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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上陷空岛 “白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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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
开封府花厅内一灯如豆,包拯与公孙策彻夜未眠,坐等展昭归来后前因后果的叙述一遍,不禁互看一眼,满脸疑惑。
“公孙先生,依先生之见,白少侠此举何为?”
公孙策道:“大人,白少侠为人爱憎由心,行事或许有悖常理,却也不失光明磊落。今夜蒙面盗书,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或受了他人控制也未必?”
包拯抚髭沉吟,转目看向台前眉间轻蹙的年轻护卫:“展护卫有何看法不妨直言。”
“是,”展昭躬身,走近书案,取了笔墨写写划划,“一开始属下也以为白兄遭旁门左道的挟制,以至心智失控身不由己,待与其交手后才发觉事实并非如此。”他置下笔,抖开宣纸,刚劲有力的三行字呈现在二人面前。
探幽索隐
笔走龙蛇
匠心独运
“这三招是白兄打出的头三招。大人,先生,请将第三个字连起来读。”
“索、龙、独?”包拯、公孙顿时恍然,齐声道,“独龙索!”
“正是,恐怕所有的谜团只有上陷空岛才能解答。”
陷空岛并非孤岛,而是连绵数岛成环状,中心有湖,湖中还有一小岛。小岛与主岛间并无连接,仅靠一条碗口粗的铁链作桥,一头埋桩于山腰处,一头连在断崖上,名唤“独龙索”。五鼠中就白玉堂一人能踏索渡江,其他人得靠两岸的渡船。一旦铁索沉入江中,即刻牵引各处机关,如非深谙其道,任他有千般能耐,也只能望岛兴叹了。
那时锦毛鼠盗三宝斗御猫,四个兄长便是斩断了独龙索,方把人拦下。包拯曾为此事在官家面前周旋良多,自然清楚个中细节。
“也好,白少侠留下暗讯引你上岛,想必有他的道理。你忙了整宿先歇一日,隔天启程也不迟。”包拯见他面色不佳,又叹道,“展护卫心思缜密,少年老成,十分得难能可贵。然而本府却有一句相劝,凡事不可思虑太过,太过则烦恼徒增,于行不利,你可明白?”
展昭胸口一热,点头应允。
回到房中,梳洗后合眼躺下,脑中满是黄岐山送信,白玉堂盗信一节,半点睡意也无。心道大人说的一点不错,奈何天性使然,不是说放便能放得开的。念及此处,不由得倾羡起那人潇洒不羁俯仰无愧的那份恣意,又想到以他傲气到任性的性子,掩盖至此必有莫大的隐情,心绪又沉重起来。思前想后,心绪纷杂,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挨到了天亮,怎么也呆不住,干脆牵了马告别开封众人往松江去。
骏马加鞭,晓行夜宿,到了陷空水域也在数天后。
泊舟上的船夫认得展昭,当即招呼人登船载了驶向主岛,再由管事模样的人物领往聚义厅。
厅正中坐着个持重长者,紫面长须,正是岛主卢方。展昭上前与他寒暄一番,表明了来意,独瞒了白玉堂盗书一节。
卢方听罢面带郁色:“今日怕是见不到五弟……”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展大人请自己看罢。”
原来一大早小厮捧了这张字条,说五爷飞鸽传书特意交代,今日才准拿给四位大爷瞧。卢方一听,暗道不妙,忙叫递上来。条上白纸黑字的两行:告诉展昭,东西在独龙索尽头。吾有事暂且不回,勿念。
没前没后没多一句交代,看的四鼠大惊失色,冷汗直冒,唯恐那浑不怕的五弟又惹下什么惊天大事来。四兄弟一合计,决定先把东西取出来再做打算。或归还或赔罪怎样都认了,只盼能替他消灾免祸,不负五人结义之情。
除白玉堂外,众人中以卢方轻功最高,年纪最长,往日里把这个幺弟当亲兄弟来疼。此时不必问也猜到为过独龙索尝试了多少回,又失败了多少回。
展昭阅毕将字条递还,正想请卢方准他去独龙索一探。只听趿拉趿拉的响,蒋平拖着步子顶着张黑脸便拐进了门。他一身湿淋淋的水靠仍穿在身上,显然刚从江里来,张口便叫:“大哥!”等看清了厅中之人,忽的脸色微变,“哟,展大人也来了?”
卢方忙疾步上前拉着问:“东西可有找到?”见他一双小眼直往边上瞟,又道,“但说无妨,展大人正为此事来。”
蒋平边叹气边扶着梨花椅坐下:“不提也罢,小弟翻江鼠的名声算折在他手里了。”
“这话怎么说?”
“还不是我们的好五弟!”蒋平吹胡子瞪眼,“你说他哪儿不好下套?偏偏在出水口下套,等我往里一钻,套口呼的上了锁。上锁也罢了,偏一个劲的朝岸上拖。这回全岛都开了眼了,翻江倒海的蒋四爷活生生的落网做了泥鳅!”
听他一通抱怨,卢方算是明白了,转念一想,又有些迷惑:“他用了什么法子,能让你自个儿往套里钻?”
干笑两声,蒋平只得照实说:“那网里落着颗滚圆的明珠,小弟忍不住手痒,便……”
卢方顿足苦笑:“四弟啊四弟……”
感慨之言尚不及说完,门外一阵脚步声响,既重且沉。
“大哥!” 徐庆尚在门外就吼开了,虎步龙行,硕大铁锤“咚”的一扔,“嘿!展小猫也来啦!”他一头一脸的尘土,蒲扇大的巴掌来回抹,却是越抹越黑,“不成不成,老四教的法子根本不顶用!”
“三弟天生神力也不成,莫非岛上的山石是铁铸的?”
“哎,路是凿开了,可七转八拐的俺不认得啊。折腾了大半日,肚子饿的咕咕叫,结果又走回原处了!要不你们去,俺是没法了!”
“老五摆的阵确实不好闯。”蒋平深有感触,举着羽扇望天,“如今只有等二哥消息了……”
话虽如此,徐庆心急如焚哪里待得住?唉声叹气的厅前厅后不停打转,绕的蒋平头昏眼花。卢方捧着茶盏许久未动,其实早品不出色香了。而主人家无心说话,展昭亦不便多问。一干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枯等了一炷香时间,才远远的见着个人影。
韩彰神色凝重,一身落灰不比徐庆少几许,乍遇展昭先一愣,转眼看满堂目光皆聚在他身上,饱含殷切期待之意,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坐下不语。
“臭小子!”一旁卢方、蒋平俱是咬牙跺脚,一个忧,一个恨。
这回要数憨三爷悟的最快,一锤桌案,说的气粗理也直:“愁劳什子!赶巧展小猫在,请他出手不就得了!”
与聚义厅内的愁云惨淡相比,铁索的另一头却是万木染金,秋韵正浓。小路曲径通幽,梅树成林,每到腊月,白雪红梅相映成趣,宛若身处世外仙境。白玉堂因喜它幽静,要了来亲自设计督建别院,时常在此习字练武,一呆就是数日。
展昭此刻故地重游,对满目美景自是无暇欣赏。先按字条的讯息在铁索桩下仔细巡查了一番,未有所获。再往断崖处看了看,那里立有几块嶙峋怪石,上覆一层薄薄的青苔,石头下的土地光整,也无新翻的痕迹。举目远眺,身前是残垣断壁,江水滔滔,身后则树林幽幽,一望无边。偌大的地方上哪儿寻,寻的又是何物,全无线索。
既知急也无用,反而不如前几天那般心切,干脆挑块石头坐下,任融融暖日照在身上,垂目静思。从半年前白玉堂不告而别,黄岐山无故失约,秦非送信,再到白玉堂出手盗信,唐门插手,桩桩件件乱作麻,而牵着乱麻的线头,就藏于其中,等着自己剥茧抽丝。
没等想出头绪,树丛里霍地一响,猛然窜出条黑影。
展昭锐目一扫,继而神色一松。
那是只黄黑相间花狸猫,为白玉堂所养,每日吃饱喝足,无所事事,最喜在崖边打盹。除常给他投食的饲主外,旁人上来逗弄,一概弓背竖毛,保不齐还要挨一爪子。展昭初上岛时,也有幸领教过它的爪功,此事偏叫一心想踩猫尾巴的白玉堂撞见,免不了被拿来笑话了好多日。
花猫琥珀般的圆眼一瞬不瞬的盯了展昭片刻,似认出了人,乖巧的在脚边蹭了蹭,呼噜噜的扒上衣角,顺着腿肚往上爬。
展昭眼底荡过一丝笑意,拦腰抱起在怀中安抚一番,再看向猫脖子上挂着的事物,不禁无奈又好笑,指尖滑至后颈处一拨并一挑,退下块沉甸甸的令牌来。
“名?”
聚义厅中四鼠相互挤兑着围靠上来,齐刷刷的瞪着展昭手中之物,不同的神情,同样的疑云重重。
“大哥,这铁牌子啥来历?老五把它留给展小猫作甚?”
徐庆连提问都带着吼,吼的蒋平抱头捂耳。
“三哥莫嚷,来历要瞧过才知道。” 蒋平将令牌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细细端详,摸出峨嵋刺敲了敲,小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我看此物不简单,像是玄铁锻造。”
“玄铁乃世间奇宝,刀劈剑砍不损,天下人要得一两也绝难。”韩彰素来沉静寡言,不说则已一说必有大道理,他此言无疑点出了事情的关键。
展昭点头:“相传太祖开国之初,总共打造了五枚铁令,分赐五位将军,犬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大意。只是五位将军行事低调,这些铁令从未传世,耳闻者多于目见。而白兄此令说像又不像,看似无关就怕连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卢方神色一动:“此事卢某也略有耳闻。不过江湖上传说纷杂,是真是假一直未有定论,倘若能从宫中着手……”话及此处,沉吟不语。
展昭何等的明白人,岂会不解其意,当即对众人郑重一揖:“倘若卢岛主与诸位信得过我……”
卢方赶忙相让:“展大人言重,此事全仗大人相帮。卢某不才,与愚弟们在江湖上尚有几分薄面,往来还算方便,一旦打听到五弟消息,即刻传书上京。”
展昭道声谢,接过铁令贴身收藏,旋即告别众人离岛,真是来的匆忙,去亦匆忙。换作白玉堂在场,免不了又要取笑一句“劳碌命”了。
卢方站在江边,目送着人渐行渐远,犹自长叹:“遇上五弟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做哥哥的替他担惊受怕倒也罢了,就怕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老五对不上心的没心没肺,上了心的可是掏心掏肺。”蒋平捏着八字胡,嘿嘿笑得颇有玄虚,“何况以他的身手和机变,天底下有几人伤得了他?大哥且放宽心,坐等展昭和众弟兄的消息就是!”
兄弟俩这厢一说一答间,远在千里外的白衣人猛的耳热鼻痒,忍不住打了好大的喷嚏,再抬首时山中云雾渐散,露出块残缺的石碑,碑上的字历经风雨仍清晰可辨。
“解剑山庄?”
“不错,解剑山庄!我们终于到了。”
“有意思,”连日来白玉堂冷傲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走!带我见识下你的戚姐姐。”
“那是自然,姐姐正等着我们呢。”阳光下,少女笑颜如花,一时间竟驱走了碑文背后暗藏的刀光与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