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姬》飘布

21、换人

　　平亲王府陵柏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千烟柏双目含冰，沉著脸眼神凌厉地看著眼前人。

　　「回…回世子大人…府外那孩…孩儿嚷著要见公主千岁，说公主的人在他们手上…」传唤小厮叩首跪在地上，从未见过世子大人如此动怒的他，早已吓得浑身冒汗，不能成言。

　　「公主人呢？」千烟柏心里暗暗祈祷，雪儿雪儿那千万别是你。

　　「奴...奴才不知…」小厮心里哀嚎，主子们的事哪是自己可以过问的，不是找不到公主，自己哪还用撞到世子大人您的枪口上？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哪敢表现出来，又恐这样回答不够妥当便又纳纳地补了句：「今早还看见千岁和六格格在平西院玩儿，眼下奴才们却都找不到了，千岁身边的度月金册和初岚姑娘也…也不见人影…」

　　「没用的奴才！」千烟柏撰紧了拳头，眉头轻挑，自早起心里的不安难道是因洛up此？「六格格呢？」

　　小厮把头压得更低，心里惶恐至极，听问才答道：「回世子大人，六格格在大福晋房内。」

　　千烟柏冷哼一声，也不叫起，拂袖转身往西抚院而去。

　　因为没有给赶人还是请人的指示，又不敢善做主张，小厮只得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才刚踏入西抚院，便闻得阵阵宜人幽香，不浓不腻，似有若无，引人遐想。千烟柏微感奇怪，这香味不像是额娘往常所燃的鱼沉香，倒有些像西域的异族香料，却也极舒适雅致，最适合这略带寒气的午后，若不是自己心里著急，定会好好享受享受这奇特的香气。下意识地轻轻吸了吸鼻子，便听见正室传来大福晋的说话声，千烟柏不敢违礼，敛了神便致正室躬身请安：「柏儿给额娘请安。」

　　「是柏儿啊，来来来，看看你六妹妹的新玩意。」大福晋一脸带喜，在两个和雪儿极亲近的孩子面前显得特别开怀，似乎雪的转醒一下子让她年轻了许多。

　　「沁儿给大哥请安。」沁儿有模有样地行礼请安，逗得一旁的大福晋不住点头。虽然沁儿和千烟柏还不算亲近，可小孩子的直觉告诉他，大哥一定是个好人。

　　千烟柏微笑著摸摸她的头，转脸看向大福晋递给他的小盒子。五彩银的琉璃宫盒内，是一颗颗黄豆般大的透明珠子，每颗都晶莹圆润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更散发著刚才所闻到的美妙芳香，奇怪的是那些珠子如此之近也只是比院子里的稍香了一点，分毫不觉浓烈，香味却可以传得如此远，甚至在室外也久久不散。

　　大福晋满意地看著千烟柏讶然的表情道：「这可是沁儿丫头自个儿配炼的香珠，说是不用燃点，放著就能散发香味，难为了这丫头一番心思，怕燃香烟著我。这香我闻著顶好，比前些时宫里赐下来的百颜香还要好些，柏儿你说呢。」

　　「这自是好的，」心里有事，连说话都有点心不在焉，「就是不说香味，沁儿为著额娘的这份心意也是珍贵的。想不到沁儿小小年纪就有此本事，倒教柏儿有点自愧不如，改天儿也去弄几样稀罕物事让额娘开怀开怀。」千烟柏这套说辞倒不是做作之举，大福晋一向代人亲厚，对自己更是视为己出，若不是国事繁忙又顾著娘的立场，自己早和大福晋更为亲厚。

　　大福晋笑得一双美目弯成月牙，向著身后的苏么么道：「你看看，这些个孩子门，个个都是贴心儿的。」复又用丝帕轻点眼角泪痕，道：「可我这老太婆哪里用得著这些珍贵玩意儿，就盼著你们都平平安安，得了空闲就来西抚院说说话也就是了。倒是今儿个怎么了，沁儿和柏儿都来了，独独缺了雪那丫头，」眼角闪过千烟柏脸上的一丝不安，急到：「不是出什么事了？」

　　千烟柏暗恼自己什么时候这样形于色了，嘴里还是道：「哪里有什么事，额娘多虑了。孩儿们的孝敬额娘自是当得起的，又哪来老字一说，就说沁儿这香珠，定是养身安神的，额娘多用就是。雪儿是看著沁儿的礼物这样好，心里要比一比，才自去寻了。也望额娘到时别拒了五妹妹一番心意才是好的。倒是眼下…」千烟柏看了一眼沁儿，一脸尴尬地道：「儿想借六妹妹一会儿。」

　　「噗！」苏么么看看千烟柏，又看看莫名所以得大福晋，禁不住笑道：「主子啊，您可糊涂了，您这贴心人儿是有心思了。您不是总叨唠著府里该有些小阿哥小格格了，可就不见两位爷的好事？奴婢看啊，世子爷是看著六格格手艺好，要借六格格去也给心上人做一份礼呢。」

　　大福晋一听，含笑到：「就你这婆子厉害，这都教你看出来了?」又看看千烟柏大羞的表情，了然到：「去吧，只是若看上了哪家格格就告诉额娘和阿玛，好让我们早些向太后讨个懿旨。」

　　「是。柏儿叩安。」「沁儿叩安…」千烟柏红著脸行了礼，抱起沁儿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大福晋和苏么么的轻笑。

　　直到跑至西抚院外红廊，千烟柏才停了脚步，轻轻放下沁儿，脸上已然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沁儿被他晃得一楞一楞的，一双大眼看著千烟柏眨了眨，猜摸道：「大哥，你这是…?」

　　「府里来人了，说你五姐姐的人在他手上。」千烟柏盯著沁儿，一字一句地道。

　　沁儿正自想著是不是五姐姐的事暴露了，此时一听，心下凉了一半，著急地问道：「什么？那五姐姐呢？」

　　「你不该比我更清楚吗？」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一个半大小孩发脾气，可事情一沾到雪儿，自己就忍不住，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刚好这时，领命下去传召小孩的小厮匆匆赶回来了，身后跟著个圆圆胖胖的小男孩，眼珠儿骨碌碌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是无视自己身上那被四周的金碧辉煌衬托得越发褴褛的衣装，没半点儿不自在。

　　眼见身穿旗装的沁儿，那小男孩好奇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番，摇摇头道：「你就是公主？怎么就长那么一丁点儿？比我还矮！」

　　「放肆！」领人的小厮听得脸都绿了，世子大人本就心情不好，要再让这死小孩在这胡扯恬躁一番哪还了得？万一要拿人开锅，自己可就是第一人选了！连忙喝到：「这是世子大人和六格格，还不马上跪见？」

　　「嚷嚷什么啊你？你大爷我来这可不是跪的，人都在我们手上了，还拽！」小男孩满脸不耐烦地喝回去，还边抱著手晃著小脑袋，确是一副贵爷的模样儿。

　　「废话少说！」千烟柏终是忍无可忍，沉眉低喝。

　　「喝喝喝！我说怎么要劳动世子大人来见我这个小人物，看世子大人急成这样，那宫女不会是大人的相好吧？啧啧！大人仪表堂堂，那品味却不怎么样，我看那女人丑的可以。」小男孩一脸惋惜，像是真在为千烟柏抱不平。

　　眼见大哥脸色越来越难看，话题也越带越远，沁儿只得开口道：「怎么个丑法？」

　　小男孩一听女孩子发问便立马来了劲：「哟，六格格你可问得好！大爷我平生见尽女人无数，就是没见过这么丑的！那个丑啊！方脸宽额，猪胆鼻腊肠嘴，满脸麻子，人见人吐！就是那双眼…」

　　「双眼怎么样？」沁儿至此便已确认了八成，只是心底还存著一丝希望，便著急地问道。

　　「轻柔细致，如梦似幻！根本与人不相配嘛…」小男孩想了又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时看错了。

　　「噗！」却是沁儿支撑不住跌坐地上，千烟柏见状心里已明了，俯身一把抱起沁儿，低喝道：「你要多少。」

　　「钱？」小男孩看了二人一眼，扭头得意地道：「人你可确认过了，也是，那么强的特色怎么不好认？听好，我们可不要那些烂铜臭，我们只要回我们的人。一人换一人，公平吧？」

　　「你们的人？谁？」

　　「大街上那么多人看著你家公主的侍婢把我们二哥劫走，你还装！大哥让我来，就是告诉公主一句话，两天后长安巷交人，别看我们人小，要狠起心来可不是盖的！」小男孩说罢还凶神恶杀地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这样公然挟持威胁官家之人，你们就不怕?」千烟柏眼神厉的看著男孩，心里却稍稍冷静了几分，这不过都是些孩子，言语间稚气未脱，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更何况他们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的手足，若雪儿真是落在他们手中倒也不必太担心。

　　「怕？我们都不过是老鼠般四处乱窜的野孩子，连饥饱都不能保证，反正左右一个死，我们怕什么？大哥说了，死不可怕，最怕就是没义气，我们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小男孩认真地道，神态是不符年龄的成熟，说罢偷笑一声，道：「你大爷我走了，两天后见！」

　　「等等…」待沁儿反应过来，小男孩早已走远，沁儿只得担忧地对千烟柏道：「大哥，怎么办？天魄哥哥已经走了，我们去哪里找人？」

　　「你去找姚管家，让他对外贴告示说公主因心腹侍女失踪而病危，找到该侍女并安全带回来的人赏黄金千两。另外再贴告示找天魄。记住，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失踪的是当今霜齐公主。」

　　「沁儿知道，大哥你呢？」沁儿张大双眼盯著千烟柏，心里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千烟柏愣了愣，想不到这丫头观察如此细微，「我带人去抄了毛子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