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相还做着神女梦,麟却乐挑姊弟仇(下) ...

  •   等一家子都整理好了,年礼也装车了,吴满这才携妻女上路。往年吴鳞是和老嬷嬷们坐一辆车的,今年自然与往日不同,吴鳞也破例被扶上了首车。
      吴满虽不解何意但显然对于这样的安排十分满意。吴臻自是一顿闹腾,然王氏既然做了主,她也只能作罢,闹闹便是。
      一家人坐在马车里缓缓向前。

      不到中午,众人便到了王府。
      王老爷早接到先来的通报,率家人奴仆已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下车的先是吴满,接着是王氏和吴臻,而吴臻一下车就跑去找外祖了。吴满和王氏也跟着她,和家眷问好。
      吴鳞在最后才慢吞吞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环顾左右,似是寻人一般。
      王相早早就盼着初一吴鳞的到来,如今看见那日思夜想的可人儿几乎要叫出声来。但他毕竟知分寸,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还不至于荒唐如斯。
      吴鳞也看见了站在王老爷身后的王相,二人四目相对,种种情谊尽在二人眉目之中。
      王氏作为二人“偷情”的唯一知情人,自然知道此次回门必然得防止二人做出有悖家风的事。她看出王相的痴,不能明示,只能转身走向吴鳞,亲自扶着吴鳞下车,更是为了挡住王相的视线。
      王氏背对众人,扶着吴鳞,低声示意道:“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吴鳞宛然一笑,道:“母亲担忧过甚,鳞儿心志并不在此,还请母亲放心。”说罢抽回放在王氏掌心的手,反而搀她,一派慈母孝儿的作风。
      王老爷与吴满见此,虽不明缘由,却心中欢喜。
      王老爷急请女儿女婿进府。众人随后,王相悄悄走在后面,盯着吴鳞的背影入门。

      进了厅堂,吴满先是携家眷对王老爷行了年礼,再接受赏赐,一系列繁文缛节通通过了走过了形式,大家才安稳坐下,吃茶聊天,谈笑叙旧。
      席间,王相总是偷偷痴看着吴鳞,偶尔与她视线相交,吴鳞却总是浅浅一笑。
      是了,王相心想,长姐在此,还能如何,他凄然一笑,愣愣盯着王氏。
      王氏发觉王相失态,心中不喜,再看吴鳞却坦然自若,视若无事,也只能怪自己的弟弟不争气。想来,王氏心中暗暗盘算,开春把那丫头送进宫,可就得给王相好好寻一门亲事才行。她就不信,那么多名门闺秀,难道还比不上那样一个心计深重,孱弱无趣的臭丫头?

      饭毕,王韩叫人带着两个小姐去园子里逛逛,又遣散众人,只留下吴满夫妇,准备商量吴臻入宫之事。

      王韩是朝中重臣,虽然狩猎当天没有前去,却也听得风言风语,此事事关重大,他如何不要问个清楚。
      “这么说,圣上真的钦点了我们臻臻?”王韩捋着胡子问道。
      吴满无奈,叹息一口,点头示意。
      王氏却是一集就跪在堂下,顷刻泪珠滚滚,伏在王韩膝下,呜咽着说,“父亲,这可如何是好,您……您老可得想想办法啊,我们臻臻还那么小……”
      王韩面露难堪,急忙扶起王氏,说道:“我又何尝不心疼我那乖外孙,可是圣意如此,无可奈何啊……”
      王氏心里最后的一点点希望也终于破灭了,她只能擦干眼泪,心里却也打定了主意,这回,真的要靠吴鳞来救吴臻了。只是她表面并未表明,她知道这事谁也不能说,只能自己偷着操办了。
      王韩看着女儿女婿愁眉不展,心里更是难过,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外孙,平日宝贝地宠着,总想为她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风流子弟,让她幸福安稳过一辈子,没想到……哎,他只能叹息。
      厅堂内三人无语,气氛郁郁伤感,而园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却说吴臻吃了几回亏,也不再没事找事,吴鳞呢,乐得清闲,更是懒得搭理她,姐妹俩一进后院就分别开来,各走各的。

      吴鳞一直最喜欢北边的竹林,那里鲜有人去,又清净幽雅,她喜欢坐在那儿静静地发呆,只有在那儿,那个没人找得到她的地方,她才能有一丝的放松和自在。
      主仆二人正顺着小路往后面走着,身后传来唏唏嗦嗦的脚步声。
      “小姐,舅姥爷……”苏慕在吴鳞耳边正要提醒她,却被她挥手拦下。吴鳞嘱咐道:“你去前面守着,我和他,说一会儿话。”
      苏慕应下了,转身对王相施了一礼,深看了后者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王相终于可以和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独处一会儿,正要互诉衷肠,却发现吴鳞背对他暗暗抽泣。
      “麟儿?”王相扯了扯吴鳞的袖子,见她不理,又急着要冲到她面前去。
      吴鳞自然左闪右闪,不留意一头撞进了王相怀里。
      王相只觉一阵香气袭来,心中一荡,一把搂着怀里那个柔软的小人儿。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场景,如今终于实现了。
      王相安抚着怀里的泪人儿,怜惜地捧住吴鳞的小脸,拿出帕子准备为她擦去眼泪。
      吴鳞睫毛闪闪,泪光盈盈,没有看他,却是后退一步,远离了王相。
      “鳞儿!”王相急忙拉住她的手,说:“你为何伤心如此,又为何如此待我。我这几日来对你日思夜想,魂不守舍,如今终于见到你,你却不愿理我,要离我而去吗?”
      见吴鳞不说话,他又靠近一步,轻轻擦着吴鳞的泪,语气又软了下来,“何况你又如此折磨自己,大过年的,何必留这么多眼泪,没得哭坏了身子。”
      吴鳞赌气跺脚,转身懊恼地说:“是是,是我不好,还望舅老爷快些离开,免得在新年里就惹了一身的晦气。”
      王相着急,忙拽住她解释:“鳞儿,不是的,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鳞扑哧笑了,斜眼细细瞅着王相,泪珠却从眼角滑落,静静摔在地上。
      王相见眼前女子泪痕未干,却眉间若蹙,似笑非笑的模样,不免看呆了。他哪里见过如此善变的女子,时哭时笑,丧气时犹如纷纷细雨下摇摆的枝柳惹人心疼;高兴时却像白雪皑皑中跳跃的日光让人心驰神往。
      真是妙啊。
      “鳞儿……”王相痴痴地念着吴鳞的名字。
      “你这是怎么了?”吴鳞见他痴痴呆呆,忙伸手在他眼前打摆。
      王相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捉住吴鳞的手,说道:“你……你笑的可真好看。”
      吴鳞抽出手,转身幽幽地说:“却不知我日后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此话怎讲?”王相追问,“还有,你刚才为何一见我就哭的那样伤心!”
      吴鳞慢慢地回答:“你我身份悬殊,我却对你情有独钟,明知不可能却还要深陷其中,我只能可怜自己。”
      “怎么不可能!姐姐不同意我便日日苦求她,直到她答应为止,若是没了你……”王相说,“我便终身不娶!”
      吴鳞听罢,脸上欢喜,却眼眶含泪,握住王相的手说:“鳞儿能有长德如此待我,已然知足,我便在此向你盟誓,我吴鳞此生只钟情你一人,愿与你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王相反握吴鳞的双手,又将她拥入怀中,嘴中不断呢喃着“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竹林荫郁,斜影斑驳,二人相拥,岁月静好。

      突然,苏慕边小声叫喊着边朝这里跑来,“小姐,夫人来了!”
      王相听闻,大惊失色,拉起怀中的吴鳞竟似要遁逃。
      “长德,后面可没路了啊。”吴鳞故作惊慌,扯住王相不肯离去。
      “你这小蹄子!”王氏身边的田嬷嬷已追了上来,拧着苏慕的胳臂就要开骂:“你又做了什么糟心的事了,鬼鬼祟祟,见到夫人竟掉头就跑……”
      她话音未落,抬眼看见了正在拉拉扯扯的王相吴鳞二人。她是王氏的心腹,自然知道内情,眼下也是又急又气,却也不便叫喊招惹出更多人来。王嬷嬷眼珠一转,拉起苏慕往回跑。
      透过竹林,吴鳞隐约能看见几个人被王嬷嬷拦在外头,苏慕被他们拖了下去,只剩王氏,跟着嬷嬷怒气冲冲又闯了进来。
      “你这贱人!”王氏双眼冒火,咬牙切齿,从牙缝中小声蹦出这句话。
      若不是家丑不能声张,她真恨不得此时叫人来活剥了这个小妮子。
      王相见王氏来势汹汹,自知不妙,将吴鳞护在身后,挺胸面对着自己的长姊。
      王氏见王相竟如此袒护那个贱丫头,心中更是恼火,可她又能怎样,总不能当着弟弟的面就要处置那个丫头。王相非但不肯,恐怕也会更加与自己疏离,到时可就真的会闹得家宅不安。
      “长德啊长德,”王氏指着王相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这些年你的学识竟都是白学了吗?竟然如此不能自制,在这儿与自己的外甥女私会,全然不顾伦理道德,难道非要自甘堕落,沦为笑柄吗?”
      “姐姐!”王相上前一步与她争辩,“自古联姻,便讲究个亲上加亲之说,我朝二世皇与五世皇更是均娶了自己的外甥女为后,婚姻美满,曾也传为佳话……”
      “你住嘴!”王氏压着怒火低声打断了王相,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王相,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乖巧的幼弟如今竟如此忤逆。
      她盯着王相,又看着躲在他身后的那个祸根,吴鳞正抽抽搭搭地捏住王相的衣角,好不可怜。
      王相注意到她的目光,又侧身挡了挡,将吴鳞整个护了起来。
      可笑啊……
      王氏冷笑一声,面带讥讽地说:“长德,你饱读诗书,通晓历史,竟敢拿本朝二位皇后说事。那我问你,你也应该知道那二位先皇为何会迎娶自己的外甥女!二世皇多病,太后把持朝政,将自己母族的女子个个都嫁给了皇室,连自己的外孙女都许配给了自己的儿子,使得朝堂哗然,朝野动荡,曾险些断送了本朝的江山啊。五世皇登基时尚年幼,也是由太后的胞弟宰相指婚,将自己的孙女配给了皇上。这可都是昏庸之人才做得出来的错事啊!”
      “可五世皇与皇后琴瑟相和,联手统治了我大平王朝四十余年,国泰民安,百姓无不称赞他二位的圣德……”
      王相还要辩解,王氏挥挥手,她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个弟弟,已经鬼迷心窍了。
      王氏不欲与他纠缠,只好收起怒气,尽量平和地说:“此时我也不便听你那些道理,如今还在年里,我劝你尽量不要在家惹事。这件事我不与你们二人计较,容后再辩。吴鳞与我再回去陪父亲坐会,我们就要回府了,你应速速离去,在会客厅与我们碰面。”
      王相也知道这事不可传开,但他也不愿轻易将楚楚可怜的吴鳞就这么交给强悍的姐姐带走。
      王氏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长叹一口,“你放心,我答应你,绝不为难吴鳞。”
      王相思索了一阵,又看了看吴鳞。只见吴鳞双眼含泪,故作坚强的冲他点头,就自个松手默默走到王氏身后。
      “姐,”王相恋恋不舍地将目光停留在吴鳞身上,再三嘱咐,“您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只要鳞儿没事,我愿意什么都听您的。”
      王氏瞥了一眼身后的吴鳞,暗自在心中翻了几个白眼,面上却是应承了王相的请求。
      “长德……”吴鳞自觉口误,飞快地瞥了一眼王氏,又改口道:“舅老爷,您……您先走吧,我随母亲在此处散心。”
      王相又多看了吴鳞一阵,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出了竹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还做着神女梦,麟却乐挑姊弟仇(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