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亲爱的你》流水不语

2、下 我不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道路上，手脚冰凉，往日美好的夜色变得阴冷，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我甚至没听清你后来说了什么，我可以确定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色。
　　我就在那一片寂静的天地中，一个人，默默落下泪来。
　　你对我好，可我却从来都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的心意你的想法你的爱恋，我统统都不知道。
　　我看不透，也猜不到。
　　那天，我近乎逃避般仓皇的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你将要说什么，但是，我和你认识有七年了。这七年的时间，纵使我猜不到你的想法，你的心事，可我能够体会到你的情绪。七年，足够我阅尽你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得到那浓浓的歉意。所以你的答案，我变得不再期待。
　　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只有孤独和疼痛，才能让我们如此清醒，现在想想，确是如此。
　　我提着几罐啤酒，很没有形象的坐在路边慢悠悠的喝。手机静静的放在一边，黑着屏幕。你没有打来电话，也没有发来短信。
　　这是一个冰冷的夜晚。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羞于在人前落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很坚强，也并不意味着我不常哭泣。泪水常有，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
　　忘记是在哪一年，照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眼下有一颗泪痣。从那以后，我的泪腺变得异常发达。
　　传说，一个人有泪痣是因为前世死的时候，爱人抱着她哭泣时，泪水滴落在脸上从而形成的印记，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很浪漫而唯美的说法。
　　可直到有一天我翻到命理学的书时，那里面说：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
　　自那天晚上，很久很久，我都听不得你的名字。一听就痛，痛到哭泣。
　　似乎，我真的把这一生的泪水，都倾注到了你的身上。从此，对着别人，再无悲喜。
　　我对酒精轻度过敏，愈喝愈是难受。可是，那些都比不上你赐予我疼痛的十分之一。
　　你依然十分关心我，另外还带了点儿小歉疚。你却不知，正是你的歉疚，像一把利刃一样，狠狠的扎在我心里。我不愿意把它拔出来，所以只能忍着。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也是喜欢着我的，所以才选择在某年某月某天对你说出自己的喜欢。但我实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打得我猝不及防。就像是夜里走着走着，用一盏明晃晃的灯，将我内心照得无可遁形。
　　徐志摩说，过去的畅想有多快乐，现世的遗憾就有多悠长。那时我还不以为然，现在却不得不承认。
　　我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如果有人拒绝了我的告白，我一定不会再对他有任何的想法，甚至都不可能会再主动联系。
　　可是，我内心很清楚，那是对别人，不是你。
　　想想也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让我放下自尊抛开面子去主动寻求一段恋情的开始呢？如我很多朋友所说，我是那么别扭的一个人啊。
　　只可惜，打动我的人是你，拒绝我的人，还是你。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你。我也同样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喜欢一个人到这样一个程度。不是浅浅的喜欢，是深刻的眷恋，烙印一般，深深的印在心底。
　　在那之后的好长时间里，我没有再跟你联系。你的电话你的短信你的留言你的一切消息都被我刻意的忽略。
　　那时候，刚刚被你拒绝的我，整日忙着舔舐伤口，怎么还会向伤害过我的利刃上撞呢？
　　渐渐的，你也不再联系我了。有一日，我们共同的朋友跟我闲聊，他无意间提到你，说：“对了，你知道吗，L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是哪个女生么？”
　　我无意识的摩挲这手里的一本书，木然：“我不知道。”至此，我已彻底死心。
　　八年时间，我用了七年去喜欢你，用了一年来遗忘你。当然，这遗忘，仅仅是“我以为”。
　　2013年夏天，我应邀出游，目的地正是你在的那座城市。不会去主动找你，我这样想着，心却一直闷闷的难过。我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些感情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淡化。如同一坛酒一样，愈酿愈纯粹。
　　或许是缘分吧，我真的在那个城市偶遇了你。
　　在一个街头的转角，我回身，恍惚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你。我愣了很长时间，慢慢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梦。
　　我怔怔的看向你，不期然却撞进了你的眼中，那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面对你，是该向你露出我八颗牙的微笑，或是露出你怎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的愤怒神色。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向你打招呼。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动，你也没动。所以那一天，在那个城市，那条热闹的街道上，有两个人想傻瓜一样愣愣的站在路的两端，一动不动。
　　还是陪着我的朋友反应过来，用手肘碰了碰我，悄声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才回过神，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胡乱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慌忙拉着她离开。
　　你大概也转身离开了吧？反正那天，我没再见到你。或者，换一个说法，从那以后，直到现在，我再也没见到你。
　　我们没有了联系，周围也没有人跟我提起你的消息，就好像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一样。
　　一直到昨天，还是那个我们共同的朋友，他在QQ上敲我：“你怎么这么久不上线啊？”
　　的确，自从不与你联系，这个通讯工具大概已经被我遗忘。
　　然而他的第二句话便是：“你知道吗，L生病很久了，去做手术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半晌没有说话。那一行字看起来都很简单，连在一起，我却读不明白。我想，那个时候我的手一定颤抖得不得了，不然怎么试了半天却打不出一句回复。
　　你生病了，需要做手术？
　　为什么我不知道？
　　一百二十天之前，我还在那座城市里见到过你。你虽然瘦了一些，可精神看起来很好。你的嘴角挂着被我忽略的笑意，这样阳光明朗健康的你，怎么可能得了那种病？
　　那个朋友许是见我一直不回复，在那边不停的问我：“你还好吧？”
　　废话，得病的是你又不是我，问我做什么？
　　紧接着，那边发过来一个网址，我点开。
　　那是一个博客的地址，你的博客。
　　我竟从来不知，你也会用博客。在我的记忆里，你是很少会将生活记录到网上的人。一篇篇博文按时间顺序整齐的排列，我一一点开。
　　“2012年10月12日
　　我拿到了复查报告，真的不是误诊。医生说，要先观察一阵子，在决定要不要手术。那么，我该不该告诉你呢？”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2012年10月13日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竟然是你先告白。你那么别扭的一个人，说出喜欢我可真不容易。只可惜，傻丫头，对不起。
　　或许真的是冥冥天意，若你能提早两天，或是我昨天没有拿到那份确诊报告单，这一切的结局应该会很不一样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在意这些，可是我不能这么早的，就把你死死的绑在我的身边，不管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同情。
　　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
　　我怎么可能是因为同情呢，你这个混蛋！你让我这么难过，这么消沉，难道不应该用一辈子来陪着我吗？
　　“2012年10月20日
　　每天都给你发信息，都没有收到你的回复，看来你是真的难过到不想理我了。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一切安心了。
　　我只怕你像几年前那样消沉，不过你那么勇敢，一定会挺过去的。”
　　几年前的事情，我依然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一天夜里下大雨，外面电闪雷鸣，我忽然想出去走走，于是我就真的出去走了走。那晚，我大概在外面呆了好久。一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雨势依然不减，我蜷着坐在地上，一睁眼忽然就看见了你。
　　我以为是在做梦，你没撑伞，浑身湿透。你的脸色很难看，有些发青。你似乎是愤怒的神色，你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那次除外。
　　你一把把我拉起来，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一把抱过我。
　　你没说话，只是默默牵着我进了屋子。我大量镜子里的自己，湿淋淋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我收拾好，换好衣服。你看着我安静躺在床上，叫我睡觉。我依言闭上眼睛，你停留了一会儿，独自离开。
　　我不想睡，轻轻翻身，拿过我枕边的手机。那时候我用的还是老式的翻盖手机，当我把它翻开以后，我忽然不能言语。
　　一百八十六个未接来电，四十二条信息，从一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三点半。统统来自于你。
　　也就是，你一夜没睡，为了我。
　　“2013年3月13日
　　最近头越来越疼了，去复查，医生说要尽快手术。T君告诉我，你最近过的还不错，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走下去。”
　　可是，如果我的生命里不再有你，我要怎样才能开心？
　　“2013年7月3日
　　今天，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看起来有些瘦了，神色也并不是特别好，难道没有休息好吗？
　　大概你也疑惑为什么你的朋友会忽然邀请你吧？其实那是我拜托她的，我想见见你。却忽略了你坐那么久的车会不会累。你果然不再喜欢我，来这里不愿与我说一声，看见我也不想与我打招呼，竟然转身就走。不过看你精神状态还好，这就足够了。”
　　我怎么可能不再喜欢你……你愿意为我做到如此，却不愿意亲口来邀请我吗？
　　“2013年10月29日
　　医生要我尽快接受手术，不能再拖延了。
　　所以今天我去了你的城市，你的大学，看到了你。你抱着书走进图书馆，穿着薄棉袄，和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如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说起我们的初见，其实并不是那个分班的早晨。我看到你，比那还要早上很久。
　　那是九年前的冬天，你坐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拿着红笔批改作业。我一直都知道你，你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全年组最高，你的每篇文章都会被当做范文分析。你从没意识到，你有多优秀。
　　你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又懒，不爱锻炼，我只能每天细数着送作业的差事，需要跑腿的差事分配给你，让你多走几步路。
　　你不爱走，不太愿意去，却每每被我一句分内之事给逼的无话可讲。说起来，你生闷气的样子还真是挺有意思，所以后来，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去。
　　我不喜欢见到你难过的样子。你这个丫头啊，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不会讲，只在心里闷着。我知道你有抑郁倾向，虽然没有什么偏激的行为，却总是没有意识的伤害自己。
　　说真的，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这样才不辜负自己辛辛苦苦活这二十多年。
　　我见了你一眼便离开了。
　　说起来，高二那年，你来看我，一定等了很久。我却因为很忙，没顾上跟你说几句话，你就离开了。而今天，我风尘仆仆来到你的城市，却不能跟你说一句话，大概真的是因果循环。
　　说实话，我真的很想跟你说句话，但是我不能。
　　我无法开口告诉你，我也不能作为伤害你到万劫不复的刽子手。
　　手术一事，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会失败。
　　如若不幸，真的是后者，我更希望你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恨，永远比爱来得容易得多。
　　我怎么敢教你知道呢？感情上的伤痛可以抚平，可是死亡的阴影却永远不会退散。
　　如果真的不幸，我再不能安慰你温暖你，我怎么能告诉你，让你在我冰冷的墓前哭泣？
　　我一直在胡思乱想。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我可以安排好一切，但不包括你。若我不在，将来谁会来照顾你，取代你心里我的位置，然后有一天，迎娶你过门？那个人他会不会对你好，会不会对你发脾气，他会不会容忍你偶尔的小性子？那个人他是否知道你的喜好，他是否知道你最怕一个人，他是否能够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
　　……
　　我知道我想得太多，可能在你心里，这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
　　百岁光阴一梦蝶。我也常常会想起那些个阳光暖暖的午后，还是稚龄学子的一颦一笑，不经意间就触动了心房。地上斑驳的树影不停摇动，我抬起头望向天空，只看到那细碎的温暖化成光斑，破碎在那年青春的梦中。
　　那真是，我最最珍贵的时光。
　　还有一件事情，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过你。若你能有缘看到，便请记住。
　　安安，我很爱你。”
　　这是你最后一篇博客，时间是前天。
　　我反反复复的看着最后一句话，觉得世界都已经朦胧。
　　顷刻间，被我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宣泄而出，似洪水般奔腾而过，冲垮一切挡在中间的情绪。我想起那个喝得酩酊大醉却依然平静的夜晚，终于失声痛哭。
　　L君，我也是，十分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