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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思念我的母亲 说起我的母 ...

  •   说起我的母亲,她也算是大命人。每当遇到大灾大难,她都能够劫后逢生。虽然一辈子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整年拖着个病歪歪的身体,还竟然熬过了八十三岁。
      母亲出生在旧社会一个贫苦人家,家里没有半分地。一家人的生活仅靠姥爷给地主家打长工,姥姥给人家做些零活,春天挖野菜,秋天捡庄稼来维持。
      我经常听母亲讲述姥家的故事:在我母亲一岁多的时候,姥姥带着母亲去挖野菜。当时姥姥就把我的母亲放在了地头上,自己只顾着挖野菜,竟然忘记了放在地头上的孩子。直到听见了狗的哼哼声,这才回过头来一看,发现一条大狗正用爪子摁住母亲啃呢。母亲的眼睛都被啃烂了,一个多月也没有睁开。幸亏发现的及时,母亲的眼睛幸运地保住了,只是留下了伤疤。
      有一年秋天,姥姥小产了,本应该好好休息,可是,只有秋天才能捡些粮食,也好掺着野菜来维持一年。如果错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机会去捡粮食,所以姥姥一天也不舍得休息,拖着虚弱的身子到地里捡粮食,一次次地昏迷跌倒在庄稼地里,又一次次地醒过来,拽着秸秆站起来继续捡。
      在母亲三四岁的时候,姥姥又生了一个孩子,可是孩子刚生下就夭折了。姥姥趁着还有奶水就去给石各庄老刘家当奶妈子,因为当时母亲还小,姥姥只好带着母亲去。那家是大财主,号称京东恶霸第一家。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上阶级教育课,就参观过他家。姥姥和做针线活的女工们同住一间屋子,睡的是对面炕,为了让奶妈子有足够的奶水,姥姥可以吃到一些主人们剩下的饭菜。可是时间一长,那些做针线的女工们就有些嫉妒,有人告发了姥姥,说她把剩菜剩饭喂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后来姥姥也吃不到那些剩饭剩菜了。
      姥姥把我母亲带出来了,家里还有一个比我母亲大五岁的舅舅。到了冬天,自己不会烧炕,舅舅病的直拉血,姥姥不得不回到家里。到家以后,继续挖野菜,捡庄稼,继续给别人做些零活来维持生活。冬天姥姥穿着单薄的衣服冒着风雪去给人家织布、经常跌倒在雪地里。有一次,正在怀孕的姥姥在织布时,座机板子断了,导致姥姥小产,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可是姥姥绑好座机板继续织。在我少年时期,每当我们唱起“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就会想起这些事。
      舅舅长大后当上了村里的民兵队长,参加了抗日。在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配合区小队经常和敌人作战。鬼子的据点就在离姥姥家不远的汀流河镇。据点里住着还乡团,也就是伪军,里边还有少数的日本人。据点里的敌人经常出来骚扰老百姓,进行烧杀抢,舅舅带领民兵经常打击敌人。所以敌人恨透了舅舅,甚至悬赏捉拿舅舅。有一天傍晚,舅舅悄悄地潜入家中时,不料被一个地主的小老婆发现了,当天夜里,舅舅就被敌人抓走了。乡亲们都请求村里的保长出面去保释,可是始终也没有保出来。舅舅受尽了苦,面对严刑拷打始终没有屈服。敌人无奈就五花大绑地带着舅舅下乡扫荡,为的是让舅舅为他们挡子弹。那一次,区小队已经做好埋伏,想趁机救出舅舅,可是区小队从后边一开枪,前面的敌人为了脱身,慌忙把舅舅推进井里淹死了。第二天早晨,村民挑水时发现了舅舅的帽子在井里漂着才知道舅舅已经遇害,从井里捞上来的时候还被捆绑着。姥姥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后来,我的小姨十五岁不幸夭折,二姨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在这个女儿五岁时,二姨也撒手人寰,最后就剩下我母亲一个人。姥姥说母亲是从狗嘴里夺回来的大命人。
      母亲过门后开始和大伯母一家共同生活。大伯父在外边当货郎,挣些钱买了几亩薄地,父亲就在家里种地,掌管着过日子。两年后姐姐出生了,两家在一起就有七八口人了,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姐姐两岁时,大哥又出生了。整整一个月子里母亲吃不下饭,身体很虚弱,过满月那天,我大伯母又因生产而死,母亲还要拖着虚弱的身子去给大娘送纸。按照当地的风俗,农村死了人要有晚辈到村外的庙上送纸。还要边走边哭,到了庙上把纸烧完再哭着回来。大伯母的三个孩子都小,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只有我母亲去送。母亲本来就在病中,又是刚做完月子,走路都迈不动步,简直是一步一挪,踉踉跄跄,十分艰难地把大伯母的丧事办完。经过这次折腾,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又受了风寒,母亲一下子就卧床不起,水米不进,浑身浮肿。连自己也顾不了更别说两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有大娘刚生下的一个),两个孩子相继死去。那时候,姐姐已有三岁,特别懂事,大伯母的死使她很害怕,生怕母亲也会死去。看见母亲吃不下饭,幼小的姐姐总是哀求着母亲:“妈妈你吃点吧!哪怕你吃一口呢?”可是母亲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有一次,姐姐到街上去玩儿,街上有一个卖虾皮的小商贩,见姐姐既可怜又讨人喜欢,就从虾皮里扒拉出一个手指肚大的小螃蟹给了姐姐,我姐姐高兴的舍不得吃,赶紧跑回家给母亲吃,可是母亲却连嘴都张不开,姐姐还硬往母亲嘴里塞。姥姥心情沉重地对姐姐说:“孩子,你长命吧,你要是有命就让你妈妈好起来吧!”说来也挺神奇,不知道是姐姐命大还是母亲命大,遭了这样一场大病,母亲竟然又一次逃出了鬼门关,后来才又生了我的两个哥哥两个弟弟还有我,听说中间还死去了两个。
      母亲裹了一双小脚,每天既要帮父亲做一锅豆腐,又要跟着父亲下地干活,我们这一帮大大小小的孩子还要等着吃穿。那个年代没有缝纫机,穿的衣服都是用手工做的,而且都是自己把棉花一条一条的纺成线,再经过拐线、煮线、走绺、镶布等好几道工序才能把线装在机子上,然后再一梭一梭地织成布。当时的人们大多都是穿的这种粗布。所以那时候的女人们特别忙,真是没黑天没白天的干。我家的屋子很小,炕上铺不下三个褥子,一家人睡了觉根本就没地方做活儿。可是,每天晚上母亲还要在睡了觉的一家人身上拿着一盏洋油灯引棉衣、接袄袖、补袜子。灯芯烧焦了就用针拨一拨灯花,有时一做就到鸡叫,也就是天快亮了。母亲在机子上织布时就把孩子放在炕上,用枕头把孩子围住,可是孩子一会儿就把枕头弄倒爬出来掉地上。母亲就一次次地从地上捡起孩子再围住,继续织布。
      从我记事开始,就很少看见母亲舒舒服服呆一天。严重的气管炎加哮喘,还有顽固的心口痛病根。每当到了冬天几乎整宿不能入睡,不是前边倚个枕头就是后边靠个枕头。咳嗽厉害的时候,就从酸菜缸里拽一个酸菜芯,吃到嘴里压一压。心口痛犯了就用一个瓷茶壶灌上一壶开水放在肚子上,或者用一个铁火盆掏一盆火放在肚子上驮着,肚皮被烫红烫肿起了硬硬的疖子,那时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一次,二哥去赶集玩儿,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摆地摊卖药的江湖郎中,边叫边卖,说是专卖治心口痛的药,二哥就给母亲买了两丸。可是母亲刚吃了一丸就呕吐不止,简直要把肠子吐出来了,母亲一气之下就把另一丸扔进了茅坑里。还别说,从那以后母亲的心口痛再也没犯过,只是心口老是有不舒服的感觉,如果当时另一丸不扔的话,也许就能彻底除了病根。
      记得母亲在六十岁的那年,有一次上房顶晒东西,上去的时候梯子放的好好的,下来的时候也没注意,不料想在她上去之后孩子们就挪动了梯子,结果母亲的脚刚踩到第一个梯子櫈,梯子就倒了。母亲随着梯子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当时母亲的头上磕了一个大口子,缝了十来针,其它地方都没事。母亲又幸运地逃过一次大难。
      也不知道是我们这帮孩子的福气还是母亲真的命大,一场场地灾难伴着浑身的病魔,母亲度过了各个时期的艰苦岁月,还把我们一个个抚养成人。母亲的一生是多灾多难的一生,是受苦受罪的一生,她把苦难都带走了,把幸福留给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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