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君似有情妾无意，原就梦作镜中花（下） 吴鳞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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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鳞仍在昏睡。
苏慕摸过去，轻轻推醒吴鳞。
“小姐，小姐。”苏慕见吴鳞睁眼，赶忙将手中的衣衫给吴鳞披上。
“小姐，你可好？身上这样凉，可有不舒服？”苏慕握着吴鳞冰凉的手臂关切地问。
吴鳞摇摇头，“无妨。”
苏慕点头，望望门外的嬷嬷，又俯身贴着吴鳞的耳朵悄悄地说：“小姐，舅老爷就在窗外。”她指了指吴鳞身后墙壁上的破窗。
吴鳞皱眉，“他怎么来了。”
“舅老爷是个大好人。”苏慕说，“许是害怕小姐受委屈不太放心，所以跟着我来看看您。”
吴鳞不语。
苏慕又说：“小姐，你好生照顾自己，冷的时候把这几件衣服都穿上。我先走了，后厨的事还有一大堆，过会儿我想办法偷偷给您送点热汤来。”
吴鳞摸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心生温柔，她不放心地嘱咐着：“苏慕，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若是不方便，就千万别再来看我了。吴家还不会真要了我的命。”
“小姐你放心。”
主仆二人相拥一阵，苏慕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嬷嬷跟着苏慕，看见她出来这个小院，才又来回转悠了几下又溜到别处“拉家常”去了。
轻风飒飒，吹动破烂的窗槛。
吴鳞靠墙而坐，淡淡地说：“舅老爷，您还没走么。”
王相确认四周没有了他人，才敢回到前门，从前面的破窗中和吴鳞说话。
“大小姐可还好，是否不适？”
“一切安好，多谢舅老爷。”吴鳞说道。
王相仍担忧不已，神情不安，“我可向长姊求情！”
话音未落，一只嫩手轻轻掩住王相之口。
“舅老爷待吴鳞如此，鳞无以为报。”
原来吴鳞早站起身，移步破窗之前。
而王相只觉那小手温暖无比，淡淡的少女乳香似乎迷醉人心，一时沉迷。
吴鳞收回手臂，“咯咯”地笑着。
“舅老爷何以巴巴地握着人家的手不放，莫不是手上占了蜜？”
王相发觉失态，尴尬笑笑，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跟舅老爷说笑，您不必挂在心上。”吴鳞笑着，环顾左右，又悄悄递出一只嫩绿的豆糕，放在王相手上，笑劝：“尝尝吧，苏慕做的豆糕清爽可口，素日我常吃，方才她偷偷藏在衣物中送来的。”
王相别扭着，推脱不用，却拗不过吴鳞的热情，终于还是捏起豆糕放入口中，果然豆味清爽，甜蜜不腻，连赞好吃。
吴鳞见状，扑哧笑着。
王相见窗内女子笑靥如花，与平日唯喏清冷大大不同，心生奇怪，又觉新鲜。他也跟着乐，说道：“想不到鳞儿你笑起来竟然这般好看。”
“那平日里舅老爷只当我是丑丫头么？”吴鳞故作生气，转身不理王相。
“不，只是……”王相低声道：“你平日过的太苦，我从未见你笑过，如今想不到竟然在这柴房中可以看见你那样干净的笑脸。”
吴鳞红着脸，缓缓回过身来，浅浅笑着：“在这里比在府中活在人言中自在的多，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挺好。”说到这里，吴鳞又看向王相，笑的更甜了，“再说想不到还有舅老爷这样的好人记挂着我，心里自然更欢喜。”
王相盯着吴鳞的娇羞媚态，不免心中一荡，呆呆望着面前的娇媚少女，直到吴鳞伸手戳戳他，他才又觉自己的失态。王相看见对面吴鳞纯真好奇的模样，又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羞愧难当，不觉红脸，更无颜面对吴鳞，只能又胡乱絮叨几句，匆匆告别离开。
吴鳞笑看王相窘迫离去，却站在窗前，久不离去。秀丽的容貌中笑颜不在，眉间淡然，恢复清清淡淡本来面目。
隔后的几天，王相又偷偷常来，偶尔带些衣物吃食，更多时候是与吴鳞靠墙相背而坐，静谈人生；或者是说说笑笑，互相取乐。
几天相处，王相觉得十分快活，常常想起吴鳞便夜不能寐。起先不觉奇怪，日久王相意识到自己似乎对吴鳞产生别样情愫。他开始只觉有违二人亲戚身份，不免暗自羞愧难当，可又始终无法遏止心中所思，常常想到吴鳞伶俐活泼的模样，笑从心来。每每私会吴鳞一次，对其的情思便更深一层。
说也奇怪，王相心中暗想，从前见到吴鳞，只觉她是个惹人怜悯的可怜孩子，如今这几日相处，才发觉她早已成熟成为一个令人怜爱的妙龄少女，算起来今年吴鳞十五，恰好是该出阁的日子了。而府中吴满忙于朝政，王氏又不在意吴鳞，只当她还是个黄毛丫头，其他人就更不会想着该帮小姐找个婆家了。
说起来王相也已过二十，由于种种原因仍未娶妻，只是在王府有个贴身丫鬟被收为房中人，准备娶妻后再纳其为妾。王老爷原是给王相定过一枚亲事，女方是国子监国子学博士刘氏，无奈刘小姐体弱多病，熬不到婚期仙去了。时年王相十八，因两家交好，加上青年气盛不安于室，王相变请愿为未婚妻守孝三年，已慰亡灵。
如此孝期满时王相也二十有一，王老爷急于嫡子婚事，这才撵了王相来吴府，说是让王氏给好好相门亲事。
人算不如天算，王相却对自己没有血缘的外甥女产生爱怜。
这晚，王相又想着吴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白天看见她时她还穿着两件单薄的罩裙，只披着一件稍厚的棉布长衫，天凉风冷，吴鳞紧紧裹在长衫中，衬得她肤色苍白，略显憔悴。这幅娇弱的模样，着实让王相好好心疼了一把。偏吴鳞是个外柔内刚的倔强女子，硬是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适，反而时不时逗乐王相，两人谈天说地聊得不亦乐乎。
王相左思右想，还是不敢轻易说出心中所念，只好久久叹息。
次日，王相一早起来向长姊请安与她吃过早饭后就借口读书匆匆回到后院，又趁左右不注意找苏慕要来些厚实的衣物，转身拐上小路悄悄来到柴房前。
吴鳞正缩在角落里不知想些什么。
“鳞儿，冷了吧，快拿上。”王相从窗口把衣物递进去。
吴鳞接过衣物，取出一件披在身上，淡淡一笑，看着王相。
王相见到吴鳞这般温婉的笑容，难免又心中一荡，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此刻仿佛要控制不住似的，只想将窗内人拢进怀里占为己有。
偏房内女子不明所以，就伸手递出之前替换下的衣物。
王相一把握住，惊得吴鳞将手中衣物落个干净。
“谁？”院外走来的恰好是来查房的嬷嬷。
王相慌张拾起衣物屈身藏在屋后的假山矮树之中。
嬷嬷走近，绕着屋子转了两圈，却也没发现什么，只能狠狠瞪了吴鳞几眼，厉声警告她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待了一会儿又嫌无趣，早早便走了。
王相这才抱着衣物狼狈地站回窗前，匆匆道别。
“舅老爷。”吴鳞叫住他。
“可是鳞儿做错了什么。”吴鳞低声问，“或是舅老爷被发现了，连累您了？”
“不是。”王相停住，转身望向破柴房内的寂寞身影，心头一酸，终于还是心软走了回去，加上他又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又怕吴鳞多想以为自己惹人厌烦，还是憋不住心里那些秘密，全部说了出来。
王相在窗外一吐相思之情，而吴鳞却始终背对着他，低头不语。
“我知道我本不该如此，你一直当我是长辈，如今我突然说出这些话，一定会扰了你。”王相诉完衷肠，略有后悔，只怕吴鳞恼羞之下不再理睬自己。
“不是……”吴鳞软软的声音从窗内传来，她慢慢转身，羞着伸出右手遮在眼前，却藏不住她左脸颊上的半抹飞霞。
她摸摸发烫的脸颊，低头思忖了半天，才羞涩地继续说到：“鳞儿常常感谢舅老爷的恩德与照顾，平日只当您是一个大哥哥，更不敢有逾越的想法，只是……这几日，鳞儿怕羞，却不知如何说好。”吴鳞话说一半，又突然扭捏起来。
这般姿态王相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瘙痒难安，只觉身中火热，头重脚轻，晕晕乎乎不知如何是好，眼里心里却只记得对面那娇羞动人的绝美女子。
“只是……”吴鳞不等王相回话，突然神情一转，又似无数哀愁涌上眉头，连连叹气。
王相急急追问。
“若……若是被夫人发现，可如何是好！”吴鳞语毕，匆匆躲进角落中去，啜泣起来。
是啊，这句话如给王相当头棒喝，打得他如梦初醒。
王氏是断不可能让自己和吴鳞好上的，就是做妾也万万不能，这该如何。
王相满心着急。
“罢了。”吴鳞不知何时又回到窗边，她轻轻沾沾脸上的隐约的泪痕，荒凉地说着，“舅老爷还是断了他想吧，奴是万万配不上您的，纵是想做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妾，夫人也是断不能允的。我也该早日断了这迷梦的念头，只盼将来给我指的夫婿是个好人愿真心对我也就是了，管他村野汉子还是街头轿夫……”吴鳞又像是对自己说。
王相没听清吴鳞后面说什么，只道眼前之人如此可怜，二人又明明是两情相悦一往情深，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你不必担忧，”王相说，“我这便回去好好跟长姊说，无论如何，我都绝不辜负你，不但不会让你做妾，我更要堂堂正正，明媒正娶，迎你风风光光嫁入王府。”
吴鳞听此，将信将疑，却挡不住王相揣着大丈夫的脾气兴致勃勃地走了。
她站在窗前，望着王相远去，可能心中只盼着能有人救自己脱离苦海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君似有情妾无意，原就梦作镜中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