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妖无姬

1、Part 1 我们尊重生

　　我们尊重生命，但不尊重我们生命的人，须为此付出代价。
　　——乔家家训第四条
　　夜很静。
　　窗子微微开了个缝。冷风灌了进来，白纱一般的窗帘随风而起，近乎鬼魅。
　　约是天气太凉的缘故，床上的少女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任凭冷风卷起她面上的头发——那是用来遮住她半张脸的头发，犹如黑色面具一般自左眉尾而下，直到右耳耳垂，华丽而妖娆。此时她一向遮着的右眼露了出来。倘若有人看见，想必会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电子眼，闪烁着红光，近乎妖异。
　　“怎么站在这里？”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进来的男子大约是刚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些水珠，自凌乱的头发上滑下，经过麦色的皮肤，没入浴巾。
　　“我以为，你应该先敲一下门。”少女身形未动，声音清澈。
　　“我以为，您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了。”男子的声音染上了许些怒气，“母亲大人。”
　　少女冷哼一声，转身，正对着男子，灯亮：“所以，你现在是在命令我？”
　　“是。”
　　“别忘了你的身份。”少女走到床边，坐下，“还有，你学的一点都不像。”此时窗子已经自动关上，少女裹着被子，坐好——房间里是有空调，可以将气温维持在23℃。可是她习惯了将气温调在10℃，感受着秋日的萧瑟。“把资料送过来。”
　　“已经十点了。”男子软了语气，“这个时间早应该休息了。晚睡对你的身体不好。”
　　少女并不抬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脸：“我以为，你会很高兴。鉴于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我。早些完成，你便可以早些回到警局。”
　　“可是我更明白，欲速则不达。”男子冷笑，“母亲大人的性子如外界传言的一般倔强。如果真是逼急了，母亲大人甩手不干，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另外，母亲大人是个聪明人，便更应该明白，乔达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家主是镇不住政府的。但是介于乔达的执着，即便是为了您，乔达也会好好的护住乔家的。”毕竟，没有乔家，你便更没有与外界一拼的资本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假如，没有自己背后庞大的家族，想必现在自己早已经是一具尸骨了。甚至，连尸骨都难以留下。他们一向擅长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如果自己死了，那么紧接着便会是乔氏帝国的崩溃；相对的，如果乔氏帝国崩溃，那么自己，的价值便只剩下研制WL。甚至，最后会因为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而死。不过……真是可惜，即便是代理家主没有那个水准，她也是有办法护住自己的东西的。自己，可不会成为那个最小的代价。
　　“所以，母亲大人还是好好珍惜，并不是每个人身后，都会有一群疯狂的苍狼。”
　　“我倒是宁愿，万劫不复的只有我一个人。”少女并未再坚持什么，便直接躺在床上，“出去，我累了。”
　　刚刚还要资料现在便累了？男子无奈的摇头——不过是个被迫长大的孩子而已。乔阳，你真的把你妹妹宠坏了。只是……若是老大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怕是会忍不住发火吧？不过只是个孩子，何必要她承担这么多？刚刚十八岁……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不谙世事，可是她便要担起一个家族……男子的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左脸上——这个女孩儿的偏执，还真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
　　门又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门外坐着一个看上去二十余岁的男子。他的头发对于一般男生而言偏长了些，但是却是非常的适合他，其实这倒是张完美的脸，无论是哪种发型都无所谓。只是……那双猫眼在夜里看着总是让人莫名心悸。
　　——即便知道，他并不算是这双猫眼的真正拥有者，或者说，没有人可以将那双猫眼在一张平凡的脸上流转如珠光。除了，那个人。
　　“好久不见了，南段。”裹着浴巾的男子从容开口，对于面前的男子能够无声无息地进入自己家的事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意外。毕竟，只要他想，就算他现在要进入军部也是轻而易举的。
　　被唤作南段的男子微一皱眉：“我假设，你记得那是我女朋友的房间。假如你的脑子没有被恶心的机油堵上，就应该明白男女有别。还是你的上司根本没有教过你？”
　　“果然无论相处多久，还是接受不能。”男子并不生气，“还有，劳驾您的女朋友，我的母亲大人是个机械天才好吗？您起码应该知道我用的是电而不是机油。”
　　“可是你的行为让我想到了被机油堵塞的古董。很可惜，冷风，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去躺着，我还是确定一下你有没有将机油倒进你那纳米颗粒那么大的脑子里面。”南段冷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是在自己家。
　　冷风顺从地扔了自己身上的浴巾，裸着身体躺到工作台上。冷风知道，这工作台的冰冷。
　　很久之前，在他还是个正常人类的时候曾经有幸进入过乔家的一个私人工作间，那冰冷的触感他一辈子也难以忘记。可如今，自己竟然无比怀念这种冰冷，起码它可以告诉自己，自己还是活着的。只是……现在他连感受冰冷的能力都没有了。
　　可是，他更清楚，自从自己被派到乔羽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一枚弃子——即便是个D，也是非我族类了。
　　南段开门进来。
　　他并没有换工作服——这点习惯更乔羽一样。两个人都有轻微的洁癖。除了必要的伪装，只要是进入相对安全的地方都会安装无菌室。只要在无菌室内走一遍便可以直接进实验室了。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在进实验室之前处理的习惯。
　　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这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室而已，并不是乔羽的私人工作室。
　　“最近感觉怎么样？”南段换成了公式化的语气。但是那个眼神让冷风有种从存在价值方面受到鄙视的感觉，自觉无法与他对视，便默默的闭上了双眼点头，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开始。”
　　“是。”回答的声音是个刚刚变声的男子，声音低沉，犹如丝绸划过指尖，带着点点的低迷。
　　如果我是个女孩子，估计会因为你的声音就迷恋上你。
　　南段曾经这么说过。
　　工作台前的各种机械仪器开始运作。
　　南段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工作台。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冷风被开膛破肚，露出冰冷的金属骨骼和各种人造器官——没有一滴血滴下。
　　“还好吧？”仍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关切，“你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不必勉强自己……”
　　“算不得第一次。”南段打断男子的声音，“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乔羽的男朋友……出来陪我说说话吧，看不见你总是有种一个人神经兮兮自言自语的感觉。”此时的南段并没有令人敬而远之的毒舌，一等一的温和。倘若冷风在此时醒来必定要大呼一声这不科学。
　　那个声音有了一些犹豫。知道处理好一切，才道：“我答应过一个人……”
　　“从你的资料库中找出一个人的形象不算是难事——我可是记得，你的CPU里面收录了不亚于夏洛克的资料。”南段的声音带着许些急切。
　　“抱歉，这里不行。”接着便没了声响。只余南段呆坐在椅子上，直到冷风恢复意识唤他时才回过神来。只是下一秒冷风便后悔了自己方才的决定：“我以为冷公子此时应该去检查一下您那完美的身体是否已经开始腐朽变质，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可怜的治疗师废话。还是您的智商再度刷了下限？难道经过这么多年的不懈努力您脖子上的那个东西真的已经成了个装饰？”
　　……当时自己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才会同意乔羽随手写的冷风这个名字的？母亲大人快来收了您的男朋友吧！老大这个任务太可怕了，我可以申请去废品处理站吗？冷风不得已，只能在心中默念：这是母亲大人的男朋友，是个名律师，不是小比特让怀特（一个被判决死刑的恐怖分子），克制克制，你是个好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