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遮》余归

3、野山也生趣（上）

　　阿央带着少年在树林里钻来钻去，终于满意地停了下来，少年望着满树的杏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宝么？”
　　阿央得意的一笑，“你就看着吧。”
　　说着她就挽起裙角，呼呼抱着树身向上爬去。
　　少年只能仰着头看着她，像这山上的猴子似的灵活。
　　阿央顺着树身爬到了树杈边，少年这才注意到这个杈上有一个小小的鸟窝。终于明白这“宝”指的是什么了。
　　阿央看着窝里的五枚鸟蛋，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三枚，揣在怀里。
　　又低头对树下的少年喊道，“你小心些，我摇些杏子下来。”
　　说完，随着她在树上的晃动，无数的杏子从树上震落了下来，落在了少年周围，有几颗甚至还砸到了他的脑袋，树上的阿央看着直乐呵，“让你小心些。都不晓得躲远点，比小花儿还笨。”
　　小花儿果然躲得远远的，摇着尾巴冲少年洋洋得意。
　　少年看着在树上笑得不能自已的女孩，突然想起了自己跟她一般大的时候，又一次调皮爬到了树上，可哪知爬上去容易，下来却难。那时自己躲在树上哇哇哭了好久，父皇却不派人上去救他，等到他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才自己想办法慢慢从树上爬了下来。
　　“想什么呢，帮忙一起捡杏子啊。”阿央已经从树上下来。
　　少年回过神来，看到阿央蹲着身子，一个不落地捡着落地的杏子。

　　阿央又爬了几棵树掏了几颗鸟蛋，才尽兴带着少年找了处干净的地。
　　生了火，烤上鸟蛋，又与少年分吃了刚捡的杏子。
　　“这杏子若制成酒，可算是美味呢。”阿央想起今日师傅给自己喝的杏子酒，要不是为了眼前这人，自己也怕与师傅一起沉沦在酒香中了。
　　“你......只一个人住这边？”
　　“才不是嘞，我还有师傅啊。”
　　“你师傅？怎么没见着他人。”
　　阿央这才知说漏了嘴，师傅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见这外边的人。虽然这“外边的人”没有师傅形容得那么可怕。
　　忙打哈哈，“他脾气怪的很，不愿见到别人的。你千万不能碰到他，他会把你赶走的！”
　　“噢。”
　　阿央见少年应了声就没吭气，转头看他，他的脸庞在火光的跳曳下，一半的脸埋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突然，少年也转过头来，眼神打量过来，就像第一次跟自己见面时那样，阿央形容不出是什么，连忙调转头，没话找话说道，“我看看那鸟蛋熟了没。”
　　说着，用手敲了敲它们，“已经熟了，你再等等。”
　　说完便站起身子，跑到了附近的水沟旁，从旁边摘下几片荷花叶，递给少年，“喏，用这个包着吃就不烫了，快些吃吧。”
　　少年接过绿油油的荷花叶，学着阿央的样子将荷叶儿折成了碗的模样，放了一只鸟蛋进去，火候刚刚好，蛋鲜得很。
　　“你经常......这样做着吃？”少年不禁好奇。
　　“也不总吃......”阿央挠挠头，“若把鸟宝宝吃光了，鸟妈妈该难过了。”
　　少年愣了下，继而又破天荒朝阿央笑了一下。
　　阿央不晓得他在笑些什么，“难道你们外边人常吃鸟蛋么，你们不怕鸟妈妈难过吗？”
　　“你是一次都没离开过这吗？”少年反问道。
　　“没有......师傅总说外边的人都吃人不眨眼，我......我就不敢下山。”阿央见少年盯着自己，立马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对自己说过等自己再长大些就出山看看外边的世界。”
　　“那你还敢救我？”少年心中一动，
　　当时失血过多，跌跌撞撞竟然到了这山里边还让这从没出过山的女孩给救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外边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阿央心虚地抬头看少年，“不过你们外边的人都很好啊，才没有像师傅形容的那么可怕。”
　　吃人不眨眼，少年暗自斟酌这五个字，又了然，谁说不是呢，外边的世界何尝不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原来这师傅只是护徒心切而已。
　　“你师傅形容得没错，外边的世界的确吃人不眨眼。”少年缓缓说道，“若不是吃人不眨眼，你也不会看到我受了那么多伤了，我逼得没法了，才到这山上来的。”
　　阿央听着委实吓一跳，师傅果然没说错，外边真是可怕啊。
　　“那你以后别走了，就藏在这，这样就没人伤你了。”阿央拍着胸脯似打了保票。
　　没人敢伤你，这话父皇也对自己讲过，可是后来呢。
　　眼前一个柔弱的小女孩也对他说这般话，还说着如此振振有词。
　　可是人，始终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少年躺了下来，呆望着夏夜的星空。
　　“你盯着星星发什么呆？”阿央也学着他的模样，躺倒在他身侧，望着满天的繁星。“师傅说，所有的好人死后都变成了这星星。在上面保佑他们的亲人。”
　　是吗，父皇，母后。你们都在上面看着我吗？
　　“你相信吗？相信有人在上面保佑你吗？”少年侧过头，看着阿央问道。
　　“信。”阿央指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对少年说，“那颗就是我的阿爹跟阿娘。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是最亮的那颗，在看着我呢。”
　　少年没想到阿央连父母都没见过，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想说什么安抚一下她，却不晓得说什么。回神的时候看到旁边的树叶儿，便摘了下来，轻放在嘴边。
　　阿央惊异地看过来，只见少年闭着眼，双手拿着叶片，一首曲子竟这样出来了，温婉流畅，丝丝入声。阿央不禁入了神，随着调子哼唱起来，少年竟也跟着她的节奏随意变换了调子。
　　我家屋后有座山呀，山上的知了叫不停呀，知了知了知了。
　　我呀追着月亮跑呀，天上的月亮对我笑呀，小呀笑呀笑呀。
　　头上呀的云儿飘呀，地上呀的影儿慢随呀，随呀随呀随呀。
　　那个姑娘在等谁呀，太阳出来又下去了呀，下去呀下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