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三话 子供逹（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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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楼梯到了尽头，拉开那扇虚掩的铁门，暖洋洋的日光便倾洒下来。
“小空，真慢！”女孩嗔怪道。
“抱歉抱歉，伊藤老师找我谈话，稍微耽误了一下。”羽丘空笑着用食指刮了刮脸颊，蹭到日暮戈薇身边的空位坐下，打开便当盒放在膝盖上，“茜去武术部练习了。”
这里是天台。
本来是日常封闭着的，学生禁止入内，因此根本没有人来这里，黑羽快斗偶然找到了这个天台，在他“不小心”将门上的挂锁撬开之后，这里就成为了樱花小区几个相熟的小孩们的秘密据点，每天中午他们便聚集到这里一起吃午餐。
提案的是撞见黑羽快斗上天台的日暮戈薇，她首先叫了羽丘空，羽丘空跟天道茜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同门弟子，每天从早起晨跑到傍晚归家几乎都是形影不离，于是天道茜也加入，发现者黑羽快斗自然在其中，因为女生太多他又叫上了沢田纲吉，邻居都齐了自然不能缺了木之本樱。
一般情况下，这六个人应该都在的……
羽丘空夹了一个章鱼小香肠放进嘴里，咬着竹筷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在场仅有的几个人，有些疑惑地将筷子拿下来，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不清地发问:“纲吉呢？”
日暮戈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别提了！”她探过身子从羽丘空的便当盒里夹了一个蛋卷，气哼哼地用力咀嚼，“都是快斗把阿纲带坏了！竟然一起逃课！……这个好好吃诶。”
羽丘空眨了眨眼，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但他们也出不了校门啊？”顿了顿，她又笑起来将便当盒推到日暮戈薇面前，“好吃你就多吃点~”
“他们把这里当做翘课的绝佳去处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喜欢的午餐地点被玷污了，木之本樱也显得很是忿忿不平，“我们开门的时候看到他们了，快斗那个家伙变了一大束鲜花来转移我们的视线……”
“…现在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日暮戈薇接话，毫不客气地从羽丘空的便当盒里夹走了一个章鱼小香肠，同时也将自己的便当盒贡献出来。
“啊那是我最喜欢吃的！”羽丘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当盒里的章鱼小香肠被抢走，又没在她的便当盒里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委屈地鼓起了包子脸，“说好的夹蛋卷……”
还没等她说完，另一只罪恶之手蠢蠢欲动，趁她不注意缓缓伸向了她的便当盒。
“干什么？”羽丘空当机立断把那只手拍回去。
木之本樱缩回手，也委屈:“你不是说蛋卷随便吃嘛……”
给她的答复是羽丘空护犊子一般抱住便当盒的明确拒绝:“我自己还没吃呢！我会吃不饱的！”
日暮戈薇嘴里叼着一棵西兰花，瞥了一眼她背后还未打开的另一个便当盒，一头黑线地忍不住拆她的台:“小空…你的胃连接着异次元吗？”
“哪有那么夸张！”面对两个女孩子调侃的笑意，羽丘空害羞地大叫起来“我在长身体嘛！”
木之本樱笑嘻嘻地表示赞同，夹了一块白米饭塞进她的嘴里:“行了快吃吧！待会儿铃响了你还没吃完！”
羽丘空觉得在理，便也懒得跟她们计较，专心致志地与饭盒里的食物作斗争。
升入小学之后，羽丘空的人际关系还是与以前一样，只与那么几个人走得很近，原来同在花丸幼稚园的校友依然隐隐约约地崇拜着她，但更多的是素不相识的新同学，整所小学有近千名学生，她这种小小的人气王很容易就能混在人群里。
因为迷恋上那位名叫藤村大河——她从弓道部的学长那里问来的，就连名字都这么霸气！——的少女的拉弓身姿，羽丘空选择了加入弓道部，尽管被黑羽快斗嘲笑土气、落伍、“再加上一个武力技能你就变得更粗鲁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填了入部申请书，顺便给了某人一拳以配合他口中的“粗鲁”。
除了弓箭部的社团活动以外，羽丘空还接受了一项特殊的任务，伊藤绪美所拜托她的，作为她辅导的学生，未来参加学校、町市、县内乃至全国的青少年乐器大赛。
羽丘空不记得自己曾表现出一点懂乐器的样子，更不知道伊藤绪美是怎么发现她的音乐才能，她的确是学习过乐器的，可那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在上辈子朦胧的记忆里，一涉及乐器她只能感受到悲伤，理由已经记不清了，那种情感却刻骨铭心。
但当那位向来平和的老师郑重地将她请到办公室，对她提出邀请时，羽丘空看见了她眼里的不甘与执着，以及对音乐的热爱。
鬼使神差一般，她点头答应了。
伊藤绪美自然是满心欢喜，却还是严谨地表示，要征求家长的意见，打电话给羽丘和雄，他大概是授课中，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她又拨了羽丘家的座机，羽丘雪子对这件事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女儿总是学些打打杀杀的，她早就想让她去培养一点高雅的情操了。
而当她被领至钢琴前，在钢琴凳上坐下，便有种心悸的熟悉感直击她的心脏，她忽然有种奇异的冲动，想要演奏，想要——触碰钢琴。
上一世仅有的十六年里，她与钢琴相伴十年有余，而重生至今已有六年未碰，竟毫无陌生感。
以羽丘空现在六岁的身材，坐在钢琴凳上完全触不到地，幼小的手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地跨越数个音阶，但当她打开钢琴盖，将双手轻轻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流水一般的音符便从她手下倾泻而出。
明明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身体却还记得，明明动作早已变得生疏，琴键摸起来却是那么亲切。
《D大调卡农》。
生涩、却真诚的乐音，好像淙淙的清泉，流入两人的心房。
羽丘空闭上眼睛，乐谱与旋律早已烂熟于心，手指的跳动愈发轻快，心底的愉悦让她忍不住扬起笑容，却又清晰地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滑过脸颊。
她其实，是喜欢钢琴的吧。
或许那个时候的她，将钢琴看作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而现在，她又找回了这位老朋友。
演奏完毕，羽丘空轻呼出一口气，放松了肩膀缓慢地睁开眼睛，她心满意足地抹掉脸上的眼泪，还没来得及起身，突然被紧紧地抱住了。
伊藤绪美的身体有轻微的战栗，声音也在颤抖:“我找到你了……我就知道…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她扳过女孩的身体，双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老师！”羽丘空皱起眉提高了声音，甩开她的手。
伊藤绪美才猛然回过神来，她的面色有一瞬的痛苦，羽丘空一低头，看见她的手指在剧烈地痉挛，她吃惊地握住她的手，却被不动声色地推开了。
“空，”她微微笑着，轻声说，“你要去我所不能及的，最高的地方。”
她的年纪其实还很轻，这个微笑介于女人与少女之间，有种朦胧的、令人心碎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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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门的人下手挺重，老旧的木门被震得哐当响，给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塌的错觉。
然而就是这样用力地拍了半天，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回应。
羽丘空奇怪地收回了手，抬头与身边的母亲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里同样的迷茫。
“看来是不在家呢……”羽丘雪子略感苦恼地单手抚脸，眉头轻蹙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回头望了望麻仓宅前宽阔平坦的田地，“这就头疼了…往年都是这个日子来的呀？怎么会不在呢……”
羽丘空有点不耐烦地剁了下脚，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揉搓着衣角:“要不然我直接把这门踹开吧…”她鼓了鼓腮帮子，用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嘀咕着，“反正这门也这么破了…也该是时候换一扇了……”
“……空。”羽丘雪子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嗔怪地瞪了女孩一眼，“怎么什么事情都首先想着用暴力解决？这是坏习惯，不许再这样说了。”
女孩努了努嘴，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就是啊，空，”突然插入两人对话中来的是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羽丘空一愣，猛一回头，麻仓叶明站在不远处，笑得一脸慈祥，“你就应该多学学母亲，做个文静温柔的女孩子。”
他这话一说出口，羽丘空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用眼神和表情充分表达出了内心对他的不屑，被母亲斜了她一眼之后又立刻收敛，黑曜石一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便留意到了畏手畏脚躲在老人背后的女孩。
同时她听见羽丘雪子问道:“叶明先生是出门办了什么事吗？”
“是的，”麻仓叶明点点头，托着女孩的脑袋将她推出来，鼓励地朝她微笑了一下，“这孩子是麻仓家新收的弟子，我是去接她了。”随即他又露出抱歉的神色，“让你们久等了，干久带着叶在三瓶山修行，茎子还在神社……来，快进去坐坐吧，一路上辛苦了。”
几个人进了屋，围着撤下棉被的被炉坐下，羽丘便空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女孩一番，她本就害羞又不安地想要藏起来，在她毫不避讳的注视下更是惶恐得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这样反倒弄得羽丘空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抱歉地朝她扬起一个笑容，便移开视线不再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过从这天起，她和麻仓叶就多了一个名叫玉村玉绪①的小师妹。
玉村玉绪是个非常怕生的孩子，来到麻仓宅的最开始一个星期，她都不敢跟麻仓叶明以外的人说话，修炼的时候也是，这边羽丘空和麻仓叶聊得正欢，那边她一个人勤勤恳恳地补上练习量，以至于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好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多了个师妹的实感。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看着女孩小心翼翼地跑回自己房间，一时有些感慨。
“玉绪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们正常说话啊……”麻仓叶看着她的背影一阵叹息。
羽丘空斜着眼睛瞥他一眼，尽管知道麻仓叶年纪还小，对于玉村玉绪是家长们给自己找的“童养媳”这件事一无所知，她还是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句:“但是这样的玉绪也很可爱呀？”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笑起来应该会更可爱……诶空你突然踹我干嘛？！”被羽丘空一脚直接从廊下踹得在院子，在泥里滚了一圈的麻仓叶完全不明所以，揉着屁股很是委屈。
“没什么，”羽丘空翻了翻眼睛，又跳下去抓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拽上来，“希望你做一个正直的师兄。”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还被扣上不正直帽子的麻仓叶一脸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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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气是冬季特有的冷冽，即使开了暖气也止不住侵体的寒意，羽丘空披上外套，“刷”地一下猛拉开窗帘。
光芒一下子倾泻进来，窗外纷纷扬扬飘着雪，屋顶大地都落得白茫茫一片，衬得天空更高更远，分外明亮。
打开窗户，冰冷干燥的风顷刻灌进来，将暖气营造的温暖氛围瞬间吹散，谍翅被这巨大的温度反差冻得瑟瑟发抖，“啾啾”惨叫着一头扎进羽丘空堆在床头柜上的围巾里取暖，蜷成一团趴在旁边的管狐懒散地甩了下尾巴。
羽丘空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伸了个懒腰，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双颊被迎面的寒风冻得有些泛红，她就这样将窗口大开着，转身过来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女孩笑嘻嘻的，让人看了心情都不自觉明快起来:“早上好，雨，蓝。”
将围巾和两只式神都留在房间里，羽丘空换上一套新衣服，哼着小曲下楼去。
在楼上就远远地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熟悉背影。
“……律？”她惊喜地冲下楼去，在男孩身边坐下，开心地晃着腿，“你怎么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相比女孩毫无距离感的行动，一年多没见的饭岛律则是显得有些拘谨，他抿了抿嘴角，笑得有点腼腆:“早上好空，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嘛…”他从眯眼笑着的饭岛·青岚·孝弘手里结果一个小小的礼物盒，递给女孩，“生日快乐！”
羽丘空愣愣地接了过来，在得到饭岛律的点头同意之后，拆开了绑住礼盒的丝带蝴蝶结。
里面是一根编织的红发绳，两头吊着浅色的流苏。
“妈妈觉得一定很适合你就买了…”饭岛律拖长尾调看了一眼女孩目前仅齐肩的头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你剪了短发……”
羽丘空却珍惜地将发绳重新收回盒子里，抬头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我很喜欢！”说着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虽然现在还用不了，但是头发嘛，很快就能长长啦！”
女孩确实是很喜欢那根发带，饭岛律这才安心地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按照往年过生日的惯例，羽丘空是需要去神社拜一拜的，这次多了个饭岛律同行，也没有多大差别。
八原实在是个小地方，走在路上遇到的都是些认识的人，一路的人都向羽丘空道一句“生日快乐”，她便笑着说了一路的“谢谢”，等到达冴木神社，她已经口干舌燥，面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
清洗污秽的时候羽丘空仗着没人多漱了几次口，勉强缓解了一点口渴，中规中矩地参拜完毕，摇铃许愿，她就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世界和平，便退开到一边，饭岛律祈祷的时候倒是分外地诚恳。
准备离开的时候，神主大人的女儿跑出来拉住了她，捧着一只大大的橘子举到她眼前。
“要送给我吗？”羽丘空颇感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在冴木真琴剧烈地点头与祈求般的目光注视下，不得已接受了这个橘子，她又往神社屋顶上懒洋洋地仰卧着晒太阳的人型狐狸看了一眼，还特意提高了音量，“但这些是给神使大人的贡品吧？他会生气的。”
“没关系！”冴木真琴却依然很坚持，一定要她收下这个橘子，“今天是你的生日，神使大人会体谅的。”
羽丘空没理由推脱了，接过橘子笑着道了谢，又与她告别。
走出鸟居，一边慢慢踱下那段长长的阶梯，羽丘空一边剥开了橘子皮，分了一小半给饭岛律，将第一瓣塞进自己嘴里，果肉饱满，甜滋滋的，还挺解渴。
两个孩子漫步在从神社蔓延下来的石阶梯上，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两串脚印，冬日的太阳到这个点才散出一点热度，女孩将橘瓤送入口中，笑弯了一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第47章 第四十三话 子供逹（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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