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麦韩是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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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叮、叮叮叮咚——”
麦韩躺在地上斜睨自己今早进过三次的——洗手间，在那旁边的门。那扇堆着些外卖盒子的门。
从门中传来的门铃声太让人困扰。
按门铃的必定是一个急性子，不然则是个固执的死脑筋。大门紧闭如果一声两声的门铃按不开，难道不应该觉得屋子里面没人么？
但是死脑筋没有错。
麦韩很宅，她这座坟头确实是敲了就会立刻开的。而且打开的时间向来很规律。
会来敲门的人有四种，送快递的、送外卖的、爹妈、心理医生。麦韩固定在每周六日守在房间里面见爹妈，在每周四守在房间外见心理医生，在每天早上八点半到九点等外卖送来一日三餐——房间里面没有厨房，在定快递的当天下午蹲在屋门口等签单。
麦韩抿唇。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死脑筋一定要敲开这扇大门，他已经放弃按门铃，并转为大力敲门了。屋主手脚冰凉地在咣咣声中令人着急地转了三次门把手才把堆着外卖盒子的室门打开。门开后姑娘恍若无声地叹一口气，道不明含义。
门后是一方狭小的屋室，在单调的白炽灯下单调地摆着两把单调的椅子，再无其他。室内一共有两扇门，一扇被麦韩握在手里，另外一扇，和麦韩一样颤巍巍。想必一定是通向室外的了。
麦韩定定地看了看屋门，突然觉得有点不敢开门。
——万一是……寻仇的呢。
她的确有仇可被寻的。
姑娘觉得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模模糊糊的男人的虚影，胃中立刻就泛起一阵恶心。随后重心一个不稳便狠狠地摔在了门上。敲门声随着这一下立刻停了下来。
麦韩现在觉得非常的不舒服，她觉得她现在如果抬头一定可以看到穿白衬衫的男人轻轻柔柔地对着自己笑，或许笑容里面会像果酱面包一样包裹着甜腻腻的宠溺。或许男人会轻轻扶上她的肩膀再扶她起来，问一句她是否安好。
这些脑洞，如果真的只是脑洞就好了。麦韩在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肩膀上仿佛真的有手落下轻抚的感触后，有些绝望地想到。
然后又一次，重复的，她眼睛里面溢满了泪水，像三个月大落水的小动物刚上岸是一样瑟瑟发抖。
“哇——”姑娘撑着地板在门边干呕到想把心脏都吐出来。
如果吐出来了会怎么样呢。麦韩分了神，像是现在病态到令人觉得可怜又诡谲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机械化重复着一种反应的走肉。
她想把它捡起来，丢到不可回收垃圾或是厨余垃圾的垃圾桶里，然后尽全力写一句对不起出来。这样就可以解脱了。
——但是她不会这么做，她只会去活，想方设法活着。
姑娘在地上闭眼蜷缩了一分钟，一直到肩膀上不真实的感觉彻底消失为止。期间敲门声客气地响了三声后又继续一阵誓要毁门到地老天荒的节奏。
麦韩无奈地叹着气，一举三晃地爬起来，已经放弃透过猫眼来窥探，只咬牙使劲把大门扭开。
还是要开门，给谁都不能添太多麻烦事。就好比她必须活着，也必须想方设法找个出口。大概是门锁太重，麦韩又一次叹气。
开门的瞬间室内明亮了没有半秒，来自室外的白光就又被一个高大的人影遮挡住。麦韩的脸上落得满满都是那人的影子，使她显得更加阴沉病态。
敲门的人手势还维持着敲门的样子。
麦韩抬头看了眼敲门的人，然后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抬眼的时候看到人在逆光里，身后光芒万丈仿自己面前的是神佛天降，麦韩觉得刺眼。这一眼什么也没看明白，就记得逆光中的模样的确像个男人的长相。想了想，麦韩觉得跟人说话还是有眼神交流的礼貌些。
于是再次抬头。
面前的人还是面露讶异的神色低头半张嘴看麦韩。麦韩本是只想盯着对方眉间三角区等对方开口，但视线移动的过程中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忽然就看见海蓝色的荧光细线轻盈地从男人的眼角划着轻纤优美的曲线飘往自己身后去。
而又自己身后的景色仿佛三百六十度全景的忽地展现在自己眼前。麦韩看到蓝色在翩飞，穿过单调的屋室，直奔满布鲜艳色彩的墙壁，停住在一幅画框粗糙的油画前。似曾相识般地，那幅画有着容貌沧桑的老妇，有着灰白暗淡的色彩。细线犹疑寻觅，终温柔而坚定地向老者目光中倾城的深蓝涌去。
瞬间迎来苍苍大海。
麦韩觉得自己脸庞拂过海风，鼻尖扫过咸咸湿湿海水气。耳旁或许有圣托里尼纯白教堂的钟声，六月里晴好的碧空下温暖的阳光也洒在自己身上。
麦韩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许久不见的快乐。而她身边也没有一个穿着白衬衣、蓝牛仔、咖色翻边皮鞋的男人在微笑，尽管那样的颜色那样的装扮太适合一起牵手在堤岸上行走。谁说那样会不幸福呢。
“嘿！你……没事吧？”
“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两个人在同时用不同的目光看向对方，麦韩所处的大海还没有消失，她看到男人眼中隐隐约约的担忧觉得耳旁教堂的钟声显得更加神圣真实。她希冀这一场幻觉不要停。
麦韩一直都知道自己一直深陷在现实与过往编织的种种幻觉中，每次虚幻的场景中她都能见到一个沉陷在过去中的身影，而每一次她都恨不得能哭瞎自己能把心吐出绞碎，再写下一句对不起后逃避这所有的一切。但她每一次都没有做到，只想到无止境的下一次就难免绝望。
麦韩最想做的，其实还是打破一切反常，因为她还想去爱这世界爱这人生，而此刻她只有恨不得去死的心灰意冷。
麦韩说话的声音有些细微，还沙哑。和她不常说话有关。因为一些过往她搬到家人私人美术馆改装的住宅里，住在很偏离繁华和喧闹的地方。留下一台只充五元花费的板砖手机，除了每周见见父母和心理医生时寥寥数语外，就连接快递和外卖都只是微笑而已。她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所以活该她现在渣博上被掐得黑出水来也不自知。
至于被掐的起承转合，这是一个过不多久她就会清楚的故事。
“什么事？”男人声音没什么特色，没什么起伏，没什么情感。
麦韩听到声音里面一不包含好奇二没有担心，甚至她特意又去看了男人的眼睛，那一瞬间带来爱琴海的有担忧在其中的眸光好似真的就是一瞬间的错误一眼。
空空如也，倒也不是，是冷漠。
姑娘一下子就很拘谨，有些不敢出声讲出自己的要求，却又觉得自己握笔的左手不会饶过自己。何况，姑娘想，就算为了万分之一的能够再次邂逅爱琴海纯白的教堂的可能性呢。她私心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的救命符。
麦韩是搞艺术的，她也知道自己病得不轻，但她偶尔也会想嗑（和谐小爱心）药了也不过如此吧。
艺术家嗑（爱心）药，麦韩并不需要。但此时她只因为见识过了不一样的幻觉，所以开始在逃出生天和沉沦深陷中泥泞。
没什么，这一系列心理活动无非是。
“我、我能请你给我当模特……吗？”麦韩说完以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多余的气血让她竟然红了脸。
曾红极一时甚至现在也技术过硬的大大觉得她为何堕落至此，然后她就想到她过去的日子了。只要触及过去麦韩的心就总能压碎一块大石——艺术家的心如果都这般苦涩坚硬了，痛苦还会离得远吗？
这一次她很清晰地为自己觉得恶心。胃里面又在翻滚，圣托里尼的风景早就不见了，肩膀上又出现了虚晃却修长好看的手指，似乎偏过头去就又能看到面容清隽的人苦笑和担忧的样子。
麦韩又要哭了，麦韩又要吐了。每一次都是，她哭一些回不来的东西，她吐一个恬不知耻的自己。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男人说，伸手扶住有些摇晃的麦韩，又探上她的额头，“姑娘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你不能这样跟我搭讪我觉得我很难接受的。而且我觉得我最近有一个挺喜欢的学弟我的性向还在单双BI之间徘徊，你可要想清楚啊。还有我拎着个外卖站你门口半天了敲门也敲了半天了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麦韩愣了。
男人把手从麦韩额头上放下来。
“我看你体温也没问题啊你也没发烧啊，还是说你大早上起来的就飞了？我听门口那帮人说你是个艺术家，但是吸（爱心）毒还是不对的，赔钱赔人还为贡献社会价值拉后腿，还是不要了吧。”
“我……”
麦韩试图说些什么。
“唉算了，看你这么坚持拉我做你模特我也不是那么不能同意。正好可以测试一下在你和小学弟之间我更相得中哪个。但是现在你门口人太多了我怕被偷怕，这样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我今天先帮你把人轰走。不用谢了啊么么哒。”
男人说完要走。
麦□□在震惊。然后他看见男人有转身回来了。
“对，这是你外卖。清一水儿川菜，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就知道吃辣。就算吃辣有助于消化还能预防胆结石，但你这也吃得太多了呀。还是大清早的。吃这么多辣不好，要长痘痘包包，要流鼻血的。听我一句劝，吃辣当心中热毒。走了啊。”
然后麦韩瞪眼看男人走出院门把围在门口的人一个个的都轰走，人群里面有人举着相机对他一脸不爽的拍照，男人竟然也还比了个像剪刀手的手势。维持着开门姿势在门口震惊的麦韩似乎也被闪光灯一下两下地入了镜。
人群里面的男人余光看了眼呆愣傻站在门口的麦韩，更加加速了自己下手轰人的速度，对耳边此起彼伏的你谁啊充耳不闻。
——说我是她男朋友你信么？
麦韩最终还是在人群离去之前就关上了门，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看到有人举着个牌子，上书韩大角。
挺久没看见了，这个称呼。麦韩坐在门口试图把饭送到嘴边。但其实就像男人走之前说的，吃辣也有不好的。就比如说当你吐空了一切的时候，再塞下去辣椒花子什么的就很不好。虽然这一口送进去的只是白饭。
麦韩像今天早上做过三次的那样，捂着嘴巴扔下外卖盒跌跌撞撞地冲劲厕所，呜呜哇哇地吐的倒是畅快。
她不是得了厌食症。
只是当麦韩很红的时候，@韩大角。
又是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