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始终如一》姚小樯

9、一别永恒

　　“喝了孟婆汤，可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回上神，孟婆汤只有一段时间的效果，不过这个时间为多长，没有人试验过，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年，说不准的。”
　　墨昀沉默。他盼阿莼记起往日的亲密，又怕她记起后来的情伤。
　　失去记忆的阿莼，又和以前一样，依赖自己，眼中唯有自己一人。可是他怕，怕哪天一觉醒来，阿莼就冷冷望着自己，就像那日她自请下界的决然。
　　阿莼这几日脑子里很乱，每夜做着离奇的梦，常常惊醒，冷汗津津。
　　墨昀又不见人影，私下里仙婢们聊天，说他是陪未婚妻毖语公主去了。尽管她们都避着她，阿莼还是猜到一些。碧色在一旁就开导自己，说上神不是不关心她。阿莼听了，只是抚着隆起的肚子，默然不语。其实，她都知道。她知道，梦中的画面，十有八九是真的。曾经的她，深爱着墨昀，也有过悲伤绝望。不过，阿莼想，不管曾经如何，现在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近几日，阿莼感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强烈地运动，她知道，小东西奈不住了，想出来了。碧色也紧张起来，每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这日，阿莼开始每日必备功课:散步。墨昀嘱咐要常常走动，才好生产。阿莼带着碧色走着，一个小仙婢跑过来唤走了碧色。碧色为难地看看她。她笑笑:
　　“没关系，你去吧，我在前面树林等你。”
　　阿莼扶着肚子，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小路上。转过假山时，听到两个仙婢在讲话，就停下脚步。刚想走开，就听到墨昀的名字。她在假山后面，那两个仙婢看不见她，她们以为没人，因此说话声音便大了些。她们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阿莼的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上神要成亲了！”
　　“这么快！不是定了一年后的嘛！”
　　“听说是上神要求的，要提前完婚呢！”
　　“那阿莼小姐怎么办呐！”
　　“什么怎么办！阿莼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上神的，上神成亲干她甚事。”
　　“可是，我们都知道阿莼和上神……”
　　“嘘……这个事不能再提了。听说那个毖语公主是个善妒的，可不能让人听见，不然以后没好果子吃！”
　　下面的话阿莼再也听不下去，她只感到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她是失忆了，记不清以前的事，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墨昀的孩子。可……竟然不是！那么，又是谁的？
　　肚子的动静越来越大，阿莼没有心思再想，只觉疼得脑子一片漆黑。

　　“小姐，用劲儿，使劲儿啊！”
　　阿莼满头大汗，牙齿紧咬唇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硬是不发一声。她一手攥着碧色的衣袖，一手扯着被褥，楞是不让碧色去通报墨昀。可这种事怎么瞒得住！
　　墨昀匆匆赶来，直奔床边，握住阿莼的手:
　　“阿莼……”
　　阿莼的泪瞬间倾泻:
　　“你走，走啊！”
　　“乖阿莼，好好生孩子，我就在这哪也不去，以后都不走了，好不好……”
　　阿莼顽守了半天的坚持瞬间崩塌，一时竟使不上劲儿。接生婆在旁急了:
　　“上神啊，快快出去，小姐要攒着力生孩子呢，不能分神！久了孩子要憋死了！”
　　墨昀听了产婆的话，站在门外，双手握拳，汗濡满掌。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婴儿的啼哭。墨昀瞬间松了口气，身子摇晃了一下。。

　　墨昀到底没有守诺。阿莼生产后不久，又不见了人影。
　　阿莼躺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屋顶。孩子生下的那瞬间，往日的记忆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记起了墨昀的绝情，莫凌的温柔呵护，那些美好与悲伤，折磨得她痛苦不堪。
　　墨昀要成亲了，天界已经传遍了。就在今日，墨昀将迎娶天帝的小女儿毖语，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阿莼挣扎着下床。她要去找墨昀，要听他的解释。也许，只有亲眼看他成亲，她才能死心。此时，阿莼才真正明白，她一直爱的都是墨昀。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的莫凌，只是他的替身。
　　眼看最后一个礼行完就礼成了，阿莼突然到来，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阿莼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墨昀。她突兀的白色在艳红的天宫中那么扎眼，带着悲凉之色。
　　墨昀直起身，不发一语。阿莼猛然转头就跑，他也只是身子前倾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追上去。却不知，这一迟疑，便成永别。
　　阿莼盲目地在天宫奔跑，正撞上了刚刚突破诛仙塔的穷奇，重获自由的穷奇在天宫大开杀戒，瞬间血流成河。阿莼刚刚生产，体力正虚，被穷奇一掌打落诛仙台。
　　当墨昀赶到诛仙台时，早已不见阿莼的身影。据当时目睹过程的仙婢们所述，阿莼被打落诛仙台，墨昀面上难掩悲色。且不说被穷奇打了一掌，非死即伤，就是那诛仙台，戾气充斥，落下去必死无疑。更何况……

　　墨昀篇
　　墨昀的娘亲原本是个小花妖，当初父君白帝迎娶她的时候就颇费周折。妖与神自是不能结合的，但白帝一意孤行，终究也没能护住母亲。她闯了祸，被关进天牢终身不得而出。白帝自此消沉下去，最终离开这伤心地，云游四海去了。
　　如今万儿八千年过去了，墨昀母亲的罪在他的努力下也减轻了些。天帝终于松口，要墨昀将凶兽穷奇捉拿归案以赎花妖之罪。墨昀办到了，天帝却言而无信，要他娶了毖语，看在亲家的份上也不能再关着墨昀母亲了。
　　他却犹豫了。如此，阿莼怎么办？看着她一天天地长大，婷婷而立，自己愈发深陷其中。但他马上抑制住这个想法，为了母亲，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功亏一篑。他应了这门亲，想着，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母亲出来，即便悔婚，想再将她抓回去却是没那么容易了。可是，他漏算了阿莼的反应。
　　当阿莼动手伤了毖语的刹那，他好像看到了母亲的当年。他怕，怕阿莼重蹈覆辙，落得母亲一个下场。于是他声色厉然，斥责阿莼。看到她眼中的惊讶，失望，他的心紧了紧，终究狠了狠心。
　　但墨昀还是护着她的。后来毖语重伤生命垂危，墨昀又是气又是怕。将阿莼打伤并不是他本意，但也算惩了她，剩下的责他来担。
　　后来他接受惩罚，历一世情劫。那一世，他是个将军，唤作——莫凌。
　　莫凌死去的那一箭，他知道有猫腻。无往不胜的他怎会无故战败，还败得那么惨烈。那一箭确是毖语所放，她要早日与墨昀成亲，看到阿莼重又与他在一起，她开始心慌了。墨昀这一世，没有司命的编写，一切顺其自然，英年早逝也没什么。
　　阿莼满是心伤地回到上昀殿，又有了身孕，墨昀打定主意要早日将母亲救出，况且阿莼的肚子等不了，便要求早日完婚。
　　天帝倒是打了好主意，直到成亲的那天，他才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母亲，如此，墨昀反悔也是不能了。但他没料到的是，凶兽逃逸，天宫浩劫。
　　墨昀想得很好，他不会完成这个婚礼，只要见到母亲，他便可以无所畏惧，即便反了天帝也在所不惜。谁知，在他成功救出母亲时，却得到了阿莼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