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忘川?惘世三途》落芸尘

3、第 3 章

　　师兄在留缘山还没待足两日，决明子连名字都还没给他起好的时候就被一纸拜帖给寻了去。走前他把师兄郑重的交到无因手上，道：“我把儿子交给你了，你好生看着。”无因好笑的打一下他的脑袋，笑骂：“你的儿子你自己管，如今抛给我算什么？”决明子连忙谄媚至极的笑着缠上去：“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哪来的儿子啊是吧~”
　　我趴在房顶晒着太阳看着下面那引人遐想的场面，不禁抱怨为什么师兄当时没有告诉我这两位师父的奸.情，那样的话我怎么说都会听得仔细些的。
　　决明子终于还是欢天喜地的出了门，无因抱着师兄回了化叶山。我在后面跟着，不禁感叹人比人气死人这个问题，人家抱着娃儿还飞的那么快不带喘，这么一想也没什么了嘛，我也不用喘。
　　化叶山其实和留缘山也差不多，不过就是山，就是人多了些，除了无因之外还有八个徒弟在山上候着，实在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哪里像留缘山，六个弟子基本宅不住，每天每天的往山下跑，美名其曰历练，实则大家都爱好多管闲事而且不太拿师父当回事，从来不考虑他们那只会熬药不会煮粥的师父。
　　八个徒弟按入门顺序排下来是这样的，大师兄牧歌，没事儿喜欢喝点就，但是会遭到二师兄牧连的暴力管制，也因此被牧歌怀恨在心，取诨名“木莲花”，虽然嘲讽的作用不见效果，不过用来拉仇恨还是一拉一个准的。老三牧乔，老四牧捷算是除了二师兄之外比较靠谱的两位。五师兄牧楫这名字起得不太成功，本来是作引渡之小舟讲，可后来被师兄童言无忌问了一句“母鸡和公鸡有什么不一样”导致备受打击，自那以后名字就成了他一处逆鳞。老六牧侯也有同样的困惑，本来宫廷侯爵的寓意甚好，后来又被师兄天真无邪的问了一句“母猴是要嫁给公猴子吗”导致各种失意，从此听到有人说起猴子就会反射性抽剑。七师兄牧杭，杭州人，说话甜软好听。小八牧图，因为来化叶山当晚就狂放不羁爱自由的挥洒地图一副，从此得名。至于师兄，排行老九，名字至今未定。

　　无因刚进屋就把师兄交给牧图让他看着，大师兄此时才刚丢掉一个酒壶，尚有三分醉意，问道：“那师父呢？”
　　“有个不懂武功的傻子出去惹祸去了，我去瞧瞧。”说罢便扬长而去，牧歌盯着自家师兄的背影正兀自伤感，突然感到前襟湿润，一股难以言喻的难闻气味伴着师兄嚎啕的哭声传遍整个屋子。牧歌不知所措，道：“小祖宗，别哭了，我还想哭呢！”
　　这时，贤惠的二师兄牧连和四师兄牧捷闻声赶来，牧捷一把拉开表情呆滞的牧歌，牧连抱过面目狰狞的师兄，手脚麻利的把牧歌的中衣扯下一块，又手脚麻利的给师兄换了尿布。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牧歌大喝一声：“干嘛撕我的衣服！”牧连哄着师兄，一转脸对上牧歌，面上的绕指柔全化作万里冰，喝回去：“怎么？你的意思是撕我的？”牧歌被他最后那一个挑眉吓得顿时清醒，挂上无比灿烂的笑，讨好道：“没有没有，是该撕我的。我是问怎么不都撕掉。嘿，嘿嘿。”我顿时开怀，一口花茶在嘴里过了一遍还是喷了出来。
　　“好生看着！”牧连把师兄塞回刚换了衣服回来的牧歌，提剑出去练功，不再理这一档子事儿。
　　牧歌欲哭无泪，后悔自己干嘛还回来。是时，牧图扒着门框探了脑袋进来，笑得春风满面：“大师兄，师父带了个小师弟回来？在这儿吗？”
　　又当爹又当娘的牧歌一见到小小的十岁的牧图就暗呼万岁，快步走过去，把师兄往牧图怀里一放，哄道：“小图现在也是师兄了呢，瞧小师弟是不是很可爱？”我打赌牧图根本没看出来他可爱，但是好歹自己不是山上最小的了，牧图捏着师兄的小脸，连连点头。“那小图和小师弟好好玩，大师兄有点事，去去就回啊。”
　　牧图倒也不是随便哄两句就会上当的主，接着就出声拦住了牧歌开溜的步伐。“二师兄说师父让大师兄你好好看着小师弟，还说你这都是当娘的人了，就不能再喝太多酒了，所以酒窖已经让四师兄去封了，说你若是想喝可以每月去二师兄他那里去支二两出来。”
　　牧歌顿时感觉天塌地陷，颓倒在太师椅上，全身经脉堵塞，血液逆流，在心里狠狠的骂着牧连：“木莲花啊木莲花，你说你长得像朵木莲花，怎么心就像是那泥沼啊！”
　　牧歌还没缓过神来，牧图就问起这个小师弟的名字，恍惚中牧歌就只看到一坛坛美酒从眼前飞走，口中连声喊着“酒啊酒啊”。牧图歪歪脑袋，就此定下了师兄人生中第一个名字——牧九。
　　于是，终于在剧情进展了这么一大段之后主角有了正式的名字。
　　牧图抱着师兄打转转，不停地说着“阿九阿九，我是你师兄哦！来，叫声师兄听听嘛~”。我坐在首座的那张舒服极了的太师椅上，无比欣慰的看着小牧图过着当师兄的瘾，牧图捏着嗓子学阿九的样子奶声奶气的叫自己师兄，熊孩子角色扮演玩的真好。
　　冉阿九本来是睁着眼睛笑着的，圈转多了之后开始哭，再多转几圈之后开始晕，此时已是满目金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牧图连忙把师兄大脸朝下拍打着他的背，开口高喊：“阿九你怎么吐了？阿九你不会也要当娘了吧！？”小图，你知道的太多了……
　　至于牧歌，他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倒在椅子上，口中不停呢喃着酒啊酒啊。一时间，阿九酒啊在厅里回绕，场面极尽混乱之能事。
　　牧乔和牧楫刚从后山练完剑，一进屋就见到这样的场景，对视一眼便奔逃而去。后来牧连强势登场，非暴力不合作的镇住场子。

　　阿九长到两岁的时候无因和决明子仍旧没有回来，化叶山俨然成了他的天下。但凡他甜甜一笑，软声细语的喊一两句师兄，那绝对是一呼百应有求必应。很后来很后来，我听说了一个叫“卖萌”的词，大概就是描述这种状况了。
　　当然了，卖萌也有不灵的时候，诸如此：
　　“二师兄~能不能给阿九拿坛女儿红~”冉氏阿九讨好的缠在牧连的大腿上，笑得那叫一个灿若桃花。牧连岂是好哄的主，摸着阿九柔顺的长毛，温柔的答：“回去告诉你大师兄，就说让他今晚亥时在房间乖乖等着我拿酒去找他。”阿九欢快的应了一声，随后欢快的跑去报告牧歌，于是我欢快的看着牧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又些微有些红晕，变脸似的，煞是好看。
　　至于亥时发生了什么，不外乎是一些让人欢快的事情，列位看官就不必深究了。
　　阿九在这边混的风生水起俨然成为一方霸主的时候，不靠谱的师父们在做什么？
　　与他们两个遇上是在京城的一条小吃街上，当时天已经擦黑了，但是，相信我，想要找到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吃着糖人还蹦蹦跳跳的男子并不难，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无因正一脸冷峻的扯着决明子的衣领离开这个几乎所有人都指着决明子发笑的地方，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还挣扎着喊：“和尚，刚才那个汤包真的很好吃哎，我们再回去买一笼吧！”
　　“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山上遭了贼怎么办。”无因好不容易把他扯出闹区，一个个接过他手里的点心零食，抽了张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手，两个人并肩慢慢走着。
　　“有老六在啊，他身手还不差，也不常下山。再说，老五那些机关也不是白安的，逮捕住贼人也能逮住耗子。”决明子摆出一副“徒弟在手山头我有”的表情。这是无因却抬手一指：“你看那是谁。”
　　我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一名持剑男子，虽说顶了个猪头，不过直觉看来应该是男的。该猪头男衣衫破烂，里衣衬衣外衣几乎全都碎掉，一缕一缕的挂在他身上，看上去很是凉快。决明子表情认真严肃，眉头紧皱，很显然是在思索应该先吃糖瓜还是先吃米糕这个问题，啊不对，这是我想的。决明子大概是在努力想正朝他们兴奋的跑过来的猪头丐帮弟子是谁。
　　“师父，师夫，你们也在这儿啊！”
　　首先，我听到如此令人惊恐的称谓出自这位如此令人惊恐的人口中，我也倍感惊恐。其次，我惊恐的看到无因竟然还笑着冲他点了个头，决明子也口齿不清的塞着满口的米糕问：“老六，你这是怎么了？”我于是更加惊恐。
　　经过调查取证，该猪头可疑男子就是决明子的六徒弟，名叫东篱，牧歌一直想认识一下他，因为听说有句诗叫“东篱把酒黄昏后”，听名字就觉得是同道中人。说起来东篱算是留缘山上所有人里武功最好的一个了，除了智商之外基本符合话本小说里所描写的那些不世出的隐士高手，好身手，好医术，搞基命。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东篱现在被打成这副模样还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而且显然大家都喜欢看热闹，下面已经叽里呱啦说起来了。
　　“刚才我从药房出来，看见一位姑娘掉了钱袋，就喊住她，结果她却上来揍了我一顿。”东篱苦道。决明子一边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米糕一边接过无因递过来的水囊，一边问他是不是用语不敬才让人揍的。
　　“没有啊师父，咱们留缘山的家教也是很好的，我怎能语出不逊呢。”东篱辩解道，“我就说【姑娘你的钱袋】，结果她没停下。我就捡起来追过去说【姑娘你的钱袋掉了】，这次她倒是停下了，可却揍了我一顿，还辱我说我全家都是姑娘。”听到这儿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什么，无因也淡笑，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也就决明子还在兴致盎然的听着，追问下面的事情，同时手也没停的往无因那里掏了只烤地瓜出来，结果被无因劈手夺走，做了一个“你敢再吃试试看”的眼神，决明子本是张牙舞爪，一看无因的脸色就立刻安分下来，对已经停下来看他耍猴戏的老六生气的大喊：“然后呢！”
　　东篱其实对自家师父这种夫管严的行为很是不屑，可腹诽归腹诽，还是老老实实的继续交代：“我一听就生气了，留缘山就是我的家啊，就算师父你和师夫……是吧，可咱家里人也是有想要娶媳妇儿的像我一样的正直的好男儿的啊，所以我就跟她讲理，说【姑娘啊，我好心好意帮你捡钱袋，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将我一顿好打不说还辱我师门，姑娘你这么做未免也太不人道了姑娘】，她然后就更加生气，又冲上来打我，说【姑娘姑娘姑娘，你一句话要带几个姑娘啊】打到一半有一群家丁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她一下把我拉到了拐角处，然后，然后……”东篱那难以辨认出本来样貌的脸竟然生生出现了红晕效果，支支吾吾的，忘记那些不知从何吐起的槽点，决明子巴巴的瞅着无因手上的吃食，让他继续讲。东篱清清嗓子，语速极快又含混的说：“我们趴在一堆草垛里，嘴唇贴在一起……等人过去之后她又把我拉出来打了一顿，接着就走了。”
　　小说诚不欺我。
　　决明子听完，立刻摇着东篱的肩膀大喊“老六你可要对人家负责啊，咱们师门可不能出一个见色忘义好色狂妄之徒啊”云云。无因在一旁噙着笑看这一对活宝耍闹，看上去心情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