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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猎户(七) 反正不是单 ...

  •   曾几何时,周不鉴一直过着闲混儿老油条的生活。

      每天早上醒来,不是在床上就是在地上,在床上是因为有着□□羁绊的男友已经虚脱得没有力气把他踹下床。倘若男友有力气,他则必然是趴在地上迎来朝阳。

      一日三餐光天化日空空荡荡仿佛梦游,到了晚上,激烈地运动才又是他有价值生活的开始。

      这些年,除了分手之后的空窗期,只要抱上小白脸金主周不鉴基本就不会挨饿,也不会挨冻。他一直在索取,在发泄,在用一次又一次的交换来挣扎。这是氢气球一般纯粹为了本能的生存。只有肉与性,没有灵与爱。

      从六岁以后,他就放弃思考如何获得所谓的爱。因为那一年,双亲头也不回毅然离开,把周不鉴扔在寄宿学校就当是儿童福利院。既然做父母的决绝在先,这个儿子自当不是被他们生的。他早已不揣最恶毒地估计,无论他们死也好,失踪也罢,本都属预料之中。

      一番鸡飞狗跳的奇幻经历,突然有人跟他说,你妈不是人。

      周不鉴真的很想一巴掌甩回去,说一句开玩笑怎么可能,然后回骂一句你他妈不是人。

      仔细想想,不管多不愿意相信,却也有了一个朦胧的认知。平安夜晚上袭击他的三个野兽原来是人,他母亲也是人。而这个世界,人却可以变得不是人。

      更要命的是,他知道这不是异想天开的玄幻故事。把零零星星的记忆拼凑在一起,潜意识的推测让他相信这是真的。

      念及母亲,他觉得心里有点疼,大概是太久不用结冰了又化冻的感觉。把这坨肉块从冰窖里面凿出来,寒意流遍四肢五骸,针扎似的铺开一片酥麻。这种感觉经历得太少,周不鉴描述不好,反正不是单纯的难受,更像是油焖的彷徨外加红烧的无助。

      “嘶……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他倒抽一口气,缩成一团倒在床上。

      周不鉴混混沌沌,所以他不知道乌良“无意中”向他透露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那条名为大灰狼的邻居,看的大门其实是“猎户座”的总部。周不鉴嘛,就住在总部楼下百把米开外的传达室里头。

      说白了,没人能料到这座远离平和市的市中心,出了绕城高架还要往西北边儿走,隐匿在一群家属楼里的灰色六层建筑是一只神秘部队的大本营。

      刷上鸽子灰颜色涂料的外墙已经剥落,内里面也是老久没被修缮过的陈旧。一间间被分割成鸽子内脏一般的办公室,阴暗拥挤得就像搞传销的潜藏窝点。

      所以这栋小楼有个很贴切的名字——鸽子楼。

      祁连不是天生的面瘫,他不过是情浓深处无可言表。祁连也不是天生的冷漠,只是工作需要责任所在。这回他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把自己弄成沉思者的模样,任由桌面散落着一打资料。

      一个前凸|后翘,身穿标准西服套装职业A字开叉裙足登八厘米高跟鞋的女人蹬蹬蹬地飚过走廊。她面容相当姣好,柳叶眉月牙眼、玲珑鼻尖儿加上樱桃小嘴,斜刘海儿配上及腰的黑长直,哇塞那简直是鸽子楼里头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个干练的女白领叫夏恬。她算是队里的内勤,但不是后勤。队里的后勤和餐饮有政审合格态度一流的张婶管着呢。夏恬就是个纯粹的文秘档案信息员,不过光听这个担当就已经相当不纯粹。

      她飚到队长办公室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因为门前已经有人在那里站着了。

      那人不高,挺瘦,有点地痞流氓二愣货的市井味儿,穿着一件泥瓦匠的布夹克。抱手靠在栏杆上面,似乎远远地就看她走过来。

      “小骆,你也找队长呢?”夏恬问道。

      “嗯啊夏姐,又遇到你了。还真是一场美丽的邂逅。”这年轻人嗓音带着与同龄人不同的沙哑,也挺轻,总让人感觉是身体过分透支得了什么慢性病,整个人都不太有精神。

      夏恬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随即又满不在乎开口道:“多喝点牛奶小弟弟,下次记得长高点。小年轻尊老爱幼懂不懂,我先来的,找队长有事。”

      骆晖姿势不变,拿视线从头到脚把夏恬扫描了三遍然后嗤笑道:“得了吧就你,脱线粗鲁二货女还要我尊老爱幼?蹬高跷的腿以为自己就赛得过跑外勤的?整天打扮成金领模样就以为自己会下金蛋啦?省省吧,早点回去傍个金二,谈谈恋爱结婚吧。”

      夏恬面色绯红,扬手就往骆晖腮帮子上拍,边拍边说:“我告儿你,咱队座口谕,亲自传我觐见。你小子不要挤占用公共资源。”

      骆晖相当配合,护住脑袋连声叫道:“姑奶奶,大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让您还不成。”

      夏恬冷哼一声,仿佛傲视群雄:“知道姑奶奶厉害就好。跪安吧,有什么要事我代为转达。”

      “没什么要事……就是最近看头儿状态不好,整天怪辛苦的,还折磨一个队医夙兴夜寐地给他忙前跑后,杀人放火。我想帮忙来着就怕添乱。”骆晖启奏完前言部分之后嘿嘿一笑:“就是想劝劝他,烦恼是条无尽的河流,不如来支烟抽抽。”

      夏恬知道这小子是惦记队里的戒烟令了,思忖道:“此事姑奶奶自有定夺,你且去吧。”

      骆晖嗻了一声退下了。他边走边想,这个傻大姐,还真把自己当队里一枝花呢。人家食堂张婶脾气都比她美丽。

      夏恬的手挨到门板的时候立马变轻了。她挠痒似的敲门,一边贴着耳朵听门里面的动静。

      哗啦一声文件掉地的声音。夏恬扭了扭把手冲了进去。

      “队长?”满地黄花堆积到底怎么回事。夏恬看见地上散落的都是之前队里抹杀过的狪的肖像,还有一张挺大的平和市地图,上面圈圈点点的是些事发地点。要说这些文件的整理,不少也是她的功劳。目光所至,她动作变得温柔了些。像个面对老板的女白领,哦不,是面对儿子的娘亲,柔情似水地把材料一张一张捡起来。

      “小夏,是你啊?”

      夏恬应了一声。说实话,她一直觉得小夏这个称呼若是从别人口里吐出来,绝对会腻歪得让她头皮发憷。不过祁连这样叫倒还真没有腻歪的感觉。许是队长大人太过孤高清冷了,让人心里留出三分敬意一段距离。

      她把材料叠整齐放在祁连的办公桌上,眼角瞥过上面还残留的一份档案。

      一个玩世不恭的小青年,对着镜头呲牙咧嘴。那份痞气倒可以跟骆晖有的一拼。可惜他长得白皙又嫩了点,看上去不如骆晖黑里透着红的经折腾。

      那张照片是周不鉴的“近照”。周不鉴实在没什么机会照相,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也没有个人劳保档案。这张相片是他几天之前酗酒斗殴闹事短期拘留的留念。还是从公安系统的档案网络里调出来的。

      “您找我呀?”夏恬看着祁连,发现后者正目不转睛望着档案发呆。

      “嘿嘿……这人是谁呀。”夏恬看祁连半晌没搭理她,八卦地刺探道。这位黄花大姑娘,脑洞时常硕大无朋,女娲都不补回来。眼下这瞬间,估计她是想到了队长长期单身没恋爱,说不准是个长情、专情以及在老家定过了娃娃亲。

      祁连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开口,让女人的遐想戛然而止:“夏恬,帮我查两个人的信息,所有细节都不要遗漏。其中一个就是他,叫周不鉴,想见活人去楼下传达室瞧。”

      祁连一边把那张龇牙咧嘴的照片递给她,又继续说:“还有一个叫沈雯,周不鉴的母亲,已死亡,尸体在医务室摆着,她是一个二型狪。”

      “队……队队队长……您说的二型狪是指……您居然抓到了活体……”

      “不是活体,是遗体。”祁连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到此为止的口吻继续道:“尽快把他俩的信息找到。”

      无人敢声称他彻底地了解这座城市。市政那帮把“我们的平和市”挂在嘴上夸夸其谈的老头不知晓、警局里头那些天天拉着警笛乱窜的家伙也不了解,甚至旅行社里的地导,大街小巷的流浪汉也不清楚:这平和市里有些阴暗潮湿的角落,藏匿着一群蛇蝎猛兽,他们寄生黑暗,无毒不欢。

      一阵脚步在空旷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里响起,由远及近的鼓点带着令人震颤的回音。像是沿着不规则轨道来自宇宙无端幽冥的尽头,擦着地球上空高层大气掠过的小行星,行踪诡异、航迹如迷。

      那双脚的主人还未走近,大厅里噗通几声膝盖着地脆如同石头落入水潭,几个黑影低伏在地上。他如鹤立鸡群般傲慢地站定,视线掠过几个半跪之人的头顶。

      “鬼面蜘蛛,这就是你办的好事。”那双脚的主人抬手朝其中一个的脸就是一掌。

      叫做鬼面蜘蛛的人向右偏了些,却硬生生地扛着不倒。他细缝般的唇角流出红色血液,顺着下颚渗进他的衬衫衣领。那人又朝反方向一个掴掌,鬼面蜘蛛一个踉跄,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他两双手扑地,几乎拿额头去够那人的脚尖。

      “基诺姆大人。”

      “所以……你说他落到猎户座的手里了……”

      “是的,大人……非常抱歉……”

      “蠢货。”基诺姆抬脚踩在鬼面蜘蛛的肩上,他的皮鞋跟磕着鬼面蜘蛛的琵琶骨一下又一下地踩着,鬼面蜘蛛既不敢趴在地上,又不敢起身反抗。他微微曲臂,保持与地面平行的水平面承受的那只脚的压力。基诺姆再次开口,缓慢而阴沉地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鬼面蜘蛛抱着基诺姆的小腿慌忙应承,他的额头贴着那双脚面道:“……请您务必赐给我一个纠正错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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