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相遇（一） ...
-
晋国218年太初三十年上元节
京都
京都外灞桥旁的杨柳历来是有情男女送别的信物，是为“灞桥折柳”。弱，才可爱可怜；柔，才妩媚优美，柳以其柔长枝条，漫漫飞絮，唤起并契合了多少离人的思绪断肠。
远处歌舞坊不时传来“伤心路边杨柳春，一重折尽一重新”，想来唱惯了靡靡之音的艳姬们，也随着荏苒时光想到自己的伤心之处。
满城柳絮纷飞，郊外的离离原上之草依旧翠绿，仿若新生，紧接着又黄了，黄了绿，绿了黄，转眼间就过了六个年头。
这几年的晋国风调雨顺，蝗灾躲起来了，洪水也不见踪迹，更没有瘟疫肆虐横行。和顺的日子，让丰足的百姓开始寄托于天上的神仙真的开眼显灵了，是以每逢初一、十五京都寺内的香火便络绎不绝。
朝廷最近也是风平浪静，除了一些人事上的变动。户部侍郎王禧由正四品上的六部侍郎升为从三品的国子祭酒，却实为明升暗降。按品级上上升一品，然从掌管户口、经济、财政的肥差暗降到了没有实权的国子祭酒。不禁让官员猜测他是得罪了哪一位大人。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为了在圣上面前打个熟脸，清点了一下上年来国库的库存，立刻递交折子，上禀国库收入充盈，适逢景帝圣诞，请求圣上普天同庆。一时群臣附议，帝欣然允。
上元节那天，朝廷发布公告允许燃灯至丑时，街上灯火通明，各类小摊摆满街道。上元节历来是才子佳人的节日，猜灯谜、放花灯……闺阁女子怀着美好的情怀走出家门，浪荡公子更是希望趁着佳节遇上一两个可人儿。莫怪乎，话本小说的故事多是发生在夜半昏时、灯半明时。
“哥哥，快······快啊，这边。”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丞相府的后花园传来。
不一会儿，传来一阵开门声，扎着双平髻发型，穿着红艳艳的“福”字棉袄的小团团从丞相府后门跳出来，手里还拖拉着一个十几岁上下的清隽小少年，少年长得秀美绝伦，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可惜脸上一副无奈的神情委实有些破坏美感。
“哈……终于出来了，哥哥，我们快去那个什么楼来着。”女娃儿出来后有点得意忘形了，声音兀的大了起来。
“嘘······”少年一把捂住小团团的嘴，眼睛瞥着门内，压低声音道，“奴兮，轻点，虽然爹爹娘亲进宫了，但是王嬷嬷还在看着呢，如果这次暴露了，下次想出来就没这么容易了。还有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再提起那个什么楼了吗？”
“没事，不是还有宝笙呢么，王嬷嬷一下子不会发现的。”
奴兮这个小缠人精，自己不过中午一时脱口而出说去逛倚翠楼，一个下午她就一直缠着自己问，还说如果不带她去，她就去告状，没办法，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是不可能去倚翠楼了，还是就在花灯会逛逛吧，王大少爷着实是无奈。
原来小团团就是王右丞嫡女，携飞珏入怀而生的王琬。王琬从小身体不太好，找了好些个名医甚至太医院院正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怜天下父母心，王丞相想着贱名好养活，就取了小名叫奴兮。
自生了这个小孽障，王氏夫妇是遍寻名医，连太医院的院正也是常常请来。王夫人日夜担忧幺女，只能寄希望于漫天神佛，不时将奴兮带到佛堂里，万望菩萨垂怜。
因奴兮从小体弱，爹爹娘亲皆不允许她出门，今天还是趁爹娘进宫，王嬷嬷有事，这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好像嬷嬷……”小娃娃扒着少年的手，含糊的说道，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的。
一看见妹妹这幅可爱的样子，王瑾瑜就什么都投降了，他觉得这个妹妹生下来肯定是来降他的，刚出生的时候明明是一只皱巴巴的红猴子，一眨眼就变成了现在精致的福娃娃样。
不过虽然长相变了，性格还是那只皮猴儿，到处闯祸。
但是她的大眼睛就像是活着的，水汪汪的，好像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每次一瞅着吧，他就完全招架不住，更要命的是她十分了解这项功能，每次闯完祸就找他背黑锅。现在，王少爷一看到妹妹眼巴巴变的望着自己，就知道又坏了……
像上次，她打碎了爹爹最喜欢的花浚蘅尢涮涞乩凑易约海醋拍撬旌斓难劬Γ尚奶刍盗耍⒖叹腿フ业凳亲约翰恍⌒呐榈模峁约壕捅环９蛄肆礁鲂∈钡撵籼茫偕洗文锴椎拇绦澹僭偕洗巍ぁぁぁぁぁ
自己这次本来是要和国子监的同学一起去见识一下倚翠楼的，听说新来的琼芳姑娘能歌善舞、善解人意。
可恨的是，霍又廷那个混蛋不知道又耍什么少爷脾气，自己好心邀请他去，他却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气煞人了。
现在，又跟了这么一个小不点，看来是去不了了，罢了罢了……
“奴兮，等一下一定要抓紧我，不要走散了。”为了提高小奴兮的警惕，他特意压低声音，用阴森森的语气告诫道“这里有很多坏人哦，如果我们的小奴兮被抓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坏人会把奴兮卖掉，还不给奴兮饭吃，然后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奴兮还记得上次吗？”
上次奴兮把祠堂内供奉着的紫玉观音给摔碎了，那是前景帝御赐下的宝物。那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虽然事后立刻做了善后工作，找到相似的替换下来，处理完知情的人。
那天王大人发了好大的火，奴兮从小颇受宠爱，不管王夫人怎么求情，那是第一次被惩罚，关在祠堂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嗓子都哭哑了，那个滋味黑黢黢、空荡荡的滋味奴兮恐怕永远忘不了。
看到小奴兮被吓怕了，他把奴兮放到自己的头上，扛着奴兮走向花灯会，“奴兮，我们去玩咯。”
丞相府离闹市区也就几条街的距离，很快也就到了举办花灯会的地方，街边繁华似锦，灯火通明，一街的小摊到处都是，猜灯谜的，卖花灯的，还有一些小货郎在吆喝着；河边沿岸蹲着许多人在放花灯，河面上一亮一亮的灯光顺着河流移动；江湖杂耍艺人在表演精彩节目，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小奴兮看到这些，抓抓王少爷的头发，表示自己要下来。
王少爷刚把她发下地，她就兴奋地蹦蹦跳跳，不时在这个街摊看看，又摸摸那个花灯，就那么一个眨眼功夫，眼看她就要窜进看杂耍的人群了。王瑾瑜一看，赶紧上前去，抓住她的领子，把她拎了出来。
小奴兮刚刚仗着人小，钻进了人群。看见一个叔叔躺在凳子上，身上还压着石头，好奇死了，想要看看那个叔叔在干嘛的，结果被哥哥拉回来了，于是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哥哥。
“奴兮乖啊，听话，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王瑾瑜哄道，听到好吃的，奴兮安静了下来。
刚好有扛着糖葫芦的小哥吆喝着，王少爷立刻掏出几文钱买了串糖葫芦给奴兮。
奴兮有糖葫芦吃，一时抽不开嘴，也就乖乖地由着哥哥牵着走了，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到处乱瞄，不时用眼神抚摸着小摊上的面具、花灯。
王瑾瑜想着今晚本来要跟好友去见识美人的，结果牵着个黄毛丫头过了上元。正在惋惜间，就听到奴兮叫道“哥哥那些姐姐为什么穿这么点衣服啊，她们不冷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相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