《日光倾城》云胡不归

2、初遇

　　小楼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墙虎,微风一吹,满墙的叶子像一个个绿色的小扇子,让人看着都觉得凉爽。虽然是盛夏,在里面的人也不会感觉太热吧。
　　其实还是会热啦,因为怕纸被吹得乱飞,风扇只开了最小的一檔。讲台上摆着两盘静物,教室里安静的只听得到铅笔在画纸上的摩擦声。
　　流苏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第一幅快完成了。微微偏过头就可以看到坐在前面的李云晴,云晴眯起一只眼睛,把铅笔立起来,测了测比例,然后干净利落的打出了轮廓,看样子她已经开始了第二幅。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老师把收齐的作业整了整说。
　　夕阳的橘黄色光线把两个背着画夹的女生的身影渐渐拉长，温热的夏风带着些许植物的清香拂过。
　　“还有一个礼拜就开学了，啊啊啊啊……”云晴哀嚎着。
　　“不至于吧，作业又没写完啊你？”流苏问
　　云晴拼命的点头，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流苏：“流苏救救我吧，这个暑假光顾着画画了。”
　　怪不得老师都夸云晴的素描进步神速，果然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好吧，我只写一科啊，剩下的自己搞定。”
　　“嗯嗯嗯，流苏最好了，那我走了，明天见。”
　　流苏自己也搞不懂，云晴明明学的比自己好，但每个假期她的作业总有一两门是自己代写的，可就算这样，自己的成绩还是跟云晴差了一大截，好像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云晴。
　　“算了。人跟人之间本来就是有差距的。”流苏耸耸肩叹了口气想。但随即又想其实有云晴那么优秀的朋友在身边，也是一件很得意的事嘛，流苏脸上又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一辆小货车停在巷口，看样子巷子里那家好久没人住的房子有人搬来了，一个穿着白T恤的短发女孩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着搬运工把一件件东西往里搬，在蝉声的聒噪中显得过分安静。一个穿着不俗的中年女子走到女孩跟前想要抚着女孩的肩膀，却被女孩不露声色的躲开，女孩侧过身正好看到也在看着她的流苏，流苏有点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从她身边匆匆走过，中年女子也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流苏像撞破别人秘密一样心里惴惴不安：“奇怪，两个人长的那么像，明明是母女嘛，可是感觉怎么怪怪的……”
　　天上的烈日像悬在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白晃晃的光芒。马路两旁的树被晒得无精打采的，树下是一小团浓墨一般的树荫。这样的天气，路上的人都很少，却有一个人急速奔跑着。边跑边低头看表。
　　“真是的，才开学就迟到。”流苏跑的气喘吁吁的，心里不住的抱怨妈妈忘了定闹钟。
　　跑进学校大门时，教学楼刚刚响起预备铃，眼看就要到教室了，拐角处突然冒出个人，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结果两个人都摔在地上。
　　“啊！”流苏压在人家身上，额头撞在对方突起的锁骨上，可以闻到那人领口上淡淡的沐浴露和衣服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抬起头对方好看的的眉眼便清晰的投进瞳孔，啊？！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流苏想起来。
　　对方咬了咬牙，拧着眉毛，看起来摔得很痛的样子。
　　流苏揉了揉额头，赶忙扶起对方，不住的说对不起，脸就像歌里唱的“像那红苹果”。而对方拍了拍身上的土，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说了声“没事”转身走了。
　　“还好还好，总算赶在老班前面。”流苏把书包塞进桌里，松了口气。
　　“喂，怎么又迟到啦？”李云晴转过身来问。
　　“还不是我妈，说好叫我的，结果自己又忘了，害我一路狂飙，刚还不小心撞得人仰马翻的。哎，老班今天怎么还没来。”
　　“咱班要转来个新生，听说是从美国回来的，老班可能是在忙这个。”
　　“诶，是吗？挺稀奇的，男生女生啊？”
　　“这个倒不知道。不过很快......”
　　“哎哎哎......老班来了.”流苏给李云晴使了个眼色,然后低下头。
　　班主任带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同学们,这位是转到咱们班的新同学,下来我们请她做个自我介绍。”
　　流苏抬头看了看,又是那个女生？！想到刚才人仰马翻的场景,流苏咧咧嘴心虚的低了低头。
　　那女生背着单肩包,站在讲台上开口：“我叫南澈,南方的南,清澈的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班主任站在一边说：“就这样啦？怎么不多介绍介绍自己？”
　　“没什么要介绍的。”南澈平静如水有点懒散的说,眼神中的冷淡疏离,一点都不像十四岁孩子应该有的。
　　“哇,好帅！好有腔调”
　　“真的耶,眉毛好浓,好可爱啊！”
　　流苏撇撇嘴。想：“嘁,整个一个大冰山有什么可爱的？”
　　南澈近乎抢白的一句话，班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那个，上官流苏。”
　　流苏像传纸条被逮到般心虚的站起来。
　　“南澈就坐你旁边吧。”
　　“可是......吴迪还......”还没说完就后悔了，这样说的话，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不情不愿吧，虽然自己确实有点不情不愿。
　　“吴迪啊，请了半个月的假。骨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恩，先就这样吧，南澈刚转学回来，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你要多帮帮她。”
　　南澈坐在流苏旁边，低头拿出课本，刘海遮住一边眉毛。流苏才发现南澈胳膊上的擦伤，伤口都开始渗血了，原来真的把她撞得不轻啊。
　　流苏心里很是歉疚：“对不起，刚才不知道把你伤的这么严重，你没事吧？”
　　南澈低着头。翻着课本说：“没事。”
　　“不然，放学我带你去校医院包扎一下吧，我.......”
　　“不用了,我说了我没事。”没等流苏说完,南澈就冷冷的抛下一句话。
　　流苏叹了口气,心想：“好吧,第一次见面就弄得不愉快,以后可怎么相处啊。”
　　窗外,树上的知了高一声低一声有气无力的叫着,旧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的搅拌着热气,历史老师高八度的嗓音在下午闷闷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
　　流苏打了个哈欠,用手撑住腮帮,这样的下午,真是让人昏昏欲睡啊。流苏悄悄瞄了瞄南澈,发现南澈已经不加掩饰明目张胆睡着了,不禁仔细打量起她。
　　眉毛很浓,是那种英气逼人的远山眉。女生怎么会长这么浓的眉毛呢睫毛浓密的像是画了眼线,嘴唇薄薄的,嘴角有点翘,笑起来应该很好看。这样一张脸,乍一看还以为是男生,不过她要是长头发的话,也会很好看的吧。长这么一张精致的脸,真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啊。心里想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南澈睁开眼睛,像看神经病一样深深看了一眼她,然后转过头又睡了。
　　南澈这种稀有品种的插班生,无疑是班里,甚至年级的头号新闻人物,流苏作为她的同桌自然成为众人刺探情报的重要切入口。
　　“她多大啊？”“她人怎么样啊”“她英语是不是很好啊。”甚至“他是男的女的？”这样的脑残问题。对于诸如此类问题,流苏只是翻了个白眼。淡淡的说：“我只知道她叫南澈,是个女的。That is all。”这一点也不夸张,你无法相信你的同桌对你提出的问题回答永远都是“哦”“嗯”的（当然前提是你两并没有什么过节）南澈周身像是有一层真空带。后来流苏也就放弃了。兴许人家就不想跟自己打交道呢。南澈穿的用的很多都是流苏从没见过的牌子。流苏不明白,像南澈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在大城市呆的好好地，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他们这个小城镇来读书？嗯……搞不懂……
　　南澈也不知道自己来这个叫“静安”的小镇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总比呆在那个地方好。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来静安了，很小的时候就在奶奶这住过一阵子。
　　零星记得自己待在逼仄的小阁楼里，看树被大风吹得剧烈摆动，黑云压城城欲摧，盛夏积攒的雨水突然落下，雨雾细密的覆在皮肤上，虽然小时候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却清晰的记在了心里，对静安的印象一直都停在那个昏暗、潮湿、压抑的午后。
　　南澈低头走着，脚下的青石路有着一个个被雨水打出的小凹槽，静安基本上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时间就像停住了一般，碧色的天，青色的瓦。它依旧保持着千百年来的姿态，宠辱不惊。静安不大，多走一阵子就到了城边，城边本来有一片池塘，现在也很少有人打理了，芦苇长成了一人高。南澈坐下来说：“其实这样也好，对吧”然后自我安慰似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