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茶厘

4、鹿言 我伤害了两

　　我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开始恶毒起来。他不是很平静吗!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心来救他!为什么我要成全别人!我不是乐于助人的好人，连死去也要一个人奔奔赴黄泉。我已经准备好下地狱，别让我看见天堂。
　　‘不，我不愿意。哪怕我的身体在土地里腐烂，我也要带着这副腐烂的身体下地狱。’我不做救人的天使，生来没有光洁的翅膀。我的眼睛看得见璀璨的阳光，它照耀着我所能看见的一切。我的躯体，我的血肉，还有我唯一的心脏，是我还能恶毒的唯一动力零件。鹿的母亲听见我说的话猛然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看见她眼中的悲愤与咒怨，灌溉了我的心脏。
　　鹿听见我说的话没有言语，他好像知道事情的发展在他意料之中一样淡然。鹿缓缓闭上了眼，我好像觉得...我看见了在这个人间最纯净的脸庞。鹿在我拒绝他母亲要求的之后一个星期里去世了，因为少人而开始空落落的病床，白的刺眼。
　　我的心告诉我无所谓，更何况我要死了。双人病房里只剩我一人，在我剩下的一个月生命里，我开始等死。生命快要结束的最后一秒，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天我看见的鹿的脸庞。好像...这是阳光给我看过的最美好的东西了。
　　‘鹿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没有想到，死后我会竟会遇到我曾伤害过最深的两个人。一青和鹿，都在新世界与我重逢。‘他有执念，在你没来之前，我遇上了刚苏醒的他。他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在等一个叫言原的人。’一青说道。等我...为什么要带着执念在这个新世界等我...他明明...明明可以不来这里的阿!
　　面前的空间开始波动，银色的雾状墙壁里渐渐浮现出一位少年，我知道。那是鹿。鹿定格为十七岁的鹿，依然是那个时候的鹿。他现在能行走，并拥有了漫长的生命。‘言原，我知道，我一定会等到你。’鹿苍白的脸和平静的眼神，让我恍惚起来。被我遗忘在时光里的少年和少女，都在最好的年纪里与我相遇。‘言原，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等着你。在我第一次看到你眼睛的时候，我便想，如果能有一副健康的身躯...一定，一定要尽我所能的保护你。’鹿走到我面前，说道。
　　我以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值得被爱，也不值得爱人。但我一定不会想到，有那么一个少年，下了这样的决心...想要保护这样的我。我所有的恩怨爱恨，好像都开始烟消云散。一青也走了过来，看了鹿一眼，说道。‘言原，即使我知道我等错了人，也不会怪你。我不愿带着现实的爱恨，过着死去的生活。’在我后半生与我相交的两人，给了他们伤害最深的我，却因此缠绕出最深的牵绊。‘对不起，对不起。’我睁着不再流泪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一青和鹿，说出了前生最大的忏悔。终究我还是被爱打败，可我得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原谅，和对自己最大的忏悔。
　　‘言原，没事的。无论好的坏的，总是会过去的。’我第一次看见了鹿的笑容，我在这个血肉搭建的空间里，第一次感觉看到了能救赎人心的天使。世上无法轻易原谅的事物，总是因爱恨而起，而在这个新世界，我终于放下了我的爱恨。因为...我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