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吴王府救启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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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薛信收拾书案时在镇纸下瞧见一张小笺，上头一行蝇头小楷：山路原无雨，空翠湿人衣，薛信捏着那小笺瞧了半晌，才幽幽道，“这字虽娟秀，却少了几分气骨。”
言欢只默默地从他手里夺过来，对折一次，收到了匣子里。心中却暗笑，也不知当初是谁对她说，女孩子字迹就该娟秀些，能衬得气质更为温婉。
“我与你写几张大字，平日你得了闲便描红练字罢？”不由分说，他取了纸笔，当场写就，待那墨迹一干便塞到言欢怀里，“喏，不必客气。”
言欢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由是今日她闲来无事，记起前几日薛信的那番话，便从匣中取了那几幅字来，又令紫竹铺纸研磨，拈笔描红。
正全神贯注时，红绸却从外头进来，欲言又止，“世子妃……外院的福贵来报，说是有人自称是谢公子的书童，来找世子爷的。”
言欢手里的笔一顿。前世也有一日谢启云的书童寻上门来，恰巧薛信不在府里，她只是令管家差人去禀了薛信，这事不曾亲自过问。
她未抬头，“说了什么事没？”
“……似乎是，要世子爷出手相救什么的……”
是了，前世这天晚上薛信回得很晚，与她分说她才知是救谢启云去了，又提到谢启云被薛业关在柴房里，一双腿几乎被打折了，大夫还说了百日不得下床……
她抬起头来，“相救？谢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人不开口，偏要见了世子爷才肯说。”
“世子爷不在府里，我这个世子妃……便去见一见。”她把笔搁下。
到了前院，那书童被带到了偏厅，明明有椅子却不曾坐，来来回回在屋里踱着，脸上尽书着焦急，口中还喃喃念叨，“怎的还未来？……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言欢正巧跨过门槛，脚步声落入那书童耳中，他面露惊喜，然一转头瞧见的却不是越王世子，而是越王世子妃，顿时转为错愕，“这……世子妃，世子爷他……”
“世子爷不在府里，一时半会也寻他不到。我瞧你似有急事，不妨与我说一说。”
那书童面露难色，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眼见言欢的脸色忽的冷下去，他额角冒出冷汗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世子妃！非是小的有意隐瞒！我家公子被吴王世子与少詹事方大人的小公子给带走了！世子妃！我家公子与那些人一向面和心不合，这一行怕是凶多吉少呀！”
言欢目光落在他面上盯着他瞧了许久，“你可能保证，此话无半点虚假？”明明知晓这事的真假，言欢依然不露分毫。
那书童胸膛一挺，面色一整，“若有半点虚假，叫我遭天打雷劈！”
谢启云其人，言欢多少有些了解。这回惹了吴王世子，要么是又得了国子监那些老先生的赏识，引起众人不忿；要么是因着一两句意见不合，他年轻气盛顶了几句罢。
曲管家得知世子妃要备车出门，不免有些犹豫，“世子妃，这事还是得给世子爷说一声罢？”
言欢目光淡淡扫过他面上，瞧得曲管家额角冒出冷汗来，“你派人去寻世子爷，让他往吴王府去一趟，我先行一步去瞧瞧。”说罢便不容拒绝地挥手让他退下。
曲管家无奈，只得照做。
***
吴王是先帝贵妃之子，当今圣上的四弟，从前便是跋扈性子，而如今的吴王世子可以算是‘子承父业’，性子较其父更为张扬之外，又因父母皆不在京城少了管教，更是完美诠释了‘京城纨绔’一词。吴王世子年方薛业十八，仅仅比薛信小两岁，与薛信的关系虽不至于水火不容，却也是在平日里无多少来往的。
吴王府离越王府不远，只半条街就到了，因此乘马车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垫子还没坐热就要下车了。
言欢由红绸扶着下车，另一边紫竹走上来扶住她的手。这时跟着车后头跑的谢启云的书童也已跟上来，望着府邸牌匾上‘吴王府’三个大字咬了咬牙，“世子妃，我家公子就在里边！”
言欢却没他那份着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在里头的人是谢启云。从前被他害得那般惨，如今得知他在里头也许要受吴王世子一番折磨，她就觉得心情愉悦。
“福贵，去。”她使了个眼色，让福贵上前叩门。
自新婚那次‘饮酒事件’后，福贵就常常得世子妃差遣为其办事，近来在越王府里也算有了地位，旁的奴仆见了他都高看一眼，这让他十分得意，为世子妃办事也愈发尽心。
这时听了世子妃的吩咐，二话不说，他便“踏踏”上了台阶，扣了门环。
不过三声，里头便传来响动，很快门房开了门，狐疑地瞧了他一眼，“你有何事？”
福贵也不说话，拿了手里的名帖递上去。
那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将那名帖接过，打开一瞧，脸色微变，“你等等，我马上去向世子爷禀报。”说完便差旁边一个小子拿着名帖去了。
没过多久，那门房得了小子带回的府里的信儿，面色沉了沉，将名帖拿回来，唇角扯出一丝干笑，“抱歉，我们世子爷说，越王世子妃是女眷，我们吴王府没有女眷，世子爷不方便招待越王世子妃，还请越王世子妃回去……世子爷改日再去向越王世子赔罪。”说着硬将名帖塞回福贵手里。
福贵眼疾手快撑住他欲关上的大门，“哪有这样的待客之礼。你再去与你家世子说一说，我家世子妃有要事寻吴王世子。”
“这……”门房还在犹豫，福贵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塞到他手里，“你我都是下人，我也知晓你的难处，好兄弟，便帮这个忙罢？”
掂了掂金子的分量，门房脸上喜色一闪而过，“好，你等着，我再去通报。”
这金子可比旁的东西好多了。往日里也常有人被世子爷拒之门外，也尝试过给他塞东西……那些个玉佩、簪钗，都有铺子的字样，于他而言都是烫手山芋，比不过这些金银，又没写谁的名字，到手了就是他的。
果然很快，那门房回来了，堆着笑将府门打开，恭恭敬敬请越王世子妃进府。
先前得了下人通报，薛业皱了眉，“我这堂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时……难道是为了谢启云？”
“早先令人拿了谢启云来，听说他那小书童跑了，想着成不了气候，也没让人去追……就算是讨救兵也该是越王世子才对，世子妃来了能顶什么用？”发出这声嗤笑的，是薛业的小狗腿子、詹事方大人的小公子方知晋。
“可也莫要小瞧了她，到底从前在这京城里也薄有名声。”薛业挑唇一笑，“不论是否为了谢启云而来——我且去会一会她，说起来……我还不曾正式给我这位新堂嫂见过礼呢。”薛业一勾唇，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
这吴王府她并非第一次来。前世的吴王世子妃与言欢关系不错，妯娌间亦常有来往。也正是因此，这吴王府言欢已是熟门熟路，知晓吴王府的布局结构。
言欢转过一处回廊恰遇见迎面来的吴王世子等人。
薛业亦瞧见了言欢，唇角挑起淡笑，摆出一副温和的样子，朝前紧迈两步，“业有失远迎，堂嫂怎的今日有空来吴王府？”
“一家人不必见外。前些日我们世子提议要将府里修葺一番，于是我今日无事，听说你这吴王府建得漂亮，就特来看一看。”
薛业脸上笑容不减，“这府邸也是当年父王还在京中时修葺的，说起来，也是因着娶了我母妃……也正是这样，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怕是帮不了堂嫂什么。”
“这方面的知识我也懂得很少，怕是就算你与我说我也听不懂呢。不过是随便看一看，瞧着喜欢的，回头便让人按着这个做，没别的什么讲究。”
薛业猜想她这是为救谢启云故意找借口，也不着急。谢启云关在后院柴房里，她一个妇道人家，得不到他的许可还能硬闯不成？“堂嫂既然有这方面的心思，存义便去寻一寻当年修葺王府的工匠，寻到了给越王府送过去，可不更好？”
言欢颔首，“那堂嫂先谢过存义了。不过今日到底跑了一趟来，总不好空手而归吧？存义便领我在这吴王府走一走如何？”
薛业面露难色。
“怎么？”
薛业为难道，“这个，只是我吴王府如今还未有女主人，存义身为男子单独招待堂嫂，这孤男寡女的……似乎不太合适。”
言欢扑哧一笑，“存义此言差矣，你我都带了这么多下人，众目睽睽，又如何是孤男寡女？”
“这……好罢，存义便领堂嫂走一走。”薛业略一迟疑，做出让步。
言欢其实并未想靠自己一人的力量将谢启云救出，况且谢启云于她是敌非友，她又怎会尽心尽力营救他？之所以先行一步来吴王府，只不过是为了拖住薛业的脚步，让他无暇对谢启云动刑罢了。
如今看来……进行得不错。她抬头对上太阳，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吴王府救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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