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劫》明河月影（旧）

49、第四十七章 一纸惊破天涯梦(二)

　　“懒骨头，这还未到午时，你就犯困了!”
　　本来以为楚辰听到响动会避开，却没想到楚辰不闪不避，挨了一扇子，还回过身来，正儿八经地躬身作揖。
　　“少爷，小的不敢偷懒。”
　　玉瑶变色道：“你怎么不让开，打得疼不疼？”她伸手要去揉楚辰的肩。
　　楚辰笑着捉住她的手道：“算了吧，就你这点蚊子一样的力气。”
　　玉瑶放下心来，看楚辰的打扮实在滑稽，玉瑶拿湘扇掩了唇轻笑。“没打死就快些带路，本少爷饿了。”
　　楚辰顺着她的话道：“就不知道少爷要去哪家吃中饭？江宁城中状元楼、晚晴阁、狮王府都是有名的食所。”
　　听他说得具体，玉瑶颇感奇怪：“你怎知道，你来过？”
　　楚辰神秘兮兮地笑了。
　　玉瑶佯怒道：“死奴才，快说!”
　　楚辰笑嘻嘻地凑过来附耳道：“那种书上写的都是江南之事，我看得多，自然就知道了呗。要不要我细细说与你听？”
　　玉瑶连忙推开他。“谁要听那种混话!”
　　楚辰吃吃地笑了两声，又问：“到底去哪儿，还请少爷拿个主意。”
　　因先前那两个乞丐的话，玉瑶想起状元楼就倒胃口，便道：“你先说说晚晴阁和狮王府的特色，我再决定不迟。”
　　“菜式都是江南小菜，既是名店，风味想必都不会差。晚晴阁在夫子庙边上，楼下便是秦淮河，风景好些。狮王府虽然没有什么风景，附近却有一条小街，云集了许多江南有名的小吃和玩意。”
　　湘扇开合了一会儿，玉瑶道：“不如午饭在狮王府，晚饭在晚晴阁可好，这样既可逛小街，又可赏秦淮明月。”
　　“这么贪心？幸好刚刚多偷了几个钱袋，否则还真伺候不起你。”楚辰笑道。
　　二人来到狮王府，小街上人流熙攘，摩肩接腫。
　　“这会儿若吃了中饭，就吃不下小食了，不如先逛逛。”玉瑶闻着小街飘出来的食物香气，一脸兴奋地要往人堆里钻，手却忽然被楚辰捉住了。玉瑶一惊，注意着四周人的目光，慌里慌张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楚辰却握得更紧。
　　“这里人多眼杂，快放开我……”玉瑶羞红了脸，气呼呼地瞪楚辰。她再如何落魄，必竟还是个深闺千金，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拉拉扯扯，心中顿时大感不妥。
　　“好就好在人多眼杂。”楚辰不仅不放，还调整了姿势，与玉瑶十指紧扣，不由分说地拖着她走进人流中。
　　楚辰的力气大得出奇，玉瑶甩不开他，走了一会儿，只见周围的人心思都在两边的摊子上，根本无心注意到他们，挣扎了一会儿，也就只好作罢，由着他拉自己走。
　　楚辰感到玉瑶放弃了挣动，回过身来，冲她淡淡一笑，充满暖意的目光瞬间点亮了玉瑶的视线。茫茫人海也为之黯然失色，这一回眸的光明，深深烙入了玉瑶的心底。
　　不知为何，心里的怨气因他这一眼而烟消云散。玉瑶不但不再挣扎，反而不由地扣紧了楚辰的手指，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又不生气了？”楚辰侧过头，好笑地看着她。
　　玉瑶眼望着前方，绽出明媚笑颜，没有回答他，却在心里暗暗道：纵使千山万水，我只愿与你天涯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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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如山，沉甸甸地压在京城的上空。
　　颜色惨淡、负枷待罪的一行男女，正被官兵押解着，向永定门缓缓走来。沉重脚镣拖过青石板的街面，磨擦声显得死气沉沉。
　　陆君亭跨下红枣马，避到路边，目送这行人穿过城门，从他的视线里渐渐消失。
　　一阵风过，闷热的夏日却有了寒伧的秋意。
　　近两个月，京中每隔几天都有类似场面上演。朝堂上的事表面上与普通百姓关系不大，可实际上，皇城街头的情形却已经大异其趣。
　　如今的京城，可谓是一派萧索，人人自危!
　　皇上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陆君亭心头沉重，跨上红枣马，虽然着急回家，却先到了梅府。
　　朱漆大门紧闭上锁，偌大的宅子似乎已人去屋空。
　　别人也就罢了，于妈怎会离了梅府？
　　陆君亭心情百上加斤，更沉重了几分，策马往陆府驰去。
　　粗衣巷尽头的布告板上贴着几纸诏告和通缉令，斗大的两张人脸画像格外引人注目。陆君亭随便溜了一眼，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一张画像上的人五官普普通通，要不是写着楚辰的名字，都认不出是他。
　　但另一张画像上却分明画着一个年华正茂的清丽女子。
　　通缉令下方蝇头小字写明，这二人与数月前的京城血案有关，凡是提供线索者即赏银百两。
　　太子，终于借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向二人出手了！
　　而令陆君亭更为忧心的是，玉瑶的身份也在通缉令上写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玉瑶向来最重视家声，这样一来，梅翰林的一世清誉算是毁了。
　　玉瑶若知道了此事，只怕会想不开！
　　陆君亭只恨自己此刻不在玉瑶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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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掏耳朵的小银匙、修指甲的剪子和锉刀、黄竹篦梳……楚辰哭笑不得地付了银子，拿起玉瑶指明要的一堆七零八碎。
　　湘扇插在腰间，湖绿的坠子一荡一荡。玉瑶自己两手各执了一串臭豆腐，一串涂了火椒酱，一串蘸了桂花蜜，正吃得滋滋有味，满嘴流油。
　　“没想到你一个千金小姐，竟会爱吃这种东西。”楚辰皱眉。
　　臭豆腐一伸到他面前，楚辰就立即躲开，似乎很受不了臭豆腐的气味。玉瑶觉得好玩，连连逗他。
　　“我在家时，可没有机会吃这个，今儿是破天荒头一遭。以前听说臭豆腐越臭越香，我只不信，如今算是开了眼界了。你真的不吃？”
　　楚辰一脸嫌弃的样子，躲得远远的。
　　可算制住你了！玉瑶心中窃喜。
　　“喂，你买的这堆乱七八糟，真的打算用？”
　　“是啊，”玉瑶拿臭豆腐指向楚辰，“不光我用，你也要用。”
　　楚辰退了一步，抚额苦笑。往后的日子好像会变得很不好过呀……
　　在街上转了一圈，又回到狮王府门口。二人正要进店，一队官兵忽然转过街角出现在身后，带头的是个小贩，一看见他们，就拿手指道：“官爷，就是他们！”
　　玉瑶一惊，四下一看，周围并没有别人。
　　难道楚辰的顺手牵羊这么快就东窗事发？
　　路人投来惊讶的目光，楚辰不容分说地拉起玉瑶钻进狮王府隔壁的窄巷。“这边，来！”
　　玉瑶顾着手里的臭豆腐，跑得慢了些，楚辰笑着来帮她拿。就在这时，玉瑶的视线定格住了。
　　在街的对面，菜市的入口处，竖了一块黄木的布告板。布告板上，贴着两张通缉犯的画像。
　　玉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的臭豆腐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楚辰担心地看着她。
　　她像是没听到，如同夜游症病人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向布告板，心慌意乱地读完了自己那张画像下方的小字。一瞬之间有如天旋地转，玉瑶眼前一黑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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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君亭的返回像春风一样驱散了笼罩着陆府长达数月的愁云惨雾。一时之间，陆府中端茶送水请安报告，极是热闹。
　　陆君亭心中有些惭愧。当时与玉瑶分别，他设法引开追兵，智计脱身后，便马不停蹄地一路赶往淮安。知道事态严重，为了隐秘起见，他连家书都没敢写一封，倒是有些对不起这一班不明底细的下人。
　　梅府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就连陆府受不受牵连，都很难说。
　　解决了几件迫在眉睫的家事，绿筠取来积压的两封家书给陆君亭看。
　　陆君亭拆信看完，轻轻一叹。
　　陆道远在信中虽未责他辞官之举，可是却暗示他不该轻率，朝中波谲云诡，却也正是借势出头的良机，若能把握机会，青云直上亦是指日可待。陆远道还在信中点了几个名字，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要员，他让陆君亭前去拜会拜会，如果遇上什么麻烦也可以找谁谁商量。
　　可陆君亭现在完全没有心思考虑自己的仕途。他把信收起来，问绿筠道：“我不在京中之事，可通知了我爹？”
　　绿筠道：“少爷不在，也没有管家，家里上上下下都没有主心骨，谁也不敢轻易惊动老爷。”
　　陆君亭松了一口气，陆道远必竟上了年纪，如果知道自己失踪，没病也要急出病来。
　　又说了几句闲话，绿筠忽然怯生生地报告道：“少爷，于妈也在我们府里。”
　　陆君亭一呆，猛地站起身，把绿筠吓了一跳。“她怎么会在这？”
　　绿筠以为他生气，差点要跪下，可是抬眼一看，见他面带喜色，并不是生气，方才松了口气，说出缘故。
　　原来那日于妈接了玉瑶的信，苦等陆君亭不来，知道不妥，干脆直接打发了厨娘，收拾细软锁好府门，悄悄来到陆府打听。陆君亭不在，周管家也不在，陆府里没人话事，绿筠便坚持把于妈留了下来，跟着自己一起睡，一应吃穿用度都是从绿筠的月例银子里拨的，这样一来，也就没人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