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姬》飘布

11、祸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月余, 不是从没考虑过这深宫侯们里的危机四伏，却从没想过杀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公主！快..快回王府！六格格...六格格不行了...」当我别了太后兴冲冲地赶回南齐宫，见到的却是满脸泪痕的初岚哭喊著跪在地上，一旁的度月也是满脸急色，一边轻轻抱著颤抖得厉害的初岚一边低声吩咐著宫人，同时不忘向我欠身行礼。

　　不、行、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几个字的含意，身上升起的一阵寒意冷彻心扉，伸手一把捉著初岚的手臂，近乎疯了般喊到：「沁儿..沁儿她怎么了？」

　　「是..中毒..」看著初岚渐渐变白的脸和恐惧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主，舆车已经备好了，公主看是不是…」度月轻轻地在我身旁提醒道。

　　我呆呆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凭著本能撒腿就往宫门跑，一声声「公主千岁」在耳旁响起又远去，我却只想大叫：假使沁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假若说我对额娘的感情是同情和期望多于母女之爱，那么沁儿，不管她是千烟沁还是王沁，她就是我心头最痛啊！那个小小的身影，我曾那样快乐地看著她一点点地成长，当我一次又一次承受著别人的冷漠鄙视以致总是对那个世界感到绝望时，是她一次又一次地给了我发自内心的温暖，家的温暖。即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那张熟悉的小脸、纯洁的笑颜也使我褪去了不少内心的不安，上天既然在这裹也为我安排了一个沁儿，现在怎么可以再次收回去！怎么可以!!

　　当我坐上停于宫门前的玉雀舆车时，早已是泪流满脸而不自知。匆匆跟上的度月道了罪便拉著初岚上了车，一边替我擦著泪一边示意初岚禀告始未。

　　「今..今天一早府里来了位公公和几位小内官，带了好几篮子宫里的玩意儿直送到公主的院裹，只说是宫里发送来的便急急地走了，其中有一盆六格格最喜欢的水晶糯裹酿，奴婢以为是公主吩咐送过来给六格格的，想著六格格这两天精神好了不少，奴婢便哄她吃了两个…怎料…」初岚哽咽著说不下去。

　　宫里的…这该死的宫廷！该死的人心！无力去想这里面的诸多因由，我现在能顾得上的只有沁儿的生死：「沁儿…现在怎么样了?」

　　「六格格一直昏迷著…世子大人的朋友，御医刘大人看过六格格…说是中了很怪异的毒，怕是..怕是不行了，奴婢入宫时六格格的呼吸已经很弱，四肢也已经冰冷了…奴婢没照顾好六格格，有负公主所托，奴婢罪该万死.！」初岚刹白了一张脸惶恐地跪下。

　　我紧紧地拧著手中的帕子，故意错开脸不去看她，心里虽然明知道这不是初岚的错，却不想让她起来，不想…

　　仗著二百禁侍的保护和开路，一路上舆车行驶得飞快，一阵阵的惊呼声、行人的躲避声不绝于耳。虽有些不忍，却顾不上这些，倒巴不得自己能马上飞回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时候我一定不能慌！忽地脑裹闪过一个人影。

　　「禀告过四姨娘了？」那天在溢杳园感觉她医术好像蛮不错，说不定…

　　初岚凝泪的大眼眨了眨，一吸鼻子才道：「奴婢是让锦儿去报了，可四姨太连人都不愿见话也不听，只打发了房里的小丫出来说…一切有赖公主了…」

　　我听了正自郁闷，这时马车剧烈地一晃，骤然停下。我重心不稳猛地向前摔去，当我以为会结结实实地摔向地板时, 却发现初岚一个奋起抢先垫在了身下，心中不觉一热。度月忙上前将我扶起，初岚刚爬起来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一脸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伤著，顿时心里对刚才厌她的事便惭愧了一分。

　　度月探身问明了晴况，回禀道:「公主…有个小乞丐跌在舆车前，受了伤坐在路上不肯离去，口中出言对公主甚是不敬。」

　　我一沉眉, 心里虽急却总不能张张扬扬地穿街过巷伤了人还不顾而去，然而时问确不容担误：「把他带上车来，别的回王府再说。」

　　「公主！！」二婢甚是惊讶，似乎觉得不太妥当。然而看我沉默不语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得匆匆扶了那小乞丐上车。

　　「…你们捉我干什么!…别以为有钱就很了不起…杀了我也罢…悠悠众人口哪…朗朗大街上竟然------」那小乞丐虽已是九、十岁的大男孩了，却终是力不及初岚、度月和一众禁侍被提著放上了车。本来还在骂骂咧咧地挣扎著，却在看见我的一刹那瞪著眼楮张著嘴地呆了。

　　「仙…仙子…」他话才出口便觉不妥，涨红了脸挣扎著把眼移往别处，继续张嘴道：「枉你人长得像仙子，心地却如此不好，满大街的人…」

　　我本就心里正烦，王府离宫不远的路程现在却像长征般漫长，遇上他这么一阻还不断制造燥音，终是压抑不住沉著脸说了一句：「闭嘴！」

　　声音不大，但内里的寒意却是连自己也不禁一颤。果然，小乞丐一惊，鼓著腮不再言语，再看初岚度月也都脸带惊惶之色。心下歉然，脸色一缓示意度月先替他包扎伤了的手臂。

　　我把脸转向窗外，一时心里惘然。

　　车内，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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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儿死了。

　　沁儿确实死了。

　　我甚至，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

　　月华斋内，小小的人儿静静地躺在当天我醒来的床上，灵动的双眼此刻紧紧地闭著，小脸上一片祥和竟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我握过她冰凉的小手，呆呆地看著那张小脸，心里如刀割一般剧痛，痛至极处恍然间却似忘了一切…只觉眼里盈满滚烫的液体，灼得我难受。

　　「公主，六格格走了！初岚姑娘离开没多久六格格就走了！公主节哀啊!!」

　　「雪儿！你别吓额娘…你说话啊…」

　　「公主！公主您就哭出来吧…呜…公主你听到奴婢吗…？」

　　什么声音，好吵！好烦！哭？为什么要哭？也许沁儿只是想睡一睡，也许就像以往一样过不了多久那双眼楮就会眨巴眨巴地张开，然后甜甜一笑说一声：姐，您回来了？

　　她只是睡一睡。

　　可那手中的冰冷为何如此刺骨？像是在一口一口地吞噬著我的温暖，内心的温暖。是恨我吧？恨我从你娘身边带走你，恨我将你丢下好几天不管，恨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好冷！沁儿，你好冷。

　　「雪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声响早已散尽，却是凭空响起了一声，坚定而温柔。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迟疑著抚上我的脸，却倾刻间坚定地将我拉入怀内。我一动不动地让他抱著，他抱得那样紧，紧得我快喘不过气来，感觉却那样实在那样安全。怀内的温暖一点点把我从那刺骨的冰寒里拉回来，可每拉一分心里的那份痛便更添一层。

　　心好痛！伸手想把他推开。却被抱得更紧。

　　「雪儿!」那双温柔明净的眸子，星星点点透出浓浓的暖意。

　　我一颤，深深把头埋在那温暖的怀里，眼里滚烫的液体终于滑下。

　　「呜…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