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波初涌（一） 静谧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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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凤鸾春恩车如时，载着双宜去了甘露殿，双宜端坐在春恩车中，喜滋滋的笑。她记得那夜，梅园里开满了玉蕊檀心梅，莹莹白雪点缀着红梅，双宜看得高兴，便顺手摘下两支，乐呵呵的笑出了声，她舞着手里的梅花枝转圈，一个回转险些摔倒，背后却抚上一直温热的手，再抬眸便是他温文尔雅的样子。
双宜的心砰砰直跳，那夜，大周皇帝周予砚温文尔雅的笑，让她跌进一个深不可测的危险里，但双宜愿意，要为他置身水深火热，她也情愿。
甘露殿中，灯火摇曳得厉害，闪闪的晃人眼，宋海进来打了个千儿道：“劳小主等久了，皇上还在两仪殿同陆大人，陈大人商讨朝政，特意打发命奴才告诉小主一声，让小主勿要急了，等着皇上归甘露。”
“自然朝政为先，劳烦公公嘱咐皇上一句，不用急着归来甘露殿，我在这处等着皇上便是。”
宋海脸上带着明媚笑意，连连点头：“是是，奴才这就回禀皇上去。”忙是去了两仪殿回话。
正值末冬，绕是冬日最冷的时候，双宜嫌殿里的奴才太多，便打发他们守在殿外，只留安然服侍。殿里窗户被双宜大开着，微微透着凉意，坐得久了便有些犯困，面露一丝倦色，直直打了个哈欠。
甘露殿为皇帝的寝宫，位于两仪殿之后，只因地势高耸，入夜推窗便能仰望一片月色，双宜伫立在窗前，对朗朗星空并不觉有趣，眼神愣愣的往两仪殿那方瞧去，也不知这样站了多久，只觉得手脚都冻得冰冷。
予砚悄然入殿，瞧着双宜，那种悠然伫立的样子，倒叫他觉得亏欠了双宜许多似的，于是轻轻唤道：“双宜...”
话音未落，双宜便转头看去，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予砚上前拉住面前人儿的一双小手，拥入了怀，“诶”了一声道：“是朕不好，叫你等了许久”予砚为她呵气取暖，“又穿得这样少，若是冻坏怎么好。”
双宜笑盈盈道：“皇上来了，双宜还用担心是否受冻吗。”
予砚眉间含笑，说道：“只管说嘴，快随朕进去。”说罢，揽着双宜往暖阁间走去。
双宜随着予砚进了暖阁，予砚拥她坐在塌上，笑吟吟说着：“那日你怎的一人在梅园，也不瞧你带个丫鬟。”
“妾瞧那日天寒地冻的，便让丫头们都呆在宫里，索性只是去梅园摘些玉蕊檀心梅。”
予砚笑道：“你总愿意体贴旁人。”
予砚把头埋在双宜脖颈间轻嗅，温温而笑：“好香，朕的双宜，果然与众不同。”
听过如此一言，双宜的双靥火辣辣的发热，晕染了三分红光，低着头笑道：“好痒。”
予砚索性把她一步抱其在腿上，打量这面前人笑叹：“害羞了？朕的玉嫔害起羞来真让朕爱不释手。”
双宜迟疑着不说话，心里蜜一般的甜，迟迟笑道：“妾不知道皇上说的甚。”双宜略微一迟疑，咦了一声，微皱眉道：“玉嫔？皇上可别把双宜当做了旁的人去。”
予砚瞧她微微不悦，宠溺一刮双宜鼻梁，抚掌而笑：“双宜醋了，朕是想着今夜初侍寝，若是此刻晋位于你，只怕后宫诸人视你不悦，朕想着总得给个封号才不算委屈了你，便老早拟好“玉”字，玉之珍宝也，双宜于朕便是如此。”予砚摆摆手，道：“宋海。”
话语为落，只见宋海端了赤金如意锦盒上来，双宜不解，予砚取了盒中白玉，只为双宜系上，双宜大惊道：“双宜不能受这样大礼。”予砚只是笑，取了自个儿身上的白玉朝双宜一晃，凝睇双宜：“双玉亦才能成完壁，朕与双宜应是如此。”
双宜眼眶温润，迟疑问道：“这是新秀承宠后该有的规矩吗？”玉字，玉嫔，双玉亦成和璧，一双璧人，这样美好的寓意。
予砚双眸定定看向双宜，淡淡一笑：“新秀承宠并非一定要赐封号，是朕不愿委屈了你。”搂着
双宜道：“那日梅园，朕瞧着你笑吟吟，执着梅花翩然起舞的样子，仿若这世间的人事物都和你无关，双宜，你那么美，只怕天女下凡也不及你倾国一笑。你那一笑，倾尽了梅园红梅点点。”
双宜语气温软，如春日轻风：“双宜并没有那么好，双宜只想同砚郎静谧相依，岁月安逸。”
予砚专注了神色，凝双宜道：“砚郎？朕喜欢这称谓。好一个 “静谧相依，岁月安逸” 若论宫中人对朕情深，再无人堪比双宜，朕当视双宜为瑰宝，毕生不负。”
这样的话语，双宜听起来心里大暖，伸手环住腰，予砚脸上满是笑意：“朕会一直陪着双宜。”怀中人儿颔首算应是，予砚一把横抱起双宜，温柔睇凝：“本该那夜倚梅园和你相遇就该接了你来，但碍于你尚无位分，只好委屈至今，双宜....”
双宜也由着他横抱而起，勾着他的脖子紧紧抱住，道：“只要砚郎心里有双宜，何来委屈之说。”
红纱帐暖，窗外一夜星空寂静无声，余留甘露旖旎。
第二日，皇帝亲赐新秀沈嫔封号之事传遍六宫。宫中规矩，阖宫嫔妃日日需得去皇后的凤仪宫“晨昏定省”，后因嫌繁琐，便改为每日辰时晨省，中宫规矩繁琐，定是不能有差错。
双宜朦朦醒来，让安然服侍了洗漱询问道：“几时了。”
安然道：“还未到辰时，皇上走时特意嘱咐小主劳累，今日定省可免。”
双宜用帕拭脸，正色道：“那可不成，礼不可废，若是不去，指不定好些人便等着寻我错处，赶紧替我梳妆，去凤仪宫。”安然连连点头应下了。
琼宫中划分为东西南北四苑并中宫，予砚居住的太极宫，皇后居住的凤仪宫，以及太后居住的永寿宫相互毗邻。太极宫居前，凤仪宫居中，永寿宫居后。旁余东西南北四苑各领其位，而东西六宫大抵是嫔妃宫所，南北苑则为新秀教习地以及宫女住所。
而予砚所居住的太极宫最大，除却入内大殿之外，另有两仪殿与甘露殿，分别为皇帝下朝后与大臣商议朝政之地与皇帝日常居所。凤仪宫规模其次，内设小花园和清水池，只有兰心殿一座主殿并有附属偏殿，其余不另设殿宇，仅供皇后一人居住。步入凤仪宫，便有五乘宽的汉白玉宫道直通兰心殿，宫道两侧皆开凿三丈见方的水池，冬日注水成冰，人可在上冰嬉成趣。现下时节刚好，刚刚落了一场好雪，凤仪宫金顶后墙在厚厚的雪下隐约可见。
双宜到时，人并不多，凤仪宫偌大的宫殿显得空荡荡的模样。
双宜向皇后请了安，择了靠后位置落座，约莫过了半刻钟，才有嫔妃陆陆续续前来。
按照规矩，众妃到齐后，双宜向皇后行叩拜大礼，又向和妃与卿华夫人行了请安礼算是见过。
双宜甫一落座，一边听着皇后同她说道：“玉嫔很是懂事，皇上既然免了你今日的晨间定省，也不必早早的赶过来。”
双宜越发谦卑，低声道：“皇上怜惜妾，是妾的福气，可妾挂念着中宫定省的规矩，礼不可废，便早早来了。”
庆贵嫔“哟”了一声：“玉嫔这话说的讨喜，难怪昨日皇上一见，便急着赐你封号。”
双宜怔怔不做答，这话教她好生难堪。倒是坐在旁边的祺贵嫔替她分辨几句：“玉嫔自然是可人儿，圣上才赐予封号，倒是庆姐姐这话听起来好大一股子酸味儿。”
祺贵嫔为安裕公主生母，又怀有龙嗣，予砚待她亦不算薄，又许她诞下皇子晋位为妃之诺，地位自然非比寻常，庆贵嫔却转过脸来，娇笑而语：“祺贵嫔大度至极，皇上许祺贵嫔这次诞下皇子便晋妃位，贵嫔还是闲事莫管，照顾好自己才是要紧。”又对双宜道：“倒显得本宫小气了，不过一句玩笑话而已。”
皇后端坐凤椅，淡淡道：“好了，庆贵嫔便少说两句，这些都是小事。”皇后瞧着祺贵嫔，眉含笑意，又道：“祺贵嫔月份大了难免不便些，皇上也是极看重你，平日定省便免了吧。”
祺贵嫔轻轻咳嗽了两声，站起微微欠身谢恩，八个月的身孕显得人格外笨重。
倒是坐在下首的容婕妤，盯着祺贵嫔似笑非笑的出声：“贵嫔身子怎的还不见好，是否皇上近日都未曾看望娘娘的缘故，可得当心了。”
卿华夫人和容婕妤一唱一搭：“也是，贵嫔往日的恩宠如日中天，如今新妹妹陆陆续续的被召幸，贵嫔又向来心思敏锐，难免会多心了。”卿华夫人如此一言，不免将矛头指向了祺贵嫔。
祺贵嫔越发低了头，只顾执盏自饮，倒是一直未说话的端昭仪道：“缳玉自然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本就有仙卿在侧，再诞下皇子，便是儿女双全，本宫先贺过。”
祺贵嫔垂首笑道：“借端姐姐吉言了，仙卿被姐姐照看了两月，喜欢姐姐得很。”
提起公主，端昭仪面上不免溢满笑，道：“那孩子生得和祺妹妹一样，实打实的美人胚子，但倒是不认生，瞧了本宫直往怀里钻呢。”
庆贵嫔的凤眸一瞥，别过头不再看，冷冷道：“祺贵嫔的好福气咱们是修不来的。”
如此再续话也是无趣，众人皆坐坐也就各自散了。
双宜如今越加赤手可热，不到十日，又晋位了婉仪，虽说只是晋位一级，却也依旧把双宜推在了后宫风波的风口浪尖上。而皇帝十日里有八九日都是召双宜侍寝，恩宠之势就连往日备受宠爱的祺贵嫔与文小媛亦受了冷落。众人皆是不忿，双宜亦不能自安，只劝皇上召幸其它新秀。这一夜皇上经不住双宜劝慰，召了安贵人。
天刚刚擦黑，宋海传了话后，双宜正卸着妆容准备歇下，殿里的铜炉烧的及其暖和，背心冒缜密的涔汗冒个不停。
双宜忆起那日在凤仪宫的事情，“祺贵嫔”存了三分好奇心，那日凤仪宫亏得她出言辩解，套在柔荑上的护甲轻扣案桌，双宜自是思虑着，日后宫中这路，应如何走。
蒲玉端了茶盏上来，询双宜：“小主在想什么？”
“没什么。”双宜歪头又问道：“你在宫里当差几年了。”
蒲玉不解其意，只是讪讪作答：“有四年了，打皇上登基那年便入了宫。”
“哦，以前可是在掖庭宫做事？”双宜略微一笑，又道：“你别多心，我只是瞧着你做事在几个
小宫女里算是利索的，也很是忠心，便问你一句。”
蒲玉瞧主子这样重视自个儿，难掩喜色，忙是答话道“入宫时都分配在掖庭宫，三年前被拨去瑶华宫伺候祺贵嫔，今儿年初因着瑶华宫打发了多余的宫女出来，奴婢才能有幸人未央伺候小主。”
“那日凤仪宫，亏得有祺贵嫔帮我辩护了一二。”双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问：“那祺贵嫔为人如何？皇上素日又待她如何。”
蒲玉答道：“祺贵嫔是江太保的养女，性子素来是宫里面柔弱的，对咱们奴婢也好，有甚好的都想着下面的人，皇上待祺贵嫔算是恩宠极盛，贵嫔才入宫的时候是婉仪，皇上成天都陪着，说是贵嫔娘娘的性子极好，自去年年底也不知怎的，贵嫔也就不复往日那般得宠，但仍得皇上爱重，轮恩宠，到底不如小主如今的圣眷优容。”
双宜摆摆手，蒲玉乖巧的退下，夜色寂静，双宜倒觉这日的夜太过漫长，许是自己想多了的
缘故，静默良久，双宜抬眸瞧了瞧天色，还不算晚。
双宜更过一袭云雁细锦长衣，锦缎上稀稀疏疏的用银线绣着云雁齐飞的绣样，一副家常打扮，并不亮丽。外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白狐的毛领全做取暖用处，寒冬里最是暖和，既大气又端庄，不失身份。双宜盈盈打量一番，取过紫金浮雕手炉，淡淡吩咐着玉竹备轿，前往瑶华宫。
摇摇晃晃，只因瑶华宫与未央宫同在西六宫，穿过了沁心湖，在走过一道长长的宫道便是了，不消一会儿便到了瑶华宫。双宜的软轿在宫门口一停，摆手让小宫女上去通传。
还未等片刻，便有小宫女福礼迎了上来。
双宜掀起轿帘，不由多看了那宫女两眼，笑道“你倒是通报得快。”便下轿，被迎了锦央殿。
殿里暖意盈盈，双宜取下白狐领大氅，笑着了请安，道：“这个时候来看望娘娘，没扰了娘娘的安静吧”
祺贵嫔只穿了一件家常缎织掐花对襟宫装，瞧是双宜，便放下了手中绣活，温温道：“长夜难熬，你这时候过来正真好，你也难得大晚上过来一遭，坐罢。”
双宜讪讪而笑，依言坐下。
祺贵嫔细细凝她“你很像从前的我。”
双宜抬眸而疑：“所以那日凤仪宫，娘娘肯为妾同庆贵嫔分辨，可是因为这个缘故？”
祺贵嫔只摇头，道：“倒也不全是这个缘故，你像我，又不像我，换做是我，那日我便不会去凤仪宫。你明知去了会遭好一阵针对，却也去了，这就是我与你的不同。”
双宜长长的睫毛落在眼晕上明媚不定，转了话题道：“人无全似，妾与娘娘不同，娘娘与皇上情分多年，如今又即将儿女双全，六宫多少人来不及羡慕娘娘呢。”
听了这话，祺贵嫔脸上满是笑容，“仙卿....和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本宫的全部，至于皇上...”祺贵嫔的眼神一暗不再多说。
缳玉知晓，她与予砚的情分不过尔尔，自己本就性子柔弱，即使是盛宠也不过一时，六宫多少嫔妃！她与予砚的那两年欢好时光又算什么？而她凝视眼前双宜的姣好面容，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不，不能说是像极，只是神似罢了，那日在凤仪宫她便知道，双宜绝不似自己这份柔柔弱弱，而前两日皇帝来锦央殿时，亦是对她提起过双宜，皇帝凝视着那一院红梅莹雪素裹，称双宜是，“雪中嫣然一笑，便倾尽了人间红梅点点。”
缳玉最是理解予砚的心意，便能猜测，双宜日后要受的恩宠，早是她江缳玉今非昔比，与其如此，她还能盼甚。不，仙卿！她还有仙卿！
缳玉抚着小腹，靠坐在软椅上询问清浅道：“仙卿呢？”
清浅端了碗红枣雪雁上来道：“公主刚才才进了食，这会子正在院中和乳娘玩耍罢。今儿司膳司给娘娘的血燕送来，奴婢热了热。”
缳玉勺着一盏血燕饮道：“嗯，这几日司膳司倒是勤快，一日不错的送来。”又道：“大冷天的玩久了得冻着，快让乳母带她进来。”
双宜笑道：“娘娘身份贵重，司膳司的哪敢不一日一日的送来供着娘娘吃呢。”话音未落，双宜便瞧见一个小粉雕玉琢的人儿，颤颤巍巍往这边跑来，乳母一个劲在后面跟着“公主殿下，跑不得，跑不得。”仙卿一跟头扑到缳玉面前咯咯笑道：“母妃。”
两岁多的小人儿，语齿已经清楚，又歪头睁大了一双眼睛瞧双宜，时而又望着缳玉，怔怔不解是何人。
缳玉指着双宜同她笑道：“卿儿过来，这是你玉母妃。”
“玉母妃好。”双宜忙是唤仙卿过来，笑道：“仙卿也好。”
缳玉瞧着这两人笑，将盏中血燕一饮而尽：“仙卿...”话未说完，小腹直直的坠落下去，疼得她整个人伏在案桌上，直不起腰来。双宜惊呼：“娘娘，娘娘怎么了，玉竹，快去宣太医！”
缳玉的□□一股热流，再看榻上鲜红一片。清浅急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才八个多月就见红了。”
缳玉牢牢护住她的小腹，额头嗡嗡的作响，她未出世的孩子只有八个月,若是保不住！不，这个孩子和仙卿是她的全部啊，到底是谁要害她的腹中子！
她牢牢拽住清浅的衣袖，清浅急道“娘娘怕是要生了，还请婉仪回避。”
太医陆续而至，双宜道：“本主在外殿候着。”指着一个小丫头道，“还不快去甘露殿禀了皇上，请皇上过来！”
琳琅连连唤是，半刻也不敢耽搁，忙是前往甘露禀告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波初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