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变 我二话不说 ...
-
我二话不说解下腕上的一株梅，缓缓递到老臭虫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愿、意！」我以为自己会从他眼里看见无边的寒意，毕竟他是如此认真地说要我以命换命。然而出乎意料地他只有一瞬间的失神，却没去接我手上的一株梅，转而摇摇头看似自嘲地笑到：「妇人之仁！」虽然如此，我却没有错过他眼里升起的一丝温暖，还有笑容后藏著的懊悔、缅怀和···松一口气的感觉。
守财奴也是变得一脸温和的，笑笑接过一株梅一边温柔地给我重新带上，一边低声地接口道：「是啊！妇人之仁！可这份‘舍得’的勇气又有多少人能具备？要知道权势金钱和地位可都是毒药，是能让人迷失自我、变得懦弱退缩的毒药啊！对不？」说毕意味深长地含笑看向老臭虫。
老臭虫讪讪地别过脸去，半晌，道：「快去准备大桶、热水和大量晒干了的桂花，记著热水必须源源不绝，务必要足够三天的连续供应。」
一直在侧室守著我的度月和初岚大概一直在留意屋里的动静，闻言便出现在门边向我矮身褔了褔：「奴婢领命！」唤了五名粗使丫头便自去准备各事。
守财奴转而看向千烟柏，含笑说道：「公主伤心过度，世子看是不是要让闲杂人等安静一下，别因误闯而惊了公主的驾呢？毕竟···这可是宫里的玩意。」最后一句他刻意压低了声调。
千烟柏了然地点点头，复又迟疑地看向我。
「放心吧，我们若要害她，也用不著叫你离开。」老臭虫有点不屑地找了把椅子坐下。
「有劳两位前辈。」千烟柏微微一点头便快步离开。不禁赞叹，以他现今的身分地位还能如此谦顺有礼、毫无架子，还真说得上是个完美男人了。
看著千烟柏离去，守财奴赞赏地点点头道：「这孩子倒是不错。」
「可惜摊了个坏老爸。」老臭虫依旧一脸满不在乎。
听得这句，实在教我大为尴尬，这虽是实情，可被当著面地道来，心里始终不太舒服。我轻咳两声，有意岔开话题道：「请问两位前辈如何得知这毒是宫里的？」
老臭虫似乎一时半会还不大想搭理我，我只好转而看向守财奴。
他扭脸看了一眼老臭虫，无奈地摇摇头，便道：「赤噬本是大南国以西一个异域小部落所特制的毒药，他们生性乖戾、喜研毒理、也极端排外，所产毒药虽然远近驰名，但制法也只有他们部裹的男丁知道，从不外泄。五十年前传言他们私卖毒药给别国，有造反之嫌，朝庭终于下决心派兵一举覆灭了习毒不习武的他们，当时很多正在研制或是刚制好的新毒未及见世便已被充到南朝库下一起送入宫中。赤噬便是其中一种未闻于世的毒，中此毒者会于短时间内进入假死状，一天后身上出现丝丝血红细纹，亦有呈兰花形的图案，红印会不断增多直至吞没全身，所以名赤噬。那时，中毒者会猛然醒来并在一柱香时间内全身肌肤溃烂溢血，最后挣扎数天痛极而忙。当然，因为不知道这毒而早早下棺敛葬的，中毒者醒来时便只有在地底承受绝望和煎敖了，的确是让人比死更难受啊！」
我越听心里便越沉，背部的小衣都被汗湿了一大决。这样狠辣的毒竟被用在沁儿身上，幸亏被二老发现，否则就算是晚一点，后果也···
不自觉地拽紧手中的绢帕，抬眼望向沁儿苍白无辜的小脸，在我眼内竟是那样地无助，丝丝诡异的红纹更是扯得我心生痛。
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守财奴又接著道：「放心吧，这毒虽狠，要解却不难。只要在用大量桂花的热水中泡三天，期中不断更换因毒溢出而染红的热水直至水色不再更换，清澈透明，毒方解。何况，许是公主之福，这丫头中毒前好像也用过能解血噬之毒的桂花，以致毒漫延得较慢。至此定是无碍了。」
公主之褔？！不禁在心里苦笑，我素爱桂花甜食，日常餐点裹总备有桂花汤、糕之类，或许这真的救了沁儿一命，然而若不是我，沁儿会被逼离开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无故中毒吗？对沁儿来说，我到底是祸不是褔啊！
我点头不语，把沁儿交给备妥各事而来的度月，看著沁儿被小心翼翼地放于热水内才稍为放心一点。心里烦闷便趁二老打点吩咐下人时步至花园，轻轻呼吸著冷月下的空气。不知沁儿是否真有救，但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本该欢喜几许的心却总是暖不起来。眼前茫茫，这样的事能有第一次也就能一次覆一次地发生，能有一人受累，也等于身边所有人都已被至于险地。或许经历如我，早已看尽人情冷暖、人性自私，利益面前所谓亲情友情不过凉薄如纸，何苦为几个相处不过数月的人用情忧心？这样的侯门世家王公贵族，我就那么有自信自己在乎的人毫无二心、贯彻如一？道理不是不懂，可是我不甘心！就因为经历过冷，也就更执著于那感人心腑的温暖，哪怕它的可信度接近零，哪怕这样的执著极有可能让我痛不欲生，甚至付出生命，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还是甘之如饴！因为，我从不怕痛，怕的，向来只有无情可寄的冷！
「不要一副准备牺牲自我、奋勇赴死的嘴脸，纵是美若天仙，这样的表情也恶心得很，因为这是懦弱的笨蛋才有的表情！」身后响起老臭虫的声音，我扭头细看，他迎向月光的脸泛起柔和的光华，眼底的认真让人不禁怀疑那说著轻弗之言出现门边的可是眼前人。
「正如你刚才愿意把自己、把梅姬拱手相送，为保全自己在乎的人不顾一切去牺牲去放弃，这看似是极伟大的一条出路，可这何尝不是一种懦弱自私？你轻易地把自己、把自己关心的人的命运交托他人，而这个他人却是要你命的人！你有没有想过，我杀了你以后完全可以不顾诺言而去？那小丫头结局会如何？」他没有看我，只背手凝视华月，平伏了一下略微激动的声线才接著道：「权势地位、荣华富贵乃至自己的性命，都是宝、也是天下至毒。你有勇气舍弃这宝，为什么就没有勇气服下这毒？要知道，爱人之道在于为其争取至利而非放弃自己。在乎一个人就应该把他的命运纳入掌中，只有服下这天下至毒，你才有能力保护他们，而非把他们的命运交托他人、任人鱼肉！」他声音淡淡，既远且近，一字一句却敲于我心。
呆立半晌，我矮身一福，嫣然笑道：「多谢赐教！」
老臭虫扯起嘴角，又恢复了那副不恭不畏的嘴脸：「这夜起，好戏要正式上演了吧。」
我笑。是啊，那个不欲不求的自己，这夜起，将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