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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午时,俞 ...

  •   下午时,俞明来了。如果说叶风信像片秋叶,那么他就是株华茂挺立的春树。碎发、T恤、破牛仔裤,外加一个帆布包,不改旧习。电话里他说我不出去,他只好回来。去国离乡数载,我以为他多少会有点变化,可是没想到他依旧是那个少年,连他身上我所熟悉的味道都没有一丝的变化……

      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来看我,阔别多年的怀抱让我格外亲切也格外让我战栗,生怕一不小心就软绵绵地陷落其中不可自拔,贪婪得想要占据所有。可两行欣喜的眼泪还是那么轻易地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喃喃在耳边说“翼儿,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彼时,我的肩头也一片温热潮湿。

      他说安置好了一切就带我出去玩。没想到,今天他就来了,说要带我出去兜风,奶奶在一旁模棱两可:“出去是可以,不过……” 她还没说完就被我肆意开口打断了“我们四点以前回来!?” 满脸笑靥如花,明知在他面前我毫无抵抗能力,可依旧忍不住地想和他在一起。“是啊!是啊!我们四点以前就回来,我保证!” 俞明积极附和,如同儿时。“好吧,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小翼也需要出去透透气,这样我也可以抽空整理一下稿子……” 她摘下老花镜望着俞明:“好好照顾你师妹,不然可不饶你!” 她说笑着挥手打发我们走。

      俞明的臂弯比从前坚实了许多,我欠了青春很多债,俞明替我还了不少。在他稚嫩而单薄的背上,我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的时光。年少轻狂时,他会为了我和街上对我指指点点的小混混们扭打在一起,纵使寡不敌众也要他们向我道歉。为此,他在学校报了跆拳道的兴趣班,不知现在他是否还在练、段级又是多少了?
      他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如今二十八岁的他已成了龙门画派领军似的人物,彻底继承了我爷爷的衣钵,甚至进一步拓展了龙门画派的格局,他的画被称为‘新龙门’飘逸洒脱却又不失写实温厚。

      07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他以一幅《睡在黄昏中的少女》而名声雀起,眼角的泪痕未干,而唇角却己牵起了甜蜜的弧度,黄昏的暖阳层层铺落,像最温柔的怀抱拥抱着少女。彼时,我弓着身子坐在地板上埋首膝间呆呆看了杂志一个下午直到枕着杂志昏蒙睡去……

      少女,我的余生只为守候你的梦境……
      和他的签名一起烙印在画布上的还有这句话。然后他的《春生》、《秋寂》继续让人跌落他的画里……令人叹息的是这些作品却都是他的非卖品;东方的蒙娜丽莎,少女的蒙娜丽莎;没有人知道他画中的女孩儿是谁,可却都确定那女孩儿是真有其人,因为他笔下流露的情感藏都藏不住。

      睡在黄昏中的少女……我第一次站在这幅画前足足呆了将近一小时,我无法形容那是种怎样的感受,莫名的难以名状的感动。仿佛有种魔力把我拉进画中,暖暖的黄昏笼罩四周,少女有些毛糙凌乱的发际、不时微颤的眼睫、光洁的脸庞上细细的绒毛。我甚至能感受她胸口微弱而平稳的起伏、听到她均习的呼吸声……莫名的想要永远守护在她身旁,莫名的想伸出手来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期待她醒来告诉我梦见了什么,又害怕她醒来泪水会再次打湿她的双眼。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画前默然呆立许久,但仍然久久不能把全部的思绪收回来。我想这就是艺术的魅力,其中核心就是一个“情”字。亲情、友情、爱情等等所有一切的一切。可不可以说说这幅画背后的情感故事?哦,别说没有!这话可骗不了人!

      呵,谢谢肯定!嗯,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可讲的。而且我不擅言辞,想表达的都在画里。

      那么可以说说画中的女孩儿是谁吗?大家都对这个问题非常着迷。

      她,她只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就像我留在画布上那句话一样,她只是一个我想用一生守护的女子。仅此而已。我不想希望因为我而打扰到她的生活……

      好吧,我可以想象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故事……其实单论光影、色调、布局都不算最出彩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又那么动人心魄?据说你只用了三周的时间就完成了这幅作品,是真的吗?

      这个说到点上了,老实说,这幅画我在脑中构思了差不多10年,什么光影、色调、布局等等我都想达到完美无缺的程度。为此我画废了无数卷画布,曾经一度以为我会无法绘出这幅画。后来我把所有的技巧都扔掉,只想那个刻在心中的画面,然后重起稿,二十四天内,我除了吃饭睡觉外就是不停地画,在第三周的周未临辰,我终于完成了这幅画。那个过程简直美妙得我难以形容……

      嗯,完全可以想象那种忘我的状态,形而上的,身体无比累乏可心却无比振奋,她支配身体根本停不下来,脑海里只有一件事‘画!’。

      对,就是那种感觉!忘了所有的事,只想握紧画笔尽情描绘。

      呵,给“她”看过吗?

      还没有,我想等回国了给她一个惊喜。

      嗯,这是献给她的礼物,所以和她有关的作品都是非卖品?

      我其他的画作也很好啊,呵呵,欢迎收藏!

      可人们更想拥有‘她’,有人质疑你这是——用你们中国的话讲是‘欲禽故纵’借此抬高身价。你对此如何看?

      没什么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只坚持我自己的就好了,旁人的想法,我无权干涉。

      据说有位藏家愿意花一千万美元来收购你这幅画而你都没有同意,是真有其事吗?

      是, xx先生非常喜欢这幅作品并保证不再次出售仅作为个人收藏。我们谈了很久,最后我跟他讲迷了我和‘少女’的故事,他听完后非常感动并表示理解我的坚持。我们现在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现在是我其他画作最大的买家,这次的画展也是他赞助的。我明白大家更想拥有《少女》,可‘她’就是非卖品!

      一千万美元。你就真的不动心?

      有点,但想想‘少女’,就是我的非卖品。她在我心中无价!

      《新视》——杂志后面转载刊登了他一篇在国外的采访,文章译者,属名;——李凡旭。

      朦胧中梦里梦外总有种时光交错的味道,恍忽中还有少年伴我左右,让我梦有所依,心有所偎,不经风雨,不历尘霜。

      ——你的余生何等璀璨何必要陪我一同暗淡?那天晚上我鼓了一篇不足两千字的小说发在了微博上,故事的男女主角爱到深处,然后相望江湖;在偶尔想起彼此时会禁不住轻牵唇角。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而且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希望他看到……?

      俞明把我抱上了他的路虎,他正带我系好安全带:“路虎?”
      我讨厌车子,只是前段很火的《蜗居》里见过这越野,不得不承认这车和俞明极为相衬。
      他展颜:“你也知道路虎?向人借的,还没来得及买呢。”
      “哦,最好别买……” 我索然地说。
      “不买,我怎么带你出去玩呢?” 他笑,一脸玩世不恭地稀释我的痛楚。

      引擎发动,一跃而去,一路上我都面色苍白,本就不受控制的双手,更是颤抖不已,手中里絮絮全是汗。他熟知我的恐惧默默地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我的手,宽大的掌心温暖而厚实,反光镜里他的笑容,坚定而自信:“别怕!有我在呢!”

      上海,这座城市总是给我飘荡着靡靡之音的感觉;温软精致中包裹着些许轻佻。而俞明却带我领略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鲜明、爽洁,有种让人想跳舞的律动。我和俞明像如胶似漆的恋人一样喂来喂去。我望着他失神,多年不见,男子的轮廓又增了不少的刚毅。眉宇间的潇洒不羁,依然根深蒂固,那是家族的遗传密码。不论怎样,他是个讨人喜欢的男人。
      “这次回来,还走吗?” 我问。
      “你说呢?” 他笑而不答,停顿片刻:“原本就不想走的,可是师父……这次要走也要带你一起去!” 凝视我的眼眸中有我熟悉的神情,一如多年前;我明了那深邃如海的眸中所蕴藏的情感,只是装作愚痴罢了。人生不长也不短,我心疼那些背负太多的人,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辛苦,会耗尽所有前进的勇气和力量。——有时,世上最远的距离是情到深处却希望相忘江湖。我小说里女主角说的一句话。

      我浅笑,阳光暖暖地照在皮肤上有种微灼的触觉:“还是一个人?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呢?” 。这么多年,他身边除了我和他高中时短暂出现过的高傲的孔雀,便再无他人。

      记得,那年夏天,他带‘孔雀’回家。她真的很漂亮,五官精致,像个瓷娃娃。她和俞明有说有笑,“你裙子真漂亮在哪儿买的呢?”我一脸赞赏外加艳羡地问她。尽管我的衣橱里也满都是爷爷奶奶和他买的美丽的裙子。她扭头冷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在xx商城买的。不过你好像穿不了吧,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你的话,俞明和我有事谈,你就安静地看你的白雪公主吧。啊!” 我瞬间石化。不再说话,安静地看我的电影。
      孔雀说着亲昵地把着俞明的胳膊,全然没看到身旁的俞明却已冷了脸:“不好意思,这是《美女与野善》!”。少年一把甩开美丽的孔雀,起身抓起她的包塞到她手中:“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不需要学什么光影明暗变化,倒是应该回家好好学如何做人!我想你父母忘了教你了,现在回去补课还来得及!” 这次,轮到她石化了。高傲的孔雀,就这样变成了乌鸦呱呱叫地被他扫地出门。转身甩上门时他揽了一把衣袖,爆粗口:“什么人呢!” 随即他跑到傻楞楞看着这一切的我的身边:“别理她,继续看咱的电影吧!” 我 “哦”的一声,低下头眼眶热热的,但终究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双手撑在后面望着屏幕鄙夷地“哼”了一声:“还想让我给她画画?想得美!恶心!” “不过她真的很美。” 我喃喃地说。他一脸不屑:“你比她美上一万倍,好不?!” 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那天我们依旧看着一部部美美的电影,直到我困得靠着他睡着为止。暮色四合,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柔软的枕上,他不在身旁。直到我“鸣鸣鸣鸣” 的哭声,惊动了正在院中被变态的数学题搞得心烦意乱的他,他才“咚咚”再次跑进我的视线里。半跪着搂着我:“笨蛋,哭什么呢!” 责难的语气中却藏着无尽的宠溺,少年单薄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立着让我依靠着他哭。

      那年,他十七岁,我十四岁。黄昏,斜斜地把我们的影子映照成两颗枝叶交缠的双生树。暮色浅映的还有一幅随手绘成的黑白素描——少女恬静的睡颜美得千尘不染。这幅素描我一直收藏着视若珍宝,而他离开后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没想到再次映入眼帘时她已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幅美得令人心醉的油画。

      后来,他沉静了一段时日,那段时日里他总是默默地望着我出神。眼神中有愧疚和怜惜,但更多的是我若干年以后才读懂的神情。从此再无女孩儿出现在他身边,只是经常会带着一群铁哥们儿回家;最初介绍时他就说“这是我师妹你们不能欺负她哦!” 。
      一群男生个个都对我很好,我们一起写生、一起等待日出、一起对着山谷狂吼看着飞鸟掠过身边直冲天阙;世界杯时一起熬夜看,我们在房间里一起玩、一起闹。那时啤酒罐、可乐瓶、薯片、饼干洒了满地,弄得一片狼籍。对此,爷爷奶奶从不过多管束,半夜三更闹得凶时,他们只是敲门探首进来作“嘘”的动作,随后又笑眯眯退出去关上门。喜欢的球队赢了时,他们会欢呼雀跃地把我抛到半空中,然后落进他们编织的臂网里。安全又紧实。但最终回归的还是俞明的臂弯里。

      高考临近时,俞明和他们来家里复习,我则在一旁静静守候,但还是时不时小闹一阵。可敬说他们学校的女生都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因为俞明把他们这几颗校草都拔到我家了。慕天起哄“可爱敬,你什么时候从校—花(娃)变成校草了啊,哈哈哈哈” 。后来,后来,除了俞明以外,他们十一个人,都上了外地的大学,李凡旭北上上了中央美院,南轩南下上了中国美术学院,凡此等等都各奔东西。

      最后的散伙饭还是在我家举行,爷爷奶奶给了我们一千元,然后不想给我们任何拘束感的出门了。约好了吃火锅的,我和俞明买了电磁炉、底料和各种食材;蔬菜、海鲜、肉类应有尽有。他们几个私底下也暗暗分了任务;凡旭和慕天几个负责酒水饮品,可敬和南轩几个负责水果零食等等。所以这顿最后的晚餐丰盛得让人心疼……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约定好了,不醉不归,我们大块朵颐,一起干杯、一起说着离别的祝福。记不清谁起的头,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了那首意蕴忧伤的《送别》,三分醉意夹杂着七分伤感映心上头,借着这悲伤幽远的曲调,所有人都有悲从中来的意思。平日里最冷静的李凡旭第一个哽咽着落泪,大家在一片推杯换盏中飙泪互道珍重。彼时,两罐青岛下肚的我,并不十分醉意深重只是离愁别绪借着三分酒意在心上灼烧一片,半醉半醒醺醺然地倒在了俞明身旁,口中喃喃也跟着哼唱着, “大家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俞明抱我走到一旁,“这两年的时光谢谢你们了…” 一片嘈杂中俞明的声音在耳边温存响起。凡旭在我们旁坐下“白痴,谢什么!我们都很喜欢小翼呢!她醉了?”啤酒罐交措的声响:“最初我们几个确实因为你才接触小翼的,可是后来我们都很喜欢小翼。感觉她就是我们的小妹妹,不自觉地想对她好……” 凡旭抚过我颊边的散发“她真的会早夭?”
      “你说呢,我才不信这种鬼话呢!她除了小脑神经受损,还有什么病?平时连感冒都很少有的!”
      “为什么不让她上学呢?那样她也不会这么孤单了。” 李凡旭问。
      “试过,可是没有学校愿意收。而且我们也怕翼儿收到不必要的伤害,更不想让她去什么特殊学校……硬生生地把人分门别类更残忍,是吧?还不如我们自己教她呢,她喜欢什么就教什么,没有压力也不用考试,多好!” 俞明叹息地回答无可奈何地把我抱得更紧些,“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事无两全策,总有好和不好的两面……”
      “其实欧美国家早有一套‘回归主流’的理念和政策了,可是如今的中国全奔着GNP去了,谁还有空理会这些?”凡旭叹息着,接着又问:“俞明,你真的决定不上中美,而选择洛阳师范?你的天赋造诣远在我们之上的。你很清楚这点的。”
      “是,我明白,可是我想也你懂的,凡旭,我不想离开她……真的不想,含不得也放不下。” 在俞明怀中我侧了个身让泪水无声滑落。

      往事依稀,那些记亿里的人儿却都四散天涯;唯有他依旧在我身旁,不离不弃。

      他闻言半晌才幽幽地道:“你真的希望我身边有别的女孩子吗……?”
      “为什么不呢?人总是会孤独的,而我希望你幸福。”我也沉默良久。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 我听见他顾自低语,手中的冰淇淋被他戳得千疮百孔。午后的阳光暖暖照着我们,坐在窗边身周人来人往,空气里的可可味充斥鼻翼。和俞明这样的沉默对持,使我倍感不适,我开始和他没话找话:
      “跆拳道还在练吗?”
      “当然。”
      “呵,几级了?”
      “黑带六段……”
      “哦…”
      “和凡旭他们还有联系吗?”
      “当然有,只是都天南地北。”
      无话可说,又仿佛有太多话,以至无从说起。我想他对我的好,多半来自那不该由他承担的歉疚,那场可怕的意外发生时他才有六岁啊!小小的人儿却硬要背起那么沉重的包袱成长着——身死,债了。他,为何就不懂呢?
      又或者我很清楚他爱我,就如同我爱他一样;只是我对自己、对他都缺乏信心。害怕他后悔,然后我也跟着后悔,最后连兄妹也做不成。害怕拥有,只是因为更怕失去。
      最后,他打破僵局问我爷爷最后的时刻是否安详,为什么不告诉他好让他回来见爷爷最后一面?
      “这是爷爷的意思,也是我和奶奶的决定;一个画家生平的第一次画展非常重要的,是不是?”
      他听着喃喃顿首,有些哽咽,忽然他握住我的手,定睛柔声我问:“那你呢?这些年过得可真好?”

      人们总是习惯报喜不报忧,可这次我却无力那么肯定了,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如何作答。没有他的日子,我格外孤单,生活好像被掏空了一部份,孤独成灾,自从他离开后我开始吃安眠药才能睡着、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画画(偶尔向一些杂志投些插画稿)、一个人听歌、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落泪……

      即便时常能收到他的礼物,衣服、鞋子等等。生活必需的可有可无的乃至奢侈的物品,他都想到了,如今,我从头到脚的衣物都是他送的。爷爷奶奶也加倍对我无微不至。可这些都无济于事,我依然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失神,老想着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若他在身旁我们会做什么等?

      人若是习惯了另一个人的陪伴,当他离你万里之遥时,对你而言将是灭顶之灾。尽管这地球离了谁都转,可这些好像跟你没关系,你依旧茶饭不思、日日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出国一年后就不要爷爷汇生活费了,汇过去也分文不动地退回来。至如今我所有求医问药的费用都是他承担的。飘泊在外,甘苦自知;他能在短短六年中做到这般的成绩,我能想象他握着画笔睡着的样子,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街头、陌生的博物馆里他神色孤独的身影。

      2 2岁大学刚毕业的他就被爷爷送去了佛罗伦萨继续进修升造,在机场送别的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离别时,他蹲下来拨开我的额发深深地落了个吻说我要好好的,彼时,我已泣不成声,稚嫩的脸上泪若走珠。他也止不住地落泪。搂着我,他突然冲动的甩掉行理箱,说:“我不去了!在国内,我一样可以升造,为什么要飘洋过海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不可!”成年男子的面容俊毅明朗说话时喉结上下窜动。蹲在地上他无力地嚎啕大哭,而爷爷始终铁石心肠地不松口。

      登机通告在耳边不断催促着离别,最后,爷爷是押着他去领了登机牌,看着他在人群中不断含泪回首过了安检的消失在我视线中的身影。我哭得撕心裂肺,生离死别,我们都已经历全了。混乱中把爷爷的手表都扯断了,被表带割破了手指,晕染了一地离伤。

      “硕之,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也太残忍了?”回到家,我哭着在奶奶怀里睡着,朦朦胧胧听到他们的对话和爷爷用烟斗敲击桌面的声响。“是吧,宁。可是你也懂得人的情感,若是变了,即便咫尺,也是天涯;若是不变,天涯也似咫尺。况且明儿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奶奶抚过我的额头,叹息:“只是苦了翼儿了。我真不敢想象没有俞明,她的童年和少年的时光该多么孤独寂寞?纵然我们百般疼爱也弥补不了那份缺憾呢……”

      “硕之。”
      “嗯?”
      “如果我们没有回来,可能一切都改变……”
      “……”
      爷爷不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重重地敲着烟斗。他们各自叹息,各自无语。
      “其实也不错,这人间阿鼻地狱的场景几千年也未必出现一次,却让我们撞上了。也算开眼界。” 许久,爷爷无奈地爽朗笑道。

      初夏午后的阳光微灼地照映进我的双眸“还好吧!”点头微笑,“你呢?也好吗?” 。他苦笑:“我不好,太想你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是否安然是否快乐?我会在维琪奥桥上想你、在百花大教堂里想你、在乌菲兹美术馆里还是想你,想着此刻若有你在身旁会是怎样地好景良时?在街边给过客作画时眼前的人儿会忽然变成你,可是一晃眼那人还是陌生的面孔……知道吗,咸尼斯快沉了。我希望在它沉没之前带你去看看。” 他说得坦率,真情不晦,笑容灼灼似阳暖了我的心却刺了我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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