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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亮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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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京城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的,我潜意识中认为那鬼地方定会是我的一个劫,一个无法化解的劫。
然而,我还是来了。无法回避。
起初我对自己能够“预知未来”,是有些沾沾自喜的。但这“喜”并没有持续太久,更多的是担扰,因为我知道这所谓的未来一样也不能说与人听,至多是自己保命的一点筹码。一度天真的想,是不是可以劝说阿玛解甲归田,隐居山林去。又很清楚这不可能!
阿玛把府邸买在了安定门东城的集贤街,一处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院落宽绰疏朗,四面房屋各自独立,彼此之间有游廊联接,起居十分方便。主体建筑大至上分东西两部分,额娘和姨太太分住东西,我是随额娘住东边厢房的。阿玛还是多留宿于西边,要不就住书房,夫妻做至于此,连我都觉着心寒。因此我也暗下决心,千万不要步额娘的后尘。
很快就是正月里了,我对京城的市集向往得很。原本待的地方只是相当于一个驻军的家属区,四周围其实荒凉的很,要赶个集得跑十几里的路,额娘是绝不同意我去的,因此来这大清朝十一年竟没有见过这古代的市集!好容易到了京城,怎肯放过?
于是今天早早的就醒了,两眼巴巴的看着天一点点的亮了,赶紧叫春儿帮我梳洗,急急的嘱咐一声不要复杂,绑个辫子就好。刚梳好头,我就急着往外走,春儿一把拽住我。
“小姐,外头冷,披上斗篷啊!”
“你去拿,我在门口等你。”
外头果然很冷,我搓着手不停的往手上呵气。
“瞧您急的!”春儿一边帮我披斗篷,一边笑我。顿了顿才又说:“倒是有点孩子样儿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吱声,朝额娘房里跑。
“额娘吉祥!”问了额娘房里的丫头,知道额娘已经醒了,便直接进去了。看见额娘正斜斜的靠在炕上轻声的咳嗽,额娘的病已拖了许久,总不见好,却也没有变得更糟。我急忙福了福身子,给额娘请安。
“快过来,早就说不用这么多事,有一份心意就行了。”额娘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炕上。“今儿怎么这么早?”
“太太,小姐天不亮就醒了,就等着天亮了来请安呢!”春儿在旁边笑着说。
“是有事吧?”额娘轻轻揉着我冰凉的手。不知为什么,不管春夏秋冬,我始终手脚冰凉,怎么暖都不行,到底是死了一次了,我自嘲。
“太太,小姐又想着怎么出去疯呢!”春儿又抢着说。我瞪着春儿:“你不想去?等额娘准了我,我带秋月去!”
“别别别!小姐,春儿也想去呢!”春儿假意向我求饶,脸上盈满了笑意。
“额娘,今儿我听福伯说有集,想去看看呢!”福伯是我家的管家,也是一个老人儿了。
“出去走走也好!”额娘轻咳了一下,有些心疼的说:“好些年不见你这么好的兴致了。这些年,你……”
“额娘!您的啖疾怎么还不见好呢?这家的药不好,咱再换一家试试?”我打断额娘的话。没办法,实在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影响我的心情。
“不碍的,这么许久了,我也习惯了。换了几家药都差不多!”额娘知道我不想多谈便收了口。“除了春儿,是不是再带一个小厮?你们两个姑娘家,我不太放心!”
“放心吧,额娘,女儿长得很安全,不会有事的!”我撒娇性质的朝额娘怀中蹭了蹭。真好,好久没有这么和额娘亲近了。
“傻丫头,再不起来看不到好玩意儿了!”额娘怜爱的拍了拍我的脸:“赶集要赶早呢!”
我呼的一下坐起,“那我走了!还要去给阿玛请安呢!春儿,快快!”话还没说完人已在房门口了。
“你阿玛出去了,说是有差事,一早就差人来说,不用去请安了。早膳用了吗?先用一点吧?春儿,快,跟着小姐,看好她,我瞧着她小时候那活泼劲儿又上来了!”在外房穿斗篷时还听见额娘不放心的叮嘱。
“太太放心,有我在呢!”
“早些让她回来!”
“哎,奴婢记着呢!”
“磨叽什么呢?春儿走不走?”我穿好斗篷,掀开门帘探头问道。
“来了!来了!”
“额娘,外头肯定有好些小吃,在家吃饱了,外头就吃不上了!”我转向额娘。“额娘想要些什么?女儿给您买来?”
额娘笑了笑说:“不用了,你玩得尽兴就好,别太晚!让你阿玛知道不饶你!”
“知道了!”我笑着拉着春儿就跑。
出府前,先给春儿找了一套我的衣裳让她穿上,出去玩是件高兴的事儿,我不想还分着主仆。春儿穿着打扮好,我满意的看着她。我的春儿真是个美人胚子,以前怎么没发现呢?真真是,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出群之风格。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倾城之颜色!唉!比我像小姐啊!
春儿被我看得慢慢红了脸,羞道:“小姐!有您这样看人的吗?”
“我怎么看了?”我笑说。
“像是……像是……”春儿想说又想不出合适的词,一时间脸憋得更红了!
“呵呵,想不出就别想了,费这脑子!今儿我们是真正的姐妹,没有主仆,你要是叫我小姐,我跟你急啊!你就叫我芳龄,听到没?”
春儿还想说什么,我连忙打断,“就这样了,走吧!”
出了府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啊!清爽!北京城我来了!
市集离我们府上并不很远,只隔着一条街。看着街两边的小摊,顿时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二步冲了上去。
“姑娘想要什么,我这里头饰、胭脂、首饰品种可多着呢,这北京城里别家有的我有,别家没有的我也有!来看看,看看!”摊主一看来了买家,立刻唾液横飞!
我大致看了看,这制作工艺真一般。
下一家!
“小姐想要什么,我这里有各种纸扇,檀香扇,绢扇品种丰富应有尽有,这北京城里别家有的我有,别家没有的我也有!来看看,看看!”
呵!赶情这样摊主都是统一的口径啊!
……
一转眼半天过去了,我和春儿只是逛,倒很少买东西,只是挑了一个玉石的镯子想着带给额娘,虽不是极好的货色,但也是一番心意吧。另外买了一个还算别致的簪子送给春儿。一来呢普通民间的东西还是稍嫌粗糙了些,真正精美的都在皇宫大院和达宫贵人府上呢!好东西就算地摊上要摆老百姓也买不起不是。二来呢二十一世纪的制作精美的玩意儿也见了不少,相比之下便更没有了购买的欲望。只是看,过过逛街的瘾。
卖物件的地摊尽头,一堆卖小吃的地摊,我这人一看见小吃就走不动道儿,拉着春儿就凑了上去,往前挤的时候感觉有人撞了我一下,人多难免,也就没有在意。
“这个馄饨摊好多人,肯定好吃!”我拼命往前走,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空儿,拉春儿坐下,要了两碗,递了一碗给她。
“嗯!真好吃!老板,再一碗!”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吃饱喝足后,我抹了抹嘴,心满意足的喊:“老板,买单!”
老板看着我,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呃,多少银子?”
老板了然的说:“五个铜子儿!”
真实惠!我的手摸向衣内的暗袋,咦?没有?我再摸!还没有?再摸!汗!怎么会这样?
“小……芳……龄,”春儿看着我,“钱袋……”
“老板,算帐!”邻桌的一个武生打扮的男子的喊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只见他随手拿出了一个钱袋。
小样,长得挺男子气概的,怎么用这么女气的钱袋!钱袋!好眼熟啊!那……那个,那个好像是我的钱袋啊!怪不得感觉刚才有人撞我,赶情儿是个偷儿。
怒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姑奶奶的钱你也敢偷!?
哼!冲冠一怒为钱袋!我立即拍案而起!
我拍!……
好疼啊!我把手放在身后使劲的甩!疼!冲动是魔鬼!
我强忍着疼喊道:“那钱袋是我的,他,他偷我的钱袋!”
春儿在旁边脸都吓白了,拼命的拉我的袖子。
我甩开她,继续控诉:“看你人模狗样的,竟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那人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我更得意了:“现在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了!不然的话,哼,我就不信这天子脚下,还没了王法了!……”
春儿又在拽我的袖子,真是的,不要影响我发挥!
那人终于有反应了,他优雅的站起来,缓缓的走过来!呃,好帅呢,好高,好结实!我顿时软了,很明显打不过嘛!
“你想怎么样?”越来越近了,我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姑娘……”声音也好听!“你确定这个钱袋是你的?”
“我……我……”好家伙,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大丈夫能屈能伸。“……呃,……不确定……”
他把钱袋往我眼前晃了晃,“你看清楚了?”
“什么?”
“右下角!”
“什么?”
“什么字?”
“什么?”
“你认字吗?”
瞧不起人!哼!读给你听!
“亮工!”
“那是我的字!”
“什么?”
“我娘亲手绣上去的,我的字!”
“哦!”我傻傻的看着他,“那怎样?”
“怎样?这还不足以证明钱袋是我的吗?”他朝我坏坏的笑。
人越聚越多了,我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万一是你……”
“那你知道这钱袋里有多少银子吗?”继续坏笑,似乎胸有成竹!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丢人啊!
“我……”刚准备开口……
“小……芳……龄!咱们的钱袋在我这里!”春儿在拉我无望的情况下终于喊了出来。
“啊?”我无语了,似乎看到,不对,是听到有人在笑了。
“呵呵,呵呵……”除了傻笑,我想不出话,好半天脑袋才开始运作。“这位仁兄,开个玩笑,呵呵,开个玩笑!……”
“你觉得好笑吗?”
“好笑!……呃……,呵呵,不好笑!”我擦汗!
“今儿个,爷还有事。”
“哎,好啊,好啊,您慢走!”我的狗腿本质立即显现。
“这笔帐改天再算!”
“啊?还改天?”我愣住。
“小姐,小姐!”五个指头在我眼前晃!
“啊?”
“小姐,人已经走了!”春儿怯怯的看着我。
“哦!”
“小姐,咱们也走吧?”
“好!”
脑袋短路中!
果然!冲动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