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离》流绪

1、血染夕阳，万事究原愁断肠 寒林庄

　　近黄昏，老树昏鸦。
　　捡起脚边的一根枯柴放入了背后的箩筐里，老伯直起身来。昏暗的千崖山山林里，时而响起的是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是到了回家的时候了，老伯心里思量着，背着箩筐缓缓走向家的方向。
　　一阵风刮起，吹起了满地的碎叶。长年在山中行走，不得不有一点防身的本事，老伯侧耳一听，便在这风中听到了一些细微的杂音，像是奔驰的马蹄声。
　　又是哪个有干劲的年轻人打算在山里过夜了。
　　“唉，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成天不知疲倦地东奔西跑。现在啊，唉，老啦，老啦……”老伯不住地摇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着。

　　不远处的山道上，一匹黑色骏马在奋力疾驰，风一般的速度但在骑马人的眼里却是仍不满意，不断地将马鞭扬起落下发出带风的啪啪声。马上的年轻人一身布衣长袍，黑色长发因长时间的赶路有些散乱，风尘仆仆，除了一把悬在腰间的长剑和一匹代步的马，再没有了其他物品。

　　骏马一路疾驰，狭窄路段不断有碎石被踩落滚入万丈深渊却仍是不敢停歇，直到行至一片较宽阔处才被猛然勒住了缰绳发出一声嘶鸣。
　　几段麻石阶梯，有些陈旧，年轻人翻身下马，不愿耽搁半刻地奔上阶梯，猛力推开阶梯尽头的青铜雕龙大门——

　　门内，遍地横卧的身躯。

　　刺目的鲜红，浸染双眼。

　　“爹！！！”

　　黄昏的山林上空笼罩着如血的夕阳。

　　二十年后。

　　清澈的溪水缓缓的流淌，不时打在小溪中凸起的石块上，激起细小的水花。
　　双手捧起清凉的溪水，黝黑皮肤的少年迫不及待的凑过嘴去。

　　“哥！”“噗————”
　　原本在嘴里的水，这会儿全到脸上去了。
　　少年懊恼得转过头，看着身后笑得快岔气的女孩，“惠儿，你一个女儿家家的，怎么都学不会温柔点啊。回头别人得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管好你了。”
　　“得了吧，哥，少在那瞎操心了，没有人会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的，你是我哥又不是我爹，怪你顶个啥用？”

　　同样黝黑健康的女孩笑嘻嘻的摆摆手，完全不放在心上。
　　你倒坦白。仿佛是习惯了，少年只得摇摇头无可奈何。这个妹妹，他是没打算过她会有温柔贤淑的一面，只是象征性的说说罢了。

　　午后的阳光柔和温暖。抬起头，飞鸟从头顶掠过。
　　“哥，你不觉得很长时间没看到离哥和青哥了吗？哎哟！”
　　少年狠狠敲了下眼前这个装满了怪思想的脑袋。“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记得上次的教训了吗？又想试一次？”
　　“人家又没说要去翻围墙。”那寒林庄的围墙她是再不想尝试了。“我们可以用其他办法嘛。”

　　屋内焚香熏染。
　　雀鸟扑腾着翅膀停在窗棂上，啄了啄羽毛又扑腾着飞走了。
　　窗前有一张卧榻，少年躺在榻上，仿佛睡着了般。俊秀的面庞，青丝般的长发，被从窗外进来的风吹动着。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清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起身下榻。
　　“少爷。”却原来房中还有一人，静静地坐在屋中的圆桌前，直到少年醒来才起身，趋步上前。
　　“青，听到了吗？”少年微笑着开口。
　　“是。”傅莫青应道。
　　“青，有时间走一趟吗？”少年笑容更甚。
　　“莫青听从少爷吩咐。”微微迟疑，“只是庄主……”
　　“无妨。”少年伸手取过一旁的长袍，“走吧。”

　　白天的山林不像夜晚那般寂静，四处传响着动物的鸣叫和风与树的合响，听起来使人心静神安。
　　在这其中，有一个声音，似猿非猿，似鸟非鸟，响了半晌后，忽然停止了。
　　“哥，你说他们听到了吗？”齐惠伸直了脖子张望。
　　“应该听到了吧，”齐岚抹了把头上的汗，不确定地说，“我的嗓子都快哑了。”
　　“那怎么半天也没影啊…………咦？…哎！来了来了！”
　　只见不远处，两个身影渐渐清晰，挺拔修长的身形，却正是方才屋中的两人。
　　女孩瞧见了，高兴得直挥手，嘴里还嚷嚷：“离哥！青哥！这里，这里！”
　　沈镜离微笑着与莫青走近了兄妹俩，“惠儿，你那上蹿下跳的模样，老远瞧见了还以为是猴子呢。”
　　“离哥，”惠儿沉下脸，“你不要学我哥的，一见面就训我行不？”接着叉腰横目道：“哼，猴子？猴子会专程给人带这个？”
　　说完，往腰间一掏拿出个纸包包。
　　“这是什么？”莫青问。
　　齐惠眯着眼睛，些许得意，“猜猜。”
　　“金银珠宝，旷世奇珍。”沈镜离瞧着这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想齐姑娘也不会舍得拿来送人。”
　　“就是送你你也不会稀罕。”齐惠白了他一眼，打开了纸包。
　　“念香坊的冰糕？”
　　几两小钱就可买一堆的甜糕是普通孩子从小吃到大的玩意儿，不过，这对于从小在山林深处的寒林庄长大，鲜少下山的人来说，确比奇珍异宝更加稀奇。

　　沈镜离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不错。”又拿起一块递给了莫青。
　　齐岚笑道：“昨个儿与惠儿下山，她说要买来些给你们尝尝，起初我还不乐意，这小玩意有啥好带的？呵，想来还是惠儿精心。”说着这憨实的山野少年竟有些面红了。
　　齐惠狡黠一笑，戳了戳她哥微红的脸颊，道：“咳，谁说我哥不经心啦，瞧瞧。”说着，从齐岚身后提出一根麻绳，麻绳上串着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雉。“这是哥刚打来的，不错吧。”
　　沈镜离笑了，“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柴木劈劈啪啪作响，火旺盛的烧着。
　　架在火上的食物被来回的翻滚着，散发着阵阵香味。不多会儿，美妙的烤野味就被消灭光了。
　　沈镜离看了看仍然烧得欢的火焰，道：“火还这么旺，灭了有些可惜了。”
　　齐岚闻言，拍拍手站起身，“我再去打两条鱼来。”说完便朝旁边的小溪走去。
　　忽地感觉一股劲风从身边擦过，打在溪水里激起一丈多高的的水花，瞬间，一道人影掠过齐岚身侧，腾空跃至溪水上方，抓住两条与水花一起被抛到空中还未来得及落回水里的鱼，助踏水中一块突石，转身借力跃回了岸边。
　　“哇！——”齐岚齐惠眼直了。果然，有工夫就是好。
　　莫青拿着两条鲜活的鱼回到火边，“我来我来。”齐岚忙跑回来接过莫青手中的鱼。
　　“青哥，离哥，教我们武功行不？”齐惠期盼地看着他们，眼睛闪亮亮的，怕不答应，又忙加一句：“就一点点，决不给你们惹麻烦。”虽然不涉足江湖，但他们也明白，门派的武功大多都是秘传的。“我们就学一点基本的刀啊棍啊什么的，在山林里打个兔子也方便。”遇到生猛点的动物也不用那么慌张。
　　沈镜离与莫青相视一望，“学武很累的。”
　　“不怕不怕！”齐惠忙说，看了眼正埋头处理鱼的齐岚，捅了捅他的胳膊，“对不，哥？”
　　齐岚抬起头，眼中是和齐惠一样的期待，微微点了点头。
　　沈镜离笑了，道：“那就要看你们的资质了，喏，把鱼烤得合格了再说。”
　　“是！”齐岚齐惠异口同声，欢快得紧，一齐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