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洁的我》最可爱的人

11、悲恸 可怜的他

　　我第二天一大早赶到刘凌家时，门口停满了车，门外居然还站着一整排的士兵，一个个手里端着枪，让人无端生畏。
　　我正欲进去，门口的一个士兵叫住我：“站住！什么人？”
　　我的腿很没骨气的一软，就差给他跪下了。他手里端着的抢正对着我，我真怕他一个不留神儿开了枪。
　　“我，我，我是刘爷爷的孙子的姐姐。”我说话已经开始打结了，我想他再拿枪这么对着我，我肯定晕过去。好在这时林菀出来了，她和士兵说了几句，带着我进去了。
　　“菀菀，那枪好吓人，吓死我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给我收回你那怂样儿，今天事多，你这么大人了，我可没心思来照顾你。”林菀看我一眼，我才注意到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菀菀，你怎么了？”我担心地看着她。
　　她摸摸眼睛：“怎么，这么明显？”她转身看着正前方，“上次见面，他还身体康健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才几天不见，就没了。”话没说完，泪却掉下来。我对老爷爷没什么感情，倒是见林菀哭，心里也有一股悲伤划过，我突然想到什么，问林菀：“刘凌怎么样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他情绪很不稳定，我就是看他挺喜欢你的，所以叫你过来安慰安慰他。”
　　我握握她的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柔声道：“菀菀，别哭了，刘爷爷去了，刘添一定很难过，你要多安慰安慰他。”
　　她抹干净眼泪，拍拍脸，回答道：“嗯。”
　　我问道：“刘凌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林菀指了指楼上：“在他的房间里，他爷爷昨天晚上去的，他从昨晚到今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见谁，添要做的事情太多，也顾不上他。”
　　“那我去看看，你去陪着刘添吧。”
　　“嗯。”
　　我上楼，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安慰刘凌。楼上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我的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站在门口，我试着敲了敲门，“刘凌，你在里面？能给姐姐开一下门吗？”
　　里面没有声响，我再敲门：“刘凌，你没事吧？快给姐姐开门。”
　　许久，我听见里面有细小的脚步声，我呼出一口气，刚刚这么久没有听到里面有动静，我还以为他晕倒了。
　　可是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很久，也不见开门。我放柔声音：“刘凌，姐姐想看看你，你能给姐姐开一下门吗？”
　　门终于开了，看到眼前的刘凌，我愣了几秒，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可爱帅气的小正太。他的眼睛红肿，眼里一片死气，头发乱糟糟地揪成一团，他穿着短袖，手臂上......兹......我睁大眼，他的手臂上全是血，血已经干涸，暗红的一片，简直是触目惊心。
　　我蹲下身，双手颤抖地立在空中，不敢碰他。
　　“刘凌，你的手怎么了？这是谁的血？”我的声音也颤抖着，话音刚落，眼泪就不自觉的落下。
　　他双眼无神的望着我，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我听到他在小声地喃喃自语，凑近些听，他一直在重复地说着‘他死了，他死了’。
　　我被他吓得六神无主，着急道：“刘凌，没事哈，姐姐在，姐姐带你去看医生。”我拉着他的手，不敢用力，我怕我一扯，他手臂上的血痕会爆开。
　　他不肯走，仍然空洞着双眼看着我，低声喃喃：“他死了，他死了。”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慌，终于哭出声来：“刘凌，你别吓姐姐了，我知道你难过，你哭出来吧，哭完就好了，呜呜......”我一边哭一边说，哭到最后说不出话来，干脆不说话了，只是一味的哭。
　　“姐姐，别哭了。”哭了一会儿，刘凌扯扯我的衣袖，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神采。
　　“姐姐，别哭了，我们都别哭，不值得，不值得......”他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揪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他只要肯哭出来，就没事了。
　　我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背，“没事的，你还有我们。”
　　他双手环着我的脖子，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大颗大颗的泪珠沁进我的衣服。
　　就这样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终于慢慢止住哭声。
　　见他许久没动，我叫他：“刘凌，先把药擦了。”他没回答，我轻轻抬起他的头，发现他双眼紧闭，鼻子一呼一吸的，居然睡着了。
　　我轻轻抱起他，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他这次睡觉比上次安稳，没有咬嘴唇，也没有抓着我的手不放，只是眉毛依然皱着。我悄声下楼，要了药，上楼给他擦药。
　　他手臂上全是血，入眼是惨红的一片，我抖着手给他擦拭，这才看清他手臂上的伤痕。每道伤痕都不深，就像是用小刀轻轻地划了一道，可是从手帮到手腕，伤痕不断，我自认数数的能力不弱，看着那一道道伤痕，我去怎么也数不清。
　　我心疼地小心为他上药包扎，睡梦里的他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手臂微微缩了一下，可还是沉沉的睡着，我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青影，他的睫毛极长，那道青影看上去就像是睫毛落在脸上的投影。他肯定是一宿未睡。我叹了口气，把药装进药箱里，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陪着他。
　　距离上次见到他不过两个月，他脸上的棱角鲜明了些，刚刚抱着他时也感觉他长高了些，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昨天晚上接到林菀的电话，就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五点才睡着，六点起床后就立马往这边赶，现在困得眼皮打架。我强撑着不敢睡，怕刘凌睡觉翻身压着手臂，但最终撑不过睡意还是睡着了。
　　中午时分是被林菀叫醒的。
　　“默默，醒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身前的林菀。
　　“我怎么睡着了，几点了？咦，刘凌呢？”起身看到床上已经没人了。
　　“他被叫去帮忙了，你怎么在刘凌的房间睡着了？”林菀帮忙整理床铺。
　　我揉揉眼睛，“他手臂受伤了，我怕他睡觉时压着手臂就守在边上，不想后来却睡着了。刘添那边怎么样？”
　　“他没什么，刚刚他爸爸妈妈都赶了回来，现在人多了他也不用那么累了，只是他心情有些低落，哎，他说他爷爷很疼他的。”林菀叹气。
　　“你多陪陪他，和他说说话，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好的。”我安慰道。
　　“我也这样想的，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这些事也能看得开了，刘凌怎么样？”她整理好床铺，坐下来。
　　“他刚刚哭出来了，我想应该没事了，对了，刘凌的奶奶呢，怎么没看见她？”我问道。
　　“和添一起在接待客人呢，想想她也可怜。”林菀一直精神不振，说到这儿又像要流泪的样子。
　　我知道她早已把刘添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了，此刻心情和刘添差不多。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的头靠过来。
　　我想安慰安慰她，可是一时觉得怎么安慰都没用，她现在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考虑到天气炎热，刘家决定当天晚上就将刘爷爷下葬。刘爷爷年轻时候是个军人，后来改作了商人。在军队里认识的朋友都纷纷赶来参加他的葬礼，所以晚宴时除了那些个军官士兵，就没其他客人。
　　晚饭很丰盛，但却没几个人动过筷子，大家都心情沉重，尤其是刘家的人。我一直陪着刘凌，林菀一直陪着刘添，本应该是此刻最伤心的刘奶奶忙着招呼客人顾不上伤心，刘添的爸妈都守在棺材前做最后的道别。
　　当棺材被抬进坑里时，之前忍着没哭的人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刘奶奶跳进坟里拼命地阻止埋土的人撒土，刘添的妈妈在旁边哭，刘添和他爸去拉刘奶奶上来，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心酸的落泪。我抹抹眼睛，低下头看刘凌，他居然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的表情近乎冷漠。
　　我吃惊，蹲下身看他的眼睛。他眼里闪动着一道复杂的光，似悲恸，似解脱，似报复。
　　“刘凌”我喊他。他看向我，眼里只有悲痛，我怀疑刚才是我眼花。
　　“你没事吧。”我摸摸他的头。
　　他终于落下泪来，我在他的泪里看到了一股倔强。
　　我环住他的肩看着前面，刘奶奶终于被拉了上来，泥土覆上棺材，不一会儿，棺材就没影了。
　　晚上送完客人，刘家大宅又恢复了安静。
　　老奶奶伤心过度犯了旧病，刘爸刘妈急忙把她送去了医院，林菀和刘添随后也去了，整座大宅就只剩下我和刘凌以及那些仆人，我有些怕，不敢离开刘凌一步。
　　刚给妈妈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萧竹的电话就进来了，我走到离刘凌远一些的地方接电话。
　　“默默？”
　　“嗯，小猪，是我。”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今天听王燕说林菀的表弟家出事了，你怎么不和我说，我也好陪你一起过去的。”
　　“我想着你今天一天的课，不想你耽搁，再说我一个人来就行，就没告诉你。这边已经没事了，你安心上课吧，我明后天就回来。”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对了，刘凌怎么样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凌，小声道：“情绪稳定下来了，我回来再和你说吧，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嗯，默默，晚安。”
　　“晚安。”
　　我挂完电话，转身，看见刘凌正看着我。
　　“怎么了？”我走到他身边问道。
　　“是萧竹哥哥吗？”他问我。
　　“嗯，刘凌，刚刚林菀打电话说你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住几天院就没事了，你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我帮他铺床。
　　“姐姐，我不敢一个人睡，你能陪着我吗？”他望着我，小小的脸上全是祈求。
　　其实要我一个人睡，我也怕。我点头。
　　他欣喜，爬上床睡到里面，给我留下足够的空间。我把手机充电插头插上，没脱衣服直接上床躺下。
　　他靠过来，小手搂着我的腰。我不自在，动了动，他不放。我想挣扎，想到他手臂上的伤，忍下了。
　　“刘凌，放开，你这样我不舒服。”
　　他固执地抱住不放，我生气了，“刘凌，你再不放，我现在就走。”
　　他震了震，终于放开手，改为抱着我的手臂。我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任他抱着。
　　“刘凌，手臂还痛吧？”
　　“不痛。”
　　“能告诉姐姐那些伤是怎么弄的吗？”
　　“我当时很难过，后来在手臂上划一刀，心里就不会那么痛了，所以我就一直划一直划。”
　　“刘凌，答应姐姐，以后别伤害自己好吗？”
　　“嗯。”
　　“好了，你一定困了吧，早点睡。”
　　“嗯，姐姐，晚安。”
　　“晚安。”
　　不一会儿，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闭上眼，很快也进入梦乡。梦里感觉唇上感觉一凉，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索性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带着刘凌去看望刘奶奶。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原本养得很好的身体仿佛一夜间枯老，放在被子外面插着吊针的手上血管清晰可见，血管泛青，看着有些吓人。
　　病房里只有刘添和林菀看着，刘爸刘妈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昨晚又担惊受怕，今早凌晨被刘添叫回去休息了。我和刘凌赶到后，林菀和刘添就着旁边的病床睡下了。
　　老奶奶还沉睡着，我和刘凌坐在床边守着她。刘凌脸色平静，安静地看着老奶奶不说话，我也静静地坐着，病房里静谧得能听见头发掉落的声音。中途刘奶奶醒过来一次，但只是微笑着看着刘凌，不说话，刘凌也没说话，轻轻地握着老奶奶闲着的那只手，两人间好像有一种浓厚的默契，我这个外人无法插足，所以我只静静地坐着，没打扰他们。
　　下午一点多，林菀她们才睡醒。林菀要上课，被刘添强劝回了学校，刘凌也要上课，但他说什么都不去学校，最后刘添只得任他去了。我虽然没课，但毕竟是一个外人，坐在那儿也帮不上忙，老奶奶有刘添和刘凌守着就行。我和刘添说了一声，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