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红泥 那一双 ...
-
那一双大睁的眼睛空洞而麻木,带着浓浓的怨恨和不甘。只一眼就让人看得心惊,不敢忘却。究竟这孩子死前经历了什么,能让他拥有这样的眼睛?
据说死不瞑目的人,眼睛里会倒映出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人的身影。那你呢,你又看到了什么?
告诉我,把你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我。
凝视了他许久,萧轻微这才轻喟一声,伸手将他双目阖上。
“死者宋致,八岁,身长三尺九寸,临清密州人。尸身仰卧,共二十一处创疤,五处烙瘢。其中,面部无伤,胸部七处杖伤,三处烙瘢。左臂两处鞭伤,右臂三处鞭伤,皆有脓血。背部三处杖伤,两处鞭伤,两处烙瘢,有脓血。腿部三处杖伤,右腿大腿骨裂。死因大致为头部钝器所致,”萧轻微略微碰触了下头部凹下部位,沉吟道,“死前头部受到重击,创面约一寸余,长条撞,头骨凹陷,有紫黑晕,稍掐有血带出。”
一旁做笔录的小吏赶紧记下,生怕漏记了一字。趁萧轻微停顿的空隙,那小吏经不住好奇,不住用余光瞟了他好几眼,心中皆是疑问。这白衣的男子是谁?似乎楚先生很是信任他,连验尸都不假他人之手。他验尸的手法看上去也好像很熟稔的样子,就连量测和报验都比以往的仵作详细许多。
“案发之地可有发现可疑钝器?”萧轻微忽然发问。
“嗯?”忽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那小吏的思索,让他有了一丝心虚的错觉,回话显得有些含糊不清,“没,没有发现。”
“想必凶手是将他杀害后运尸过来的。”萧轻微回忆道,“案发之时我曾在周围检查过,四处皆未有血迹,但我们赶到时现场已被破坏,也不排除凶手在行凶后清理现场的可能。”
“那死亡时间你可曾估计?”楚天涯皱眉问道。
由始至终,一旁的楚天涯都背靠着墙双手环抱不置一语,只是静静的听萧轻微报验。从第一次亲眼见证了萧轻微验尸的全过程,他就很难将这人忘却。行事低调,心思缜密,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如是评价。萧轻微的验尸手段凌驾于他所认识的任何一名仵作,这点他一直都是知晓的。这也是他为何点名要找萧轻微验尸的原因。不过他师承何处却一直都无从知晓,越与他接触,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让人无法捉摸。
不过这又何妨。
“应该是在案发之前两到三个时辰之内,也就是在子时到寅时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他虽不能准确估计这孩子的死亡时间,但想必不会超过半天,“现在正值盛夏,尸体腐败极快,在他身上却只查验出淤血和淤青,却未有腐臭气味,说明他的死亡时间相隔不远。”
“那有没有可能是放置于像如今这样的冰窖之处,从而延长了死亡时间?”一旁的小吏忍不住小声问道,他曾在书籍上看到过,上面有所记载若是将人在杀害之后放置在极寒之处就可延迟死亡时间,从而在验尸上造成对死亡时间的误导,那如今呢,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方才这人说的比其他几年来所学习到的都多,趁他还在查验之时,要多细细记录才是。
“你叫什么?”对于身侧的问话,萧轻微淡淡问道。
那小吏显然对他的问话不明所以,但既然问起,倒也如实回禀,“下官霍嘉。”
没想萧轻微对于他的插话也并不显得恼怒,语气温和,显得很是耐心,甚至他稍稍侧身,让那叫霍嘉的小吏能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尸体。“若是平时,这倒是很有可能。不过你别忘了,这孩子是昨日刚失踪的。即使是将他杀害后马上放置到冰窖里,也只能拖延半个到一个时辰。所以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
“这样。”听到萧轻微的回答,霍嘉不由低下了头,责怪自己思虑不周。
不过对于这小吏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萧轻微也“能提出这样的见解,也难能可贵。”
这算是对他的肯定吗?听到这话,低下的头又稍稍抬起了些,将方才的讲解认真记录下来。
直到萧轻微尸检完毕将尸身用白布盖住,周围人都未有言语。整个冰窖都静谧得可怕,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原本夏日就穿的单薄,如今在这冰窖呆了许久,那小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见眼前那两人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有些佩服他们的耐力,还真亏他们不觉得冷,他手臂上的疙瘩都起了一层了。
“我们在这里呆了将近一个时辰,你家丫头还在外面,你确定她不会因为等得太久找不到你哭起来?”虽然语带殷切,却不难听出楚天涯语中的揶揄之意。在他的印象中,这种五六岁的小孩最难沟通,动不动就哭啊闹啊,让人看得很是心烦,这也是他为什么很讨厌孩子的原因。所以初见苏晚歌时,他就自动把她归为了那一类。
眼前浮现出苏晚歌那小小的身影,从初见她时她眼中的麻木、伤痛和迷茫,到后来的倔强,却又笨拙地装出不似她年龄的成熟。“她不会。”一缕浅笑从萧轻微的唇角微微荡开,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个丫头啊。
“这是什么?”萧轻微忽然出声,俯身将宋致的五指细细打量。他小小的手掌还保持着死亡时的状态,早已僵硬的手指微微蜷曲着,顺着指节而上,苍白的指甲里藏着些许暗红色的物体。
“镊子。”萧轻微说道。
一旁记录的霍嘉赶紧双手将镊子递上,随后马上提笔,准备将他接下来的话记录下来。
宋致的右手指甲里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这暗红色的物体,萧轻微将它轻轻刮到方才准备好的白帕上。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跟这案子有关系。说不定,还是破案的关键。
适时,楚天涯一盏烛灯递来,橘黄的烛光静静燃烧,为有些昏暗的冰窖增添了一丝光亮。
“这是……”接过递来的白帕,楚天涯蘸了一点,两指稍稍一捻,而后又放到鼻尖嗅了嗅,“红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