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七章 时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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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总是亘古不变的，那个拿着沙漏玩转着宇宙间一切事物的老人，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畏惧而又神往的诡异光芒。
转眼隆冬已过，此刻已是四月了。
明媚的春光如瀑布般倾泻在了这片被寒冷笼罩了几个月的大地上，四里下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大地积蓄了几个月的无限生命力，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的释放。
叶雨在罗氏工作已经将近半年了。
半年时间，足以是生活的这个环境发生很多改变了。
在这半年里，宋姐与李和订婚了；在这半年里，罗氏的业绩又在所有员工的共同努力下提升了10%；在这半年里，罗永胜辞去了董事长的位子，并经由董事会一致推选，罗逸顺利地成为了罗氏的龙头老大；在这半年里，李和当上了罗氏的总经理，他的老婆宋姐则成了他的秘书……
在这半年里，叶雨几乎熟识了罗氏上上下下所有的员工，包括那个把他当做了自己儿子他把对方当成了亲生母亲的寡妇保洁阿姨。
今天是宋姐的生日，李和早早地便通知了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几个同事，这其中自然是包括了老板罗逸与老板的秘书的了。
宋姐的生日宴会安排在了C市知名的一家KTV。李和家境殷实，加上宋姐平日里也是精打细算，加之请了公司里的老板，所以，今晚的包厢自然也是在这家KTV里边档次最高的。
大伙儿疯狂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叶雨有些受不了包厢内的巨大音响散发出来的轰天震响，借故解手，便直接便窜出了包厢，来到包厢外的走廊透气。
罗逸早便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见他这般，嘴角不禁勾起一丝苦笑：羽然以前也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到底是亲兄弟呢。
KTV算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罗逸不放心叶雨独自出去，便也借故跟出来了。
KTV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横穿C市的那条江。江对岸也是灯火辉煌。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土窠呢。
十年了，什么都变了，老家所在的村子早就被开发成了高档小区；那棵一家人曾经一起荡过秋千的老树，早就被砍了，树桩也不知去了哪里；妈妈以前洗过衣服的池塘，也早就被填了……
都说物是人非，然而现实对于叶雨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物人两相忘。
家人早就全都离世了，幸好遇到了罗桑与罗逸，否则，自己还指不定要被猪蹂躏到什么时候呢。
一想到罗桑，叶雨心里便涌起一阵幸福的窃喜。
老天爷，谢谢你，给我留下了这么好的一份礼物。如果你真要把我的生命拿走的话，至少也请您等到今年阿桑的生日过了吧。
这几天，身体是越来越难受了，老是动不动就不听使唤，话也开始说不利索了。
哥，原来，我们真的是双胞胎呢……
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命运，终于还是改变不了么。
晚风拂过，好惬意……
“花落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受到罗桑的影响，叶雨也能哼上几句戏剧了。王文娟的《葬花》算得上是绝对的经典了，此刻，被叶雨唱出，竟添了意外的悲切与萧索，在这春日的和风里。
眼角不觉湿润了，一时不察，竟滚落一滴小小的水珠……
罗逸出门后，便见叶雨此刻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瘦削的背影歪斜着，脑袋就这么抵在窗沿上，右肩也靠在了墙上，整个人在春日的夜风中显得孤寂、单薄。
走上前去，罗逸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了叶藤身上。
“逸哥……”
回过头来，叶雨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
罗逸心中满是疑惑，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危机。
“我想我哥了……”
叶雨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在这个世上，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都不存在了，至少在C市，他的故乡，是一个也没有了。
罗逸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他能做的，就只有将叶雨揽入自己怀内，尽量减少他内心的孤独与恐惧。
感受着与罗桑全然不同的温度，叶雨猛地一把推开了罗逸。
罗逸先是一震，但他随即便笑了，很苦涩地笑了，眉头尽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失态了。”
罗逸的笑容让叶雨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酸楚，没来由的，又或许，是苏羽然的感情留在了自己心里的缘故吧。
叶雨脸颊一阵燥热，随即，便跑着回到了包厢内。
包厢内的大伙儿正唱得High呢，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两人的中途离场，只有在罗逸身边做事做了好几年的李和最先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但他终于还是没出去。
李和知道，这事儿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决。只是没料到叶雨回来以后，只顾自闷坐在一边一个劲儿地喝酒，这……
自从叶雨进入公司，凭李和对叶雨的了解，叶雨是个从不喝酒的人。照这么看来，这事儿还挺闹心的。
宋姐也注意到了老板与同事的异常，但她所采取的态度与自己老公的态度一样。
两瓶酒下肚，叶雨的胃早已如同火烧一般，脸也是红得不成样子了。只是，包厢内红黄蓝绿的灯光晃动着，通红的脸色便被轻易掩盖过去了，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罗逸见他这般痛饮，知道他心内不好受，也痛恨自己一时的冲动，但他也毫无办法办法，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便是静静地坐在边上，替罗桑，更是替苏羽然，好好看着叶雨。
当叶雨顶着腹内的不适喝了三瓶半啤酒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肝部传来的剧痛，竟生生被痛晕在了包厢内。
罗逸自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他二话不说，当即便抱起了晕倒的叶雨，也不打招呼，直接便望门外冲去了。
宋姐与李和面面相觑，俱都是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中所掺杂的成分太多了，连他们自己都快分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在笑些什么了。
医院里，拿着医生的诊断报告，望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小人儿，罗逸犹豫着要不要通知罗桑。
或许，这家伙早就察觉到身体的不适了吧，只是一直都隐忍着吗？好几次，自己亲眼看见他手中的资料不听使唤地掉到了地上，他的双手却还在不住地颤抖着；也有几次，他亲耳听到他在休息室内传出的痛苦呻吟，可当自己进去的时候，他便生生吞掉了余下的痛苦……
威尔森氏症。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也是罗逸这辈子都不愿再次遇到的名字，可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偏偏还是让苏羽然的命运在苏羽言身上重演了。
“威尔森氏症初期。”
这是诊断书上的一句话。
但这句话跟死亡判决书没什么两样。作为一种遗传病，威尔森氏症只能通过药物延缓病情的加重，却无法根治。也就是说，即便是用最好的药物缓解病痛，苏羽言也最终还是要走上苏羽然的道路的。
痛苦地将双手埋在了自己的头发中，罗逸真的是觉得累了。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身心如此疲惫。
等到罗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明日上午了。
叶雨早已醒来，望着自己身边熟睡着的董事长，他心内的感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说不出到底是感动，还是痛苦。
一直以来，因为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叶雨便一直对罗逸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就像当初苏羽然对罗逸产生的好感那般。但叶雨清楚地明白，自己真正喜欢的，一直是罗桑。
罗桑是真心地疼惜自己的，这点让叶雨很欣慰。
可是，叶雨太过追求完美了，他不容许自己的爱人得到的感情中夹杂哪怕半点的瑕疵，即便这瑕疵是来自于自己的哥哥。
所以，一直以来，叶雨都很小心地保持着自己与罗逸罗桑两人的距离。但就在昨夜，这种被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似乎出现了失去平衡的倾向。
酒精真是好东西，疼痛真是良药。不顾这两样东西对身体的伤害，叶雨硬是顶着病痛的折磨，勉强喝下了三瓶半的啤酒，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了。
罗桑得到消息是在两天后。
那时，罗逸与叶雨早已串通好了口供，说是由于过度的劳累导致营养不良才会昏倒的。为此，罗逸甚至还动用董事长的身份威吓了那个替叶雨检查的医生。
这医院，就是以前苏羽然所在的那家医院。
来到罗逸专门给命人为叶雨开设的贵宾级病房内，罗桑焦灼的心才算是回到了胸腔里。但当他望见了病床上瘦削不堪的人儿的时候，心竟然再次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
他紧紧地将叶雨搂在怀中，生怕怀中的人儿再次离开自己。
这两天，罗桑的心里总是说不出的担忧，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窜出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永远地离开自己一般，不舍、依恋、怅然、迷茫，外加一种叫痛苦的，诸多的情愫一齐涌上心头，差点便将罗桑淹没在了情感的湖水中。
静静地坐在爱人身边，望着小人儿那瘦削憔悴的脸庞，罗桑心里止不住地疼痛。
“放心吧，医生说是过度的劳累导致的营养不良造成的暂时性昏迷，很快就会醒的。”
罗逸忍着心内的酸楚，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正常。
罗桑没说什么，嘴角却画出了个罗逸毫无察觉的苦笑。他只是稍稍动了一下身子，随后，便拉起了叶雨的手，紧紧地。
真的只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么，阿雨？
叶雨醒来已经是在半夜了。
睁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匍匐着睡在自己手边的罗桑。
望着熟悉的身影，叶雨真的觉得自己幸福得快化了。
就算真的是要死了，我也没话说了。只是，阿桑，我不想看见你伤心的样子……
人生百载，最难受的，莫过于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反观自己，似乎除了个“老”，其它的，几乎全占全了……
这滋味，真的不好受呢，呵呵……
爸、妈、哥，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我们好像……就快要一家团聚了，我祈盼了十几年，终于要一家团聚了，可是，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难过……
是放不下这家伙吧……
他只会煮粥，连衣服都不会洗，他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
渐渐得，眼前的整个世界好像都被浸润在了水中，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