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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姚苍苍 ...

  •   “松云道长,您真神了,我确实这两个地方一按就疼!”一个肥得眼睛鼻子嘴巴都挤在一起的人崇拜地看着眼前的白眉老道。老道坐在一张铺着灰布的台子前,身旁一面大幡迎风而展,上书“天机”二字。
      胖子小心翼翼道:“道长,您看我这病是?”
      老道捻起长须,沉吟道:“金居士,你这病依贫道看,有点麻烦。”
      胖子诚惶诚恐地问道:“啊,这,这,道长,有没有的治啊?”
      老道掐起手指,十指葱管儿似的,赶紧收起来,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念念有词半天,方睁眼道:“依贫道算来,你这病其实并非是病。”
      那胖子讶道:“那是什么?”
      “是劫。”
      “劫?呀,这,这可如何是好?”胖子急得站起来,在屋檐下团团转。
      老道微笑道:“居士莫急,贫道自有解救之法。”
      胖子“哎呀”一声跪了下来:“求道长救我!”
      半刻钟后,胖子捧着道长开的“仙方”走进街尾一家古董铺,以五千两的高价请了一尊玉雕道德天尊回家。
      胖子前脚走,白眉老道后脚进了古董铺,大伙计取过一叠银票交到老道手上,笑道:“松云道长果然道行高深,还望今后多多照应啊。”
      老道将银票贴身放好,捻须点头:“贵号童叟无欺,价格适中,贫道向来喜欢这样的生意人家。”一抖肩,与大伙计齐齐笑了起来。
      老道出得古董店,又亮起“天机”大幡,仙风道骨地走着,七拐八拐,最后上了烟柳街。
      那烟柳街乃是洛阳有名的一个去处。街上十店九寮,站得全是露着大白胸脯和肉长腿的美貌姑娘。此刻时辰尚早,客人还未到,姑娘们都在门口无聊地打瞌睡。
      老道往烟柳街口一站,气运丹田:“姑娘们,今日每人到秋娘那儿拿一盒最新配出来的嘴脂,我请!”
      姑娘们纷纷朝街口望去。
      “哟,苍苍今日发财啦!”
      “那我可不客气了!”
      “秋娘又新配了嘴脂出来了?我这就去!”
      “……”
      又有人取了苹果饼子之类,包在手帕里,在老道经过之时塞到他怀里。老道得意洋洋地朝众人挥手,又抖抖怀里的水果糕点,跨步进了一家名为“环翠居”的青楼。不料刚跨一步进去,立即被人揪住耳朵:“好你个姚苍苍啊,你落难的时候谁收留你的?谁给你睡觉的地儿?谁给你吃给你喝?谁给你置办这身行头?好啊你,赚了钱分给别人?老娘白疼你啦?”
      旁边立即有人劝道:“妈妈,别气,这些日子苍苍不是也孝敬你不少银子了么?”
      “是呀,上回刘侍郎的公子来楼里闹事,不也是苍苍给他们家老爷子算了一卦才了了的嘛!老道被那老鸨子那么一扯耳朵,水果糕点连同帽子白发全掉了下来,露出一头青丝。他好容易挣脱了去,一边揉耳朵一边叫道:“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那时候给你洗衣洗菜洗厕所,不算工钱就吃几顿饭。后来挣了钱哪个月不给你几十两银子啊,怕是红姑给的都没我多!”
      “哟,我招你惹你了,没得提我干嘛!”一个红衣姑娘不依地捶了老道两下。
      老道立即笑嘻嘻地抱住红衣姑娘道:“哎哟我的好姐姐,我错了,给你多捶几下!”他虽一头青丝,却仍挂着白眉毛白胡子,说不出的滑稽。
      那老鸨子板着脸道:“今日你发了财,别忘了谁是你的大恩人!”
      老道见老鸨子松了口,立马跳过去亲热地挽着老鸨子的手臂道:“哪能啊,忘了谁也忘不了您啊,我的好妈妈!”拍胸脯保证:“您且回去歇息,一会儿银子就自己长了脚到您房里来了!”
      老鸨子白了老道一眼,扭着丰臀往内堂走。老道恭恭敬敬地送了几步才停下,立即就被姑娘们围住了。
      “今日你又宰了谁?”
      “说了你都不信,城东那个金不换!”
      “那个铁公鸡?怎么搞的?”
      “我骗他说风池穴和大椎穴按着疼就表示有脏东西上身,把他吓得,哈哈哈哈……”
      “风池穴和大椎穴在哪里?给我按按看疼不疼?”
      “你傻呀,苍苍练过武功,她按哪儿哪儿都疼啊,还怕骗不到那铁公鸡?”
      “快说说,今日进项多少?”
      “说了你们都不信,今日那金不换花了五千两银子请了天尊回家,老规矩,四成是我的!”
      “两千两?哟你真发啦!”
      老道伸手去怀里摸银票要给众人看。哪知这一摸之下,大惊失色,高声叫道:“呀,我的银票哪?银票哪?”
      当场把道袍脱下来细细地找。只见他内里却是穿的一套女孩儿家的中衣,胸脯鼓鼓,又哪里像个道士了?
      苍苍一把将眉毛胡子扯下来,跳到街中间,大声喊道:“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银-票?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给我还回来!否则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找出来,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的血当红枣羹喝!”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男子的声音一边咳一边说道:“咳咳咳,姑娘,还是请先穿好衣服再说话吧。”
      苍苍的怒吼仿若被夹断一般戛然而止。只见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着深灰长衫的青年男子,正侧身对着她,似乎是不敢直视。
      苍苍顿时觉得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唾了一口道:“都来烟柳街了,还装什么圣人!”
      那男子继续咳嗽,好一阵才停,又道:“话虽如此,可姑娘也太大胆了些。”说着瞟了一眼苍苍胸前。
      苍苍一低头,只见自己襟口大开,淡绿色抹胸露了出来,其上还有一道深深沟壑。她又羞又怒,情急之下喝道:“你还看!”一掌向那男子劈去,
      直到她那掌直劈到男子脖颈上,苍苍才意识到自己正对一个弱质书生动粗,一念之下收了八成的力,却还有两成劈了上去。那男子大叫一声,软软倒在地上。
      苍苍一脸苍白地立在那儿,半晌才梗着脖子说道:“你们都看见啦,是他先轻薄我的,他先……”
      苍苍话说到一半,发现四周的人全没了。原来烟柳街上上下下的姑娘们原本在看姚苍苍骂街的好戏,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人命官司,顿时全躲开了去。
      苍苍呆呆地蹲下,颤颤巍巍地往那人脉搏抓去,一抓之下大舒一口气:“还活着。”又对环翠居里喊道:“来两个人啊,给姑娘把这人给抬进去。”
      那老鸨子听了外面的动静急匆匆跑到门口一看,直叫晦气,却也不能让人就躺在地上,毕竟是环翠居的人犯的事,只好让几个镖子把人给抬了进去。她一把抓住正往里走的姚苍苍,咬牙切齿地道:“说好了,这人是你打的,你自家给治好了送走,要是治不好,衙门来了人,你自己扛着,妈妈我可一概不负责!”
      苍苍知道自己莽撞惹了祸事,只得低声道:“妈妈放心,我刚才那一掌,蚊子都拍不死,这人不出一刻钟准活蹦乱跳。”
      那老鸨子定了定心,又道:“你刚才说的银子?”
      苍苍仰天长叹:“哎,真是人在屋檐下……你少扒点皮会死啊……”
      回答她的是重重的一拧,姚苍苍捂着腰痛得叫都没叫出来。

      苍苍用手支着自己的头,坐在床前的脚踏上面,一声叹息接一声叹息。
      “哎,怎么就那么倒霉,丢了银子。哎,怎么就那么倒霉,轻轻劈一掌,到现在都不醒。”
      跪起来,对着躺在那儿看上去毫无知觉的那人道:“大哥,我求求你了,别装了好吗?你都知道我银子被偷了,还来讹我?”
      毫无反应。
      苍苍站起来,恶狠狠地道:“小子,你知道我师父是谁?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摘星子!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天皇老子都能骗的摘星子!我身为他的关门弟子,能着了你的道吗?还不给我起来!”说着去拉那人,拉不动,又改掐,那腰上、腿上、胳膊上的肉都快给拧下来了,人还是纹丝不动。
      “可以啊,小子,装死装到这个份上,姐都要说声‘佩服佩服’。”一拱手:“好好好,你是行家,我认栽了,说罢说罢,劈你一掌你要多少钱?姐认了!”
      依然毫无动静。
      苍苍泄了气,一屁股坐下来,喃喃道:“别真打成重伤了……”哭道:“哎哟我怎么那么倒霉……”
      忽然想到万一有人报了官,官府派人来捉自己,若此人是个轻伤也就罢了,大不了赔钱了事。若此人一睡不醒,难不成还要自己赔命不成?想到这里,苍苍一跃而起。
      把墙壁里藏得银票和娘亲留下的那对金耳环带上,把易容用的宝贝箱子取出来,打开衣柜找出最简单的几件衣服和鞋,苍苍扭头找了找包包袱的布,发觉只有床上铺着的床单了。于是苍苍走到床前,双手合十对那人道:“大哥,对不住了,借张床单,一会儿就好哈!”说着就伸手把床单掀起来,到那人身下时用力将人翻到左侧,再翻到右侧,将床单取了出来。
      正要转身离开床,却发现衣角被紧紧扯住。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你打伤了人,还想抛尸,太不人道了吧,咳咳咳……”
      苍苍大惊,转身一看,那人果然悠悠地醒了过来。苍苍扑到那人身上:“仁兄,感觉如何?”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那人显然被苍苍这热情的反应给吓着了,讷讷道:“咳咳,姑娘,不必如此激动,咳咳,在下还好。”
      苍苍闻言,把泪一收,柳眉一竖:“还好?”站起来,双手抱着胸,居高临下地道:“还好就一动不动装死?还好就赖在床上不起来?”见那人还躺着不动,又凑近一些,对着那人的鼻子一字一字地道:“还-不-给-我-起-来!”
      那人愣了片刻,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苍苍大惊,忙伸手去摸脉搏,还跳。又用力地推、拉、拽、拖、捶、掐,那人终是又缓缓睁开眼。
      “大哥,你开开眼,老欺负我这穷人有啥意思?你要讹去讹有钱人啊大哥。”苍苍哭着嗓子说道。
      “姑娘,我真的被你打成重伤了……”
      苍苍瞪着他,那人被如此凶狠的目光瞪着,眼瞅着又要昏过去。苍苍连忙换上笑脸:“大哥,大哥,你听我说啊,我是有苦衷的。”
      那人却毫不想听苍苍的苦衷,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姑娘,你不信摸我的脉,咳咳咳咳……”
      苍苍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而粗细停匀,指节有力,手背呈浅棕色示意此人并非双耳不闻天下事的无用书生,青色血管不隐不暴,显示此人性格张弛有度,生命线长而清晰,事业线有些凌乱,爱情线……
      “姑娘,在下不是来请你看手相的,咳咳咳咳……”
      苍苍才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病犯了,连忙把那人的手放下。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脉搏……”
      苍苍“哦”的一声,又抓起那人的手腕把起来。半晌,小脸苍白,喃喃道:“要不要这么倒霉啊,经脉逆行,肝肺有损,脾胆俱伤,我是练了九阴真经还是降龙十八掌啊……”
      “咳咳咳咳……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忧,在下略懂医术,自知这伤,咳咳咳咳,虽重却无性命之忧……”余光瞥见苍苍双眼亮光一闪,又道“可若不好好医治,还有照料,就难讲了”,苍苍双眼又黯淡了下去。
      “我,我这就去找郎中来,需要什么药,需要怎么治,就治吧。”苍苍看了一眼桌上放银票的匣子,垂头丧气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姚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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