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点墨青花

4、第二章 “还是

　　“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叶雨’的消息吗？”
　　咖啡厅里，罗逸与韩书豪对坐着，罗逸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眉头却随着韩书豪的话语拧成了麻花。
　　苏羽然不喜欢喝热的咖啡。他曾经说过，冰咖啡有一种热咖啡所没有的魔力，能够让人的思绪宁静下来，抛却心里的烦恼。
　　“没办法，我们所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两个字，根本无从下手，如果能知道这个‘叶雨’跟羽然的关系，那就会简单不少。”韩书豪解释道。
　　罗逸不再做说什么，作为老同学兼老朋友，他知道，韩书豪确实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了。
　　“书豪，谢谢你，这几天麻烦你了。”罗逸放下咖啡，十分真诚地望着韩书豪。
　　“有什么好谢的，大家都是老同学了，干嘛这么客气。再说了，羽然的事情，我也责无旁贷的好吧。”韩书豪大大咧咧地说着，因为经常出勤而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看了非常安心的笑容，满不在乎的语气让罗逸心里很是温暖。
　　二十年来，除了罗桑与苏羽然，便是只有在韩书豪面前，罗逸才能感受到这样的自然与舒坦了。
　　“噢对了，”韩书豪好像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昨天我在执勤的时候路过西郊，在那边发现了一个流浪汉，那家伙的样子，当时就吓到我了，你猜猜是怎么回事。”
　　韩书豪的语气里满是惊异与诱惑，罗逸熟知这老同学的禀性，便非常配合地装出一个非常惊讶的表情，揶揄道：“难不成那人还是你家亲戚？”说完这话，罗逸自己都觉得好笑了。
　　韩书豪摇了摇头，用一种“让圣人来开导你吧”的语气道：“那人长得几乎跟羽然一模一样！”
　　韩书豪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好似一把榔头重重敲在罗逸心头。
　　罗逸甫一闻言，正拿着咖啡准备喝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沉默片刻，罗逸便轻轻放下咖啡，抬起头微微一笑。
　　“是么。”
　　平静的语调与淡然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刚失去爱人的人，在听到这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很像自己爱人的人应该有的反应，只是，眼角流露出来的那一缕错愕与欣喜，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了的。
　　韩书豪似乎对罗逸的反应大感意外，他几乎是惊叫的，道：“老同学，你怎么不想想，那人跟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难道不是跟羽然有些关系的？难道，他就不会是那个‘叶雨’？”
　　其实，罗逸自然是想到了这些的，只是，当他在听到韩书豪说出那人跟苏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时候，心思便全跑到了昨夜见到的那个背影身上去了，或许，韩书豪执勤时遇见的流浪汉，就是那人也不一定，毕竟，昨晚后半夜以后，罗逸就再也没见过那人了。
　　韩书豪见罗逸不作声，正想要伸手叫醒他，却见罗逸忽得站起身，说了句：“走！”便往门外走去了。
　　“去哪儿啊？”韩书豪赶紧收回手，叫来服务生结了帐，随后紧跟上去，问道。
　　“警局，找你说的那个流浪汉。”罗逸头也不回。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韩书豪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喏，就是这人。”
　　警局里，韩书豪把一个孱弱的人带到了罗逸面前，对罗逸道。
　　罗逸闻言，抬头一瞧，那人已经被整理清爽了乱，脸颊也已经清洗干净了，但那张脸是罗逸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羽……羽然……”罗逸当时便愣住了，他开口道。
　　眼前的人，外貌与苏羽然相差无几，罗逸目测了一下，就连身高也差不多，只是，眼前这人比苏羽然瘦弱了不少。
　　“别傻了，羽然几天前就去世了，你我都看见的，这人或许就是羽然说的那个‘叶雨’。”
　　韩书豪见罗逸陷入了疯魔状态，便在一边点拨着罗逸，将他从回忆中提点了出来。
　　罗逸被韩书豪的一番话给带回到了现实，他望着眼前这个跟自己爱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心中只觉得五味陈杂。
　　罗逸二话不说，便办理了相关手续，将这人带回了家。
　　“哥，你确定……这人跟苏羽然有关系？”
　　家中，罗桑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不住颤抖着的可怜的人，心中满是好奇。
　　“不确定。”
　　罗逸的回答当即就让罗桑嘴角抽搐了几下。
　　“不过，既然他跟羽然这么像，我想，他们两人肯定有关系。”
　　“会不会是双胞胎啊？”罗桑提出了一个比较可靠的猜想。
　　“不清楚。以前羽然从没说过他有什么亲人，也从没跟我提过什么双胞胎兄弟。”罗逸依旧望着面前这个瘦弱的人。
　　叶雨怯怯地望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与两张完全陌生的脸孔，眼神中满是小兽见到天敌时的恐惧与绝望。此刻，他只想找个黑暗的地方排遣内心的恐惧，在罗永胜连续几个月来的蹂躏下，他的身心都已经经不起任何的刺激了。
　　“对了，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罗逸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问身边的罗桑。
　　“你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呢。”罗桑双肩一耸，两手一摊。
　　“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千万别让叔叔知道。”罗逸望了望叶雨，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情愫，他郑重其事地对罗桑说道。
　　“算了，虽说我很不爽这人，但谁让他也许跟苏羽然那小子有关系呢，就答应你了吧。”罗桑的回答很欠扁，但罗逸听了，心里却觉得非常温馨。
　　罗逸将叶雨领进了自己房间内。
　　罗逸的房间里也有个暗阁，是当初用来放置一些没用的东西之类的，现在，正好作为不能被人知道存在的叶雨的临时栖身场所。
　　“以后你就睡在这里了，”罗逸指着那不大不小的暗阁，对叶藤说道，“在这个房间里你可以随意走动，但是不能乱碰这房间里的东西，还有，你不能随意走出这房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省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罗逸的话语间几乎满是疼惜的柔情，只是声音很轻。他知道，这人看似痴痴呆呆，实则是个正常人，至少听得懂你对他说些什么，因为，就在罗逸对他说了刚才这番话的时候，那人点了点头，而且，他原本低着的头竟微微向上抬了一点，虽然还不足以看不清他的相貌。
　　“那就这样吧。你先去洗个澡，衣服……就拿我的穿吧。”说着，罗逸便起身在衣柜里翻出了几件前几年买的、基本上没怎么穿过的休闲款式的衬衫与运动裤，放在叶雨手中，说道，“浴室在出了房门右转第三个门里面。”
　　说完，罗逸便顾自来到电脑前工作起来了。
　　叶雨还站在原地没动。
　　罗逸见状，很是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不去洗澡？这么脏，身上肯定很难受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饱含着关切意味的肯定句。罗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人这般温柔，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跟羽然很像吗？
　　“谢谢你……”叶雨的声音低低的，嗓子因为许久不开口而带着微微的沙哑，但只这轻轻的一声道谢，便让罗逸点鼠标的手僵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外表相像也就算了，为甚么连声音也这么像？
　　罗逸听着叶雨的话语，仿佛回到了当年刚认识苏羽然的时候。那时候的苏羽然，只是刚进入大学的毛头小子，比罗逸低了一个年级。身为一个骨灰级的路痴，苏羽然理所当然地在W大那错综复杂跟迷宫有得一拼的道路上，华丽丽地迷路了。然后，罗逸出现了，他将苏羽然带到了寝室楼下边。那时候，苏羽然也是像此刻眼前这人一般，低着头，对着自己涩涩地说：“谢谢你。”
　　这是苏羽然对罗逸说的第一句话，罗逸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现在，听到眼前这人说出如出一辙的话语，恍惚间，罗逸好似有了时光逆流的错觉。
　　“羽然……”
　　罗逸望着叶雨，呆呆地，回忆着前几年的点点滴滴……
　　叶雨是什么时候出门洗澡的，罗逸根本就没注意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叶雨已经换上了罗逸的衣服。
　　望着眼前这个跟苏羽然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罗逸再次惊愕了。
　　叶雨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见到眼前这个人，自己心里就会窜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就好像只要有眼前这个人在，一切就都会变得美好……
　　尽管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此时的叶雨，真的跟当年的苏羽然一模一样：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眸子，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声音，甚至于，就连两人的眼神也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就是，叶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对这个世界的警觉与恐惧。
　　然而，面对着罗逸，不知为何，叶雨眼中的警觉与恐惧便不自觉地减少了好几成……
　　罗逸非常成功地克制住了对眼前这个人的渴望，在自己即将沦陷的时候，将视线转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但思绪却依旧随着眼前这人转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