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别友【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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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的铃声响起，稍显寂静的学院中嘈杂顿起，学生言语间所谈论的，是高三最后的考试。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洁净的雪覆盖大地，白茫一片，结晶反射出灿烂耀眼而又温和的光线，温暖着人们。
夏目慢慢步出考室，停在走廊边看着窗外冬日暖阳，长久来的考试压力荡然无存，像是消融在空气间。
一片雪景呈现眼前，夏目不禁扬起嘴角，勾勒出温柔平和的弧度，手臂搭在窗沿身子前倾微微仰面在日光的沐浴下享受地眯起眼，一副惬意慵懒的样子。
“夏目。”
附近考室的田沼走来寻找夏目，叫了他一声笑着上前，夏目听到招呼声转回身与他两拳相撞，两人顺势靠在窗边闲谈着。
“考得怎样？”
“还不错，大部分都会。起初丙他们还问要不要帮我找来答案，不过我拒绝了。毕竟是对自己的考验，而且这样一来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说的也是。”田沼赞同地点头，看到西村几人站在不远处楼梯等他们，挥手致意和夏目一起过去汇合。
地上积雪已经扫干净，只残余着少许的痕迹，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脸上洋溢的都是欢喜和放松。
边走边说笑着，讨论着考到的题目，多轨想起高三毕业了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解决，出声问道：“大家有想好志愿了吗？”
“熊本大学，以我们的成绩应该可以达标。”西村伸手揽住北本肩膀，依旧笑嘻嘻地但语气多带了些郑重，多轨也附和着说上熊本大学，这么一来倒是让西村好一阵兴奋。他们三人成绩处于中上水准，就读家乡的大学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的话，应该是读东京大学吧。这次发挥的不错，考上没什么大问题。”笹田食指抵着下巴望天想了想说道，有偏头问夏目和田沼，“那么，夏目君和田沼君呢？”
夏目思索着沉吟一阵，回答道：“唔……我打算去京都大学念书，不过成绩可能有些悬。”
“我要上佛学院，毕业了就开始正式修行。”田沼的声音有些低沉，虽然还是一脸平静，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夏目还是听出了一些失落。
夏目知道田沼心里有自己的意愿，不太接受寺院，但他不会违逆父亲的期望。他知道父亲一个人照顾他的辛苦，与唯一的亲人相比，理想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田沼把自己的想法压在心里，独自想心事一声不吭，慢慢跟在后面，西村几人正聊着假期和临近的信念，却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夏目像是不经意地缓下速度，落后几步走在田沼旁边，抬起手臂笑着叫他：“田沼。”
听到声音田沼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夏目，见到对方举起的拳头欣然报以同样笑意。
两拳相撞。
走在前面的多轨看到了两人的动作，稍显忧虑的脸色平和下来，安心了不少。
夏目的性格是男生少有地细心，或许同为男生的他更适合安慰田沼。
天色渐渐变暗，夕阳照下，白雪回应黑夜前的最后红光。路口分别，几个朋友慢慢走散，最后还是剩下自己一个。
夏目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下，看着仅仅一步之遥的家，他有种不想进去的想法。
他在害怕，害怕今天过后又将回到一个人，三年的相处只是一场梦。
朋友都分开在不同的地方，他又下定决心还完友人帐的名字必须前往京都离开藤原家。至于猫咪老师，夏目不知道是否他会一直陪伴着自己。
中村松子在他刚考完试后便直接来找他，告诉他自己要调到京都的高中，并且告诉他一个消息。
夏目玲子，京极秋不知情下跟随她去了京都。那里，是她人生的最后。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夏目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要完成铃子的遗愿，还回友人帐中京都妖怪的名字，所以要前往京都。
对于铃子他只是在妖怪的描述和记忆中自行想象，准确说没有任何人真正了解铃子，包括铃子的妖怪朋友。而夏目自己，也只是在遇到斑后开始去接触夏目玲子这么个人，然后渐渐明白她的用意，然后帮铃子送回与这个世界的最后羁绊——友人帐。
“铃子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斑是这么说的，不过夏目也是这么觉得。
京极秋或许是朋友，但真正意义上她的怀疑和远离已经完全与朋友这个词背道而驰。
那么雪树呢。夏目觉得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妖怪独有的不会背叛。如果是朋友，那为什么会抛下玲子。
夏目铃子没有朋友——斑是这么想的，或许铃子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而夏目是幸运的，他至少有朋友，都是真心对他，无论是否知道妖怪这回事。
长出一口气，夏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回家。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像塔子阿姨和滋叔叔那样真心对我好的人，我又怎么能推辞和怀疑。
或许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但世间最温暖的，也是人心。
“我回来了。”
“贵志君，欢迎回来。”
除夕
寒假慢慢度过，新一年即将到来，人们为布置新年而忙碌，新年庙会同样在准备，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宣扬着过年的气氛。
塔子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着，藤原滋坐在被炉了看着电视节目，夏目在房间写功课，猫咪老师在他身边乱叫着滚来滚去。
似乎觉得实在无聊，猫咪老师爬起来跳到夏目案前叫唤着：“啊~夏目~什么时候开饭~”
“老师不是刚刚吃过点心么，再等等吧。不要去打扰塔子阿姨。”夏目头也不抬地回答，空闲的左手指向榻榻米上的空碟子，再提醒下正蹑手蹑脚准备偷偷摸下楼的某只圆滚滚的生物。
“真是的……早知道就去八原喝酒了~”猫咪老师偷溜未遂一脸不满地趴在地上，像是自言自语地抱怨着。
“是吗？”夏目停下笔回头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不敢相信的疑问，还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继续刺激着这只贪吃的猫，“啊，对了，今天好像有不少好吃的。砂糖芋艿和荞麦面不算，青鱼子和小鱼干也是除夕必须要准备的，还有牛肉火锅、天妇罗之类的，真丰盛呐。好像老师喜欢的烤鱿鱼也有，不过嘛，老师要去八原就那么我下楼去拜托塔子阿姨少准备一份了。”
“什么！”猫咪老师前一刻还有气无力地下一秒立刻精神抖擞，眼神发光万分期待着开饭。
夏目扶额无奈叹气，他是出现幻觉了才会看到那只中年大叔猫眼里出现走马灯般他刚刚说的食物吧……
“贵志君，吃饭了。”没一会儿塔子阿姨的声音从楼下转来，猫咪老师如瞬移般消失，夏目甚至没看清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愣愣地应答了一声，夏目走出障子门时还诧异地打量了一会儿才下楼。
老师他，刚刚是用妖力了吧……门怎么可能自己打开……
待夏目走下楼，猫咪老师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的食物，同时傲慢地说了句‘太慢了’，夏目又是无力地叹口气不作回答。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年夜饭，收拾好碗筷就躲在被炉里看着电视聊聊家常，等待新年到来。
秒针走过十二月的最后一秒，除夕之夜的钟声随之而起，一时间天边炸开朵朵璨花。
“贵志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塔子阿姨，滋叔叔。”夏目笑着回应，侧过头对着已然入睡的猫咪老师轻语，“新年快乐，猫咪老师。”
一百零八声钟响在烟火中完毕，旧年已去，新年已至。
庙会
天际星光闪烁，像是泼墨般毫无瑕疵的夜幕镶嵌上点点钻石，亮的显眼，暗的深沉。
本应寂静无声的夜晚却是热闹非凡，清早虽参拜过神明罢，但晚上又怎么少得了庙会呢。
舞台摆开，狂言师或是艺伎在上表演，道路两旁是各色小吃，行人来来往往无不是穿戴传统的和服浴衣，能听到的，都是笑声。
夏目身着红枫褐底和服，外穿墨色羽织，踩着木屐走在朋友身边，一同前来的藤原夫妇不打扰他们自己逛庙会，猫咪老师则是不知到哪个地方混吃混喝去了。
前来庙会的人实在太多，主道上几乎寸步难行，夏目只是偏头看了几眼祭祀礼仪，回头便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夏目有些慌乱地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西村几人，却无意被涌来的人群推得站不住脚，摔下的那霎一只手握住他的腕间将他拉出人群。
“夏目，没事吧？”被来人扯进怀中，熟悉的声音在温润呼吸中响起，扶着站稳了身子抬头看，果然是那个褐发的红瞳男子。
“我没事，谢谢，名取先生。”夏目带着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道谢，脸色窘迫地微微泛红。
“那就好。”名取送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淡去换上轻松的笑容，“高三生已经毕业了吧，有什么打算？成为除妖师如何，来帮我。”
“抱歉，我准备就读京都大学，相对除妖我更喜欢平淡的生活。”夏目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过名取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确实，除妖师并不是个适合的主业。不过那些危险的妖怪即使不消灭也需要封印，就把除妖师的工作当初随意的兼职吧。”夏目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性格偏温和，只要不是触及底线他都不会过分深究，独自承受一切打击和伤害。于公于私，名取都希望夏目可以成为除妖师，无论是性格还是经验他都可以得到历练。
“不必急着答复，你也回去问问那只肥猫，毕竟除妖师是站在妖怪对立面的。”名取从怀里拿出备用的纸笔，写了两张，折好交给夏目，“这是我在京都交好的阴阳师家族，也有从事除妖的工作，而且相比的场家的不择手段他们对待妖怪更加温和。你如果愿意，就去找他们吧。”
名取没有多留，交代完夏目就往山的更深处走，独自一人的身影被黑夜慢慢遮盖直到不见。
“主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不曾与任何人交心，只是一个人在孤独的道路上行走。现在他开始相信你，甚至是依赖。夏目，请你照顾他，式神不可能像你一样站在他的身边。”柊悄然出现，以平日里淡漠的语气阐述一间像是与她无关的事，几乎觉察不到情绪的波动。
夏目驻足想了很久，知道朋友找到他，才难以察觉地点头，跟上队伍。
柊一直目送夏目走远，戴着的面具还是大弧度的笑鬼脸，只是会让人错觉的以为那是苦涩的笑。
夏目，谢谢你，愿意照顾那个看似成熟却还是个孩子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转瞬即逝，如白驹过隙，只是茫然一刻便不知经行何处。冬季已经过去，天透开了光亮雪已融水，枝头叶苞逢春而绽，红缨又是满树。
天气还未回暖，夏目却是在这天的明媚中换上了夏装，卧在樱树下的绿地闭眼小憩，身侧是一本盛着落樱的书，页脚时不时被风吹拂起一丝角度。
仿佛是时间倒流，在一年前，樱满树，风和煦，皆是春的气息。
这样的一切是又回到了原点。
少年从梦中醒来缓缓睁眼，澄澈的褐色眸子倒影着天边云朵，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是吗？所以你是为了见证他一生是否能保持着这样的善良么？真是有趣，人类短暂的一生竟也有如此有趣的事情。那么，我也相信一次吧，人类的善良。”
“夏目，我知道你不会下手消灭妖怪，那么至少你要封印它，不让它作恶，不然的过分的善良迟早会关系到你身边的人。”
“因为我要保护这里，也想让柰子在我离开前再见到我，希望她这次不会再傻傻地等着了。”
“夏目，你忘了，我们也是妖怪啊。”
“正因为是朋友，不是吗？”
“夏目（贵志君），生日快乐！”
“夏目，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拦在自己身上。我知道，我帮不上忙还可能拖你后腿，但有时候，坚强不是这么用的。”
“哼，不要以为一句道歉我就会原谅你。”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初雪是神明的馈赠，所以要亲自接住神明的祝福。然后将雪球投向别人，则代表对那个人的祝福。”
“夏目大人，您不必自责，之前也是您救了我啊……夏目大人，谢谢您。”
“铃子的孙子呵，记住你自己的路，好好走下去吧。”
睡梦中是一年的过往和话语，无论妖怪还是人类，都牢记在心。
我，夏目贵志，在你们的陪伴下真正地成长了，谢谢，大家。
夏目站起身，抱着猫咪老师回家，熟悉的斗嘴声再次响起。
“夏目，先去七辻屋买馒头！”
“不行，老师已经太胖了。”
“什么！你这个卑微的人类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猫咪老师你是我的保镖才对吧。”
声音飘远，留下回音，遗留的书本还在远处，沙沙翻页，最后停在夹带照片的那页。照片上，是孩童天真的笑颜。
车站
再次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夏目却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茫然。三年前他从这里下车，生活轨迹从而改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遇见了各色的人和妖怪，然后慢慢成长。
当初的自己身无长物地来，现在要离开，却是有了留念和陪伴。
看着怀中的猫咪老师，夏目欣然而笑，手轻柔地抚着猫咪老师的毛，琥珀色眸子带着温柔笑意。
起初夏目问猫咪老师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去京都，那时猫咪老师沉默了，夏目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是答应。虽然猫咪老师是以‘要看着他不乱还友人帐’为理由，但是夏目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笑着，哭了。
之后他去了八原、渊本等地与妖怪告别，中级哭得非常凶，最后被吵得不耐烦的斑一巴掌打昏过去。夏目表示要还丙他们的名字，却被婉拒，至于理由，夏目想自己应该跟清楚。
今天他要离开去京都报道，再回来时就是七月暑假，家人朋友都来送他，就连的场和名取也抽空前来，而在他们身后的是夏目认识的妖怪们。
不在意除妖师后面站着一群妖怪的好笑场面，夏目没有在离别的时候哭，因为不是生离死别，只是短暂的分别，为的是不久后的重逢。
上了车，倚在窗边往外看，故人与家慢慢倒退，熟悉的风景不断改变，路途尚长。未来，无论怎样。
阳光伴着樱花瓣撒进车厢，悄声无息地落在少年的手掌中，又被风吹起，跟着列车飘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别友【完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