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飞天舞·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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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 子】
如果没有那一场又一场让天界恐慌不安的神魔大战;如果没有孙悟空辜负白晶晶,那么有很多事情就不会开始,于是也便没有了结束.
-----皓月
由于观音姐姐和孙悟空的嘱托,我前往北俱芦洲的凤巢去解救小白,狐狐担心的目送我出去.我知道的,这样一边帮助孙悟空又一边帮助仙界会有什么后果,可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与孙悟空我是要注定一战的，区区仙界……哼！
凤巢的风湿湿的拍在脸上，冷的让人战栗，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天宫比这何止百倍冷啊！
“小仙皓月见过三位战神！”凤巢之顶我见到了看守小白的三位战神，战神目光如刃。
“不敢当，皓月公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天之战神抱拳回道。
我温婉一笑，“事不大，就是请三位战神放了白骨精，立时回去仙界。”
“公主可知这白骨精犯了什么罪？”天之战神已有些战气。
“一万三千年前的大战我有参加，自然知道！”
“哪公主为何……”
“怎么？本公主想做什么还要告诉你们？”我冷笑道，“立刻退下，否则我可要动武了。”
“动武便动武，难不成我等三人还怕你不成！”地之战神大喝一声提锤击来，我长绫轻挥卸去他的蛮力，双掌一合一开一道天雷准确无误的砸在他身上。
天之战神与人之战神各出武器自左右夹袭，我从容一渡，已退在丈外，再一旋，纱舞飞扬，渡在三神身后，手中绫纱将三神绑了个结实。
“飞天舞步！”天之战神惊道，“公主竟然将这飞天之舞化做了武技？”
“我本舞天姬，这点小事自然做的到，只是现在三位战神走还是不走?”
天之战神道,"公主,并非小神等有意冒犯,而是放走纯阴女妖,我三人回天庭玉帝定要重罚."
"重罚?好啊!你告诉他,只要他有罚我的本事,我随时奋陪.滚!"长绫收回,三位战神跌跌撞撞乘云而去.
凤巢之顶,我终于见到了那个曾经使天界陷入混乱的女子——“纯阴女妖”白骨精，一个与白晶晶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站在崖边，俯望凤巢的一切。我告诉了她所有事——紫霞、孙悟空、天宫，还有一万三千年前发生的错误。
“你能走到这里来很不容易，可是……可是现在我不想离开，若真像你说的，那么就不需要另一个我了……请你把这个交给他，好吗？”她递给我金箍棒，那一刹那好似下了什么很重大的决定，我知道她明白了也放开了。
“好的。”紧紧将那金箍帮抱在怀中，我离开了凤巢。离开前我回首，看见她脸上浅浅淡淡的笑痕，隐隐藏着一种觉悟。
将东西交还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场纠葛了一万三千年，牵引了众多孽缘的情债终于结束了。
牵引众多孽缘！我心中涩痛。果然还是忘不掉那个人，如同嫦娥所说，遗忘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前 缘】
“锦瑟年华谁与度,莫问情归处.只影向斜阳,剑吼西风,欲把春留驻.
天涯芳草无归路,回首花无数.解语自销魂,弱袂萦春,尘缘不相接.”
天帝驾崩的那一年，是非常不平静的。
那一年，帝位传承旨丢失，我的哥哥继承玉皇天威。
那一年，皓月宫毁了，成为了王母娘娘的御花园。
那一年，孙悟空重出人间，三界恐慌。
那一年，我遇见了他，从此……
轮回。
沉浮在碧波寒池里，看着远处忧郁辽阔的宝蓝，广寒千年如一的寂寞。
清风翔过，长空一声凤吟，震落了枝桠的桂花，旋舞飘飞，然后在水面做永恒的沉沦。
一个挺身，我从水中窜出，任冷风冰凉的躯体，盈盈走上池岸，嫦娥仔细为我着衣。我阖了阖眸。广寒，冷呵！
我问嫦娥，“你寂寞吗？”
“不！仙是不会有那种人类的感情的。”嫦娥淡漠的微笑，眼中平静的看不到一丝波动。她像一尊雕像——美丽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我似笑似嘲的轻哼。嫦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我知道她的心中还有着丝缕期待，不然这广寒的悲哀何来？寂寞何来？
她温柔的指尖娴熟的划过我如缎长发，编梳出一个翻荷髻，然后别上九头朝阳凤钗，坠以琨玉为饰，冰蓝链坠垂在眉心盖住了一弯冷月。
“公主，陛下今日召见你是为何事？”
“他？”我扬眸，神色一凝。我知道到现在为止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是偶然那么简单，不管是父王的病逝还是帝位传承旨的丢失，还有皓月宫烧了四个月的大火。
皓月宫是父王为我建立的离宫，有世间万景也比不上的华丽空灵，那代表了我受的宠爱和我在天界的权力。
但是，那一天，卷帘大将推太阳行轿经过时，行轿掩帘突开，盛着太阳火的琉璃盏碎裂，一场大火将恢弘的皓月宫烧的片瓦不留，烧了整整四个月，人间一千两百年啊！
呵!什么妖猴作怪打碎琉璃盏？什么卷帘大将失职被坠轮回？什么天蓬元帅调戏嫦娥？这所有的事都是早有预谋的，就像帝位传承旨的丢失，而卷帘大将成了牺牲品，被打落凡尘成为了吃人的妖怪，呵呵！哥哥啊！你以为我不看出来你在玩什么花样吗？到现在还有许多天臣怀疑，帝位真的是要传给王兄吗？我从小就比哥哥聪明，无论在修为、兵法、治国还是武艺都要比他更胜，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灵霄宝殿，唯一的胜绩就在我的手上。
而如今，说什么下界捉妖又恐凡人察觉而要削我一身法力。我聪明的哥哥！你的所有阴谋在我眼前如此赤裸，连一点遮羞的布匹也没有。
“公主！”嫦娥的声音唤回我飘远的意识。
“嫦娥，人间妖魔横行，十王降魔阵摇摇欲坠，玉皇命我下界除妖。”我迎风而立，衣带飞扬。
“公主？”
“其实他这么做纯粹是为绝后患，我一入凡间，必定与仙界少有往来，不会有机会兴风作浪。”
“那公主为什么要答应呢？”嫦娥问。
我扭过头，扯开一抹笑痕，“因为现在的玉帝是他。”
……
四日后，我从食下贬仙草，被退去一身修为，转生人间，这时的我手无缚鸡之力，连一个小小的妖怪都可以让我死亡。
我没有了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可是哥哥不知道，我在降生前给自己下了一个诅咒，可以让我恢复前生所有修为和记忆，但是代价是——心碎。
东海渔村是个美丽的地方，只因此地山灵水秀，集天地之精华。十六年后，我简单的修行结束了，少许回复的仙力让我暂时可以自保，可是，不够，这还不够，还不够我去收服孙悟空，更不够让我实行我的计划。
于是我不得不离开渔村，前往长安城，然而却在半路遇上六指魔王，如若换做以前我定能将他轻易收服，而现在的我，恐怕连保命都有问题。
我躲过对方一击，翩然飞起，手拂着海水卷起一道浪往六指魔王击去，然后法术被轻易化解，对方奋起一击，我的小蛇替我挡下一击而我被后至的劲力冲出好远。乘此飞天而起，欲逃开六指魔王的范围，然后对方竟然紧追不舍。
不对！我心中一凛。不对，绝对不是偶然，但凡妖物，若无深仇大恨不会紧追着一个人不放，除非……玉帝，你想将我现在就斩杀了么？
不行，逃不了，只能一搏。我停住飞升，悠然转身急速下落，与六指魔王擦身而过，在错身的一刹那，一道暗雷顺着飘舞的绫带击上六指魔王，对方只是轻轻皱眉，大手一挥，我狠狠地摔落在地。
痛！已经毫无办法了吗？我绝望的看着冲下来的魔王，突然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挡住了魔王的攻击。
“喂！没事吧？”我愕然抬眸。于是，宿命开始朝着该走的地方前进。我遇见他，那个影响了我整个今生的男人，他叫轮回。
“还好。”我答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手上长棍一甩，将六指魔王远远推开，随即一转身抱起我。在我怔愣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飞奔，然后听见他尴尬地说，“这个我也打不过，我们还是逃命吧！”
“……”晕死了，搞什么啊！我无奈的转过头去暗自叹气。枉费我满心期待的以为遇见大英雄了，结果还不是要逃啊！
不知逃了多远，终于不见对方追过来了，他才放下我，当头一句，“你好弱啊！”
我杀了你。紧握着拳头，我努力维持着微笑。“谢谢你救我，既然你这么强，那你带我修行算了。”
他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我，“好吧！和我走吧！不过遇见妖怪时你别动手。”
什么态度啊！我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心中却大大翻了个白眼，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很快，每一天都在和他打怪，所以每天都能听见这样的对话——
“你笨死了，我叫你防御你听见了没有？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要死啊！吼什么吼？打一下有什么了不起？你才耳朵聋了呢！”
“你……天！我当初真是吃疯了，才会同意带你，气死我了。”
气死最好！不过话是这么说，修行还是要进行的，就在这吵吵闹闹中我们渐渐远离了渔村，走进我真正的命运之中。
渔村的旁边是东海，浩浩汤汤，一碧万顷。我喜欢看海。寂寞的人都喜欢无限的辽阔和不平静的平静。
“听说，海里有一座水晶砌成的宫殿，那里有天地间所有的宝物，并且华丽非常，那里……漂亮吗？”
“漂亮，的确非常漂亮。”他回答。
“你去过？”我侧首看见他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在我的记忆深处总觉的，曾经有一个地方，要比三界中所有的景色都美丽呢？”绻着身子，我幽幽看着远方。每次我看着远处时，脸上总会不自禁的流露出十分寂寞的表情，这是轮回告诉我的。
似乎是从那天起，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开始变得温柔，开始变得让我感动。
爱上轮回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真的像他们所说的一样，爱这种东西的降临永远有着莫名其妙的理由。但确实是爱上了，在不知不觉间我的目光我的心我的生活和感情开始随着他前进，我开始学会容忍也变的不能容忍——如此矛盾。
“刻舟行远人归去笑靥无凭私语无踪魂断香销弃旧情
玄冰刻悔风吟恨好梦成空泪眼迷蒙 遥看春花朔雪中”
大唐贞观四年，人间真正出了事。
那日星相大乱，我与轮回到长安找袁天罡,他告诉我,孙悟空已经复苏我必须立刻前去帮助十殿阎罗制服他.
孙悟空?我一怔，那个当年动乱天下被重重封印的齐天妖王怎么如此简单复苏？
可等我和轮回赶到时已迟了.孙悟空带着白晶晶的灵体冲出"十王降魔阵"冲入了轮回,我们只来得及与他们擦身而过,擦身而过的刹那我看见孙悟空的脸,分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十殿阎罗的脸上写满"恐慌"二字,初江君直嚷着"完了完了,玉帝少不得要怪罪了",我觉得十分可笑,又好奇他们为什么害怕孙悟空和白骨精?在我的直觉中,他们应该是很和蔼的人啊!所以我做了个决定——弄清楚一切的因果。于是冒着触犯天条的危险,偷了六道镜，查找到两人的今生，又把六道镜砸的粉碎，以免天宫也找到他们。
我在斧头帮见到了孙悟空的今世，在五指山找到了白晶晶的今生，翻来转去成了红娘。
“你……见过斧头帮帮主吗？至尊宝……好奇怪，我……一见他便会有种……好熟悉的感觉！”白晶晶望着我语焉不详的说着，我笑了。
“他们会幸福吧？”我靠着轮回的肩膀问。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会，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
是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只要事情不结束，那么所有人都不会幸福……绝对不会。所以那一天我拒绝了轮回的求婚，就和我爱上他一样毫无理由的拒绝了，即使爱……已经深入骨髓。
我说，“你我都有拯救天下之重任，儿女私情那种无聊的东西……我们不需要。”
那日，受天将之托我进入魔王寨与牛魔王对战，轮回为了救我，挺身挡下牛魔王的所有攻击。
“要死，我和你死在一起。”他温柔的看着我，看得我泪眼朦胧。
心里虽然甜蜜，但口中仍嚷着，“多事，谁要和你一起死？”扬起水袖翩翩击向牛魔王。低喃仙文，起手一记落雷，直劈牛头，牛魔王举枪欲闪，可怎及我落雷狂击，竟被我打伤。
我召唤宠兽狐狸精，她箭步一蹿，双手合拳砸下，连打七次退了回来。我知道在这样下去双方都支撑不了多久，“牛魔王，继续下去，不过两败俱伤而已.”我一指点在眉心，打算再来一击。
牛魔王看看我们，停了手，“算了，看在我老牛大喜将近的份上，不与你们计较！滚吧！”
我拢袖盈盈一拜，急忙拉着轮回展开飞行旗，飞回长安为他疗伤。
“皓月，看在我为你受伤的份上，嫁给我吧！”他又一次求婚。
我心中一紧，强迫自己拧过头，“我……还没……考虑好！”想着，水纱一扬，直飞上大雁塔顶。大雁塔在长安城中为镇妖所建，共七层，若修为不够，冒然上去六层，必是死路。他见我飞进去，也急忙跟了上来。
“你别生气，我不提就是了。”我沉默不语，只是径自走上六楼。这天与我们一起修炼的还有轮回带来的女孩，一个精灵仙族的少女，她的名字叫——跃红。
轮回说为我捉了一只银狐做为宠兽，找个机会给我。
“我也要！”跃红叫道。
我正为轮回求婚的事心烦，于是不假思索脱口道，“想要就嫁给他。”话一出口，我后悔了，可终究是收不回来的。
“好啊！”她笑着点头，“轮回，我嫁给你好吗？”
“如果皓月不同意嫁我，那我娶谁都一样！”他说话时偷偷看了我一眼，而我硬生生转过头，法术狠狠砸在妖怪身上，简直就是在发泄！
我想起嫦娥的话，爱与不爱的唯一区别就在于心痛与否，越爱便越痛。
“皓月，你嫁给我吧！不然我就真娶跃红了！”他走到我身边。冷冷地看他一眼，我甩袖而去，留下他与她，“娶她就永远不要来见我。”
我缩在帮派里不知哭过多少个日夜，那时候我不是天上的公主，也不是什么帮主，我只是个女人，抛弃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假若轮回真的选择跃红，那么我会怎么样？我还能保持自己的冷静吗？
如果爱一个人心痛是必须的，那我是否要选择不爱？我突然想起白晶晶，一万三千年前，当她看见孙悟空与紫霞在一起时，她在爱与不爱之间的选择呢？一定是前者吧……即使再痛还是爱他，否则就不会有那场震惊三界的“屠神之宴”。
那么，假如轮回舍我而选择了她，那我又是否会像当年的白晶晶般因为绝望而掀起一场灭世浩劫？
如同当年孙悟空放弃了相爱已久的白晶晶选择了紫霞一样，这场战斗最后的结果，是轮回选择了我。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我和轮回去女儿村找月老，结婚的前一刻，一对刚断了姻缘线的人对我说，“你们必然会有和我们一样的结局。”
“才不会呢！”我坚定的说，“轮回，一定不会的，对吧？”我转头看见轮回的神色十分凝重，心猛的一怔，不安开始滋生。那一刹那，我原本的自信崩溃瓦解——真的……不会吗？
然后一天又一天，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宁可自己的感觉不是那么准，我宁可自己什么事实都不知道，可有时候这由不得我们，他一时失言终于让我知道自己多么单纯——跃红，那个和我争夺无数次的女人，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
脑海中仿佛落下一道炸雷，轰轰直响。听到他的话，我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能强忍着昏眩。
“其实我找她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心爱我。”他带着歉意道。
是啊！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怎知我是如何渡过那些痛苦的日子的？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抿唇咽下喉中的哽痛，“好！好！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我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不信任我，更讨厌别人欺骗我。”止不住的痛终于在长睫的轻颤中，洪水般宣泄而下，一发不可收拾。心里有什么破碎了，有什么萌发了，有什么开始了！
我甩开他，他又紧拉住我。“皓月,原谅我，我是……”看到我眼中的泪水，他突然住口。
“放手吧！”一语如剑，直直刺进人心，刺碎一切。他怔滞的松了手，我长绫一摆直飞九霄，不再回头看他，因为我怕一回头，便再也走不了了。
云渐渐遮住了他绝望的脸，那厚厚的云层上，我这个高傲的公主掩面大哭……
广寒宫依旧是刺骨的清寒，吴刚依旧吃力的砍着桂树，玉兔依旧细心的捣药，那满地撒落的绝不仅仅是桂花的嫩瓣还有几千年的相思。
“我明明告诉过你，不可以碰情的！”嫦娥清婉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感情波动，我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我凄笑，如果我早知代价如此之大，我是不会爱上他的。
我问她怎样才能忘掉一个人。她无奈的摇摇头告诉我,那是忘不掉的！我们一生也忘不掉！不论我们多努力，只要爱过，他便永远在我的心里占一席之地。
我突然发现我们都是一样，不论是嫦娥、白晶晶还是我，我们都曾将太多的希望放在爱情上，结果收获了更大的失望。
我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找他，我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因为我还爱着他。
我在清风中的等，在明月下等，有等过一个春天，一个夏天，一个秋天，然后我决定不再等了，便走进女儿村，月老解开我指上红线的刹那，我的心弦全断了。
我仰首时突然发现，他给我指过的星不知已在何时泯灭，顿觉脸上一片凉意。既然忘不掉他，那我只有苦苦等待轮回，等待……忘记他的那一天。
【新 曲】
“灵珠有泪自千行,等闲芳草立斜阳,离人过客暗凄凉,偷羡鸳鸯.
伤心脉脉谁诉?风剪寸寸柔肠,神仙人鬼两茫茫,情短恨长.”
记忆到此处便停顿了，和它比起来其他事似乎根本不值得我去想。红着眼睛，我长叹口气，想将胸中的郁闷全叹出去。
“姐姐！”狐狐走到我身边，带点撒娇味道的搂住我，“你不要紧吧？好象很累的样子呢！”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拍拍她的手。
要紧的早过去了，我把我的心痛和痴恋全付给了那一个男子，轮回！何日才是轮回？
狐狐说牛魔王要结婚了，托她去找天宫的酒菜，只可惜她身为妖邪进不得天界重地，又受猪八戒委托要帮猪八戒夺回丢失的碧水神石，免得猪八戒和她赌气又去缠高小姐。
我带着嘲意轻笑，我笑猪八戒太傻太痴太执着却突然发现我们都是一样.我拉起狐狐直飞海底找到了飞龙神兵，显然飞龙神兵并不买我的帐，执意相争。
三千年前的手下败将，我如今又怎会放在心上，我已今非昔比了。
我突然觉得心中疼了一下，是啊！三千年了，今非昔比……我的皓月宫，我的苦等皓月星，还有我的轮回……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战斗的，只是当我回神时，飞龙神兵已狼狈的倒在我脚下，他的骄傲不复存在，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碧水神石，口里嚷着饶命饶命，而我手中“电闪雷鸣”蓄势待发，只要一下，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我陷入了迷茫，曾几何时我也可以这样厉害？我长大了，不再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不再是那个笨笨的小仙女。眼里毫无预警的一阵胀涩，我忙按住鼻梁，仿佛又听见他在我耳边怒吼的声音。
“姐姐？”狐狐无措的站在我身边喊道，我敛了敛眸，一握拳散去法力，从飞龙神兵手上接过石头，带着狐狐飞去找猪八戒。
石头递到猪八戒面前时忽然一片血红，猪八戒高兴的不能自己，他请我将石头带给嫦娥，我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这石头眼熟，这是当年后羿送给嫦娥的问情石，只是……它从来没有变红过。
天界么？我是该回去了，即使没有猪八戒和狐狐的要求我也必须该回去一趟，时机已经逐渐成熟了。
“狐狐，我们走！”
“去哪？”我没有回答，只是踩起一片祥云，狐狐慌乱的追上我，再没问我要去哪里。
我带着她一直飞过南天门，飞进月宫。熟悉的桂花香，熟悉的伐木声，熟悉的寂寞，使我闭目贪婪的吸着清寒入肺的冷香……那曾经的一切又历历在目。
“这是哪里，姐姐？”
“广寒！你在外面等着。”我淡然拢起衣袖走了进去，嫦娥坐在天镜前凝望凡世。
“为什么它在天蓬手里？”我摊开手将问情石摆在她面前，嫦娥僵了僵，看着石头潸然泪下，“他做到了，天蓬他真的做到了！这石头除非真情实意是不会变红的！天蓬……你这个傻瓜！”
“他做到了，感动了你么？他做到了也就等于要放弃你了！”
“这样……”嫦娥微顿表情一瞬间变得更加伤感，“这样也好，因为我还爱着后羿。”
爱着？骗谁啊？我嘲讽且苦涩的仰天大笑，她竟然说还爱着？哈哈……少骗人了，那石头从没红过，从她上来天宫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那石头从来没有红过……嫦娥！你为什么要上天宫，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
我问：“嫦娥，你知道么？其实天蓬那一天并不是来调戏你的，其实那一天闯进的天兵也不是偶尔路过的。”
我看见嫦娥冰冷的面容渐渐改变，变得惊惧，她像看着妖魔一样的看着我，我冷漠的笑着，冷漠的继续说着真相，“那一天的天蓬是来刺杀我的，接的是那个人的口谕，那些天兵是做戏的，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完美的谋杀，只可惜，呵呵，只可惜一切都让我早已看在眼里,天蓬不过是个必须牺牲的人。”
“皓月……皓月你……好可怕。”嫦娥颤抖的指责着我，恨意渐渐从她的眼底涌出，“你简直……就像魔鬼。”
“魔鬼？魔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仰天狂笑，“我像魔鬼？真正的魔鬼现在正座在灵霄宝殿上呢！即使我是魔鬼，也是——被你们逼出来的！”说完，我转身甩袖离去，再不想看那受伤的眼泪和那指责的眼神。
我心中有股恨，翻转流动，几近猖獗，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否则必然被心魔所控。
才出了广寒，便见二郎神杨戬站在南天门外，我冷笑着走过去：“怎么不在灵霄宝殿候着，莫不是被发配来看门了？”
杨戬抱拳一掬，神色严肃恭谨，“卑职见过公主。”说着从护腕中抽出一卷霞色流卷的彩卷。我微眯的眼在看到那东西时划过一丝凌厉。
“找到了？”说着伸手接过来，轻轻一展，看清上面的玉印后，含笑将它放如怀中。 “竟然没有销毁掉。”
“卑职也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想来是不知道销毁的方法。”
笑更深。“那最好。”
“不知道殿下打算何时出手？”
我侧目邪气的看着他。“时机还未够啊，你先回去吧。”
“是。”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狐狐不见了，扬声叫下二郎神。
“公主还有何吩咐？”
我叹口气，“我来时带了一只小狐妖，你可有见到？”
“有见，好像是往王母娘娘的御花园去了。”唉，这孩子真会乱跑。
“我知道了，你去吧，莫教他们起疑。”杨戬再次抱拳一掬，转身离去。
我举目望向那云中的灵霄宝殿，笑容愈发灿烂。哥哥，要等我哦，妹妹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很大很大的礼物啊，不过现在呢，我得去看看我那可爱的小妹妹别被老太婆欺负了才好。
我架起祥云直飞王母的御花园——当年的皓月宫。
到时，正见王母的九彩飞凤长吟着直冲向狐狐。我手掐兰花结印一挥，雷电轰鸣砸在飞凤身上，飞凤来不及防御，一声惨鸣落在地上。王母抬起头，“皓月！”
我从云上翩纤落下，将狐狐一把拽在身后，优雅笑道，“哎呀，娘娘竟然知道我这低下之人的名字，真是让人开心啊，还是说娘娘认识皓月我？”
“你……”王母迟疑了一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我挑衅的望向她，“你说呢？难道我心眼还会比你少不成？”
“你果然记得。”
“我记不记得不重要，”回身，我仔细察看狐狐有没有受伤，被吓坏的狐狐怔怔地摇摇头，我对她一笑再次转望着王母。“还请娘娘，不要欺负我妹妹，还小呢，不懂事，不知道这是皇家禁苑进来不得。不过，哎，这里可真让人怀念呢，我那金碧辉煌的皓月宫。”
王母面色铁青：“皓月，你身为仙界中人，竟然与魔族为伍，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哈哈，我皓月何时轮到你治罪了？你可别忘了，我虽是仙界人，却也是仞利天的飞天圣女，要治我的罪，还要看西天如来佛祖同不同意。”我丝毫不怕的笑道，“皓月还有事要办，暂不奉陪，告辞。”
才起步，一道火砸在面前挡住我的去路，我神色一凌，凝起眉，忽听身后王母怒吼，“那狐妖乱闯禁地，扰乱皇宫清静，该处了极刑。”狐狐害怕的抱住我的胳膊，瞅着我。我拍拍她示意她别怕。
“怎么？我皓月想走，还有谁能拦得住我不成？我妹妹我也自然不会留下的。”
“你以为凭现在的你能怎么样，想走也要看我的九彩飞凤同不同意。”王母用鄙夷的眼神瞧着我们道。我只是妩媚的冷笑，狐狐说我当时笑的好妖异，绝媚的像一个倾城倾国的女妖。
王母的飞凤终究是飞了——被我的战神女娲连砍七剑。我看到王母满是水粉的脸千变万化，真想看看她那层厚若城墙的水粉龟裂后，底下是怎样一张皱纹丛生的苍老模样。
我说，“王母，你不要太小瞧我，我正在慢慢变强，总有一天我要掀了这灵霄宝殿。”
“放肆！”王母怒喝，全然失了平日的端庄。
“放肆？哈哈！王母，我就放肆你能把我怎样？你还要用我对付孙悟空不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告诉你，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谁的也不！”
“你……”王母指着我的手在剧烈颤抖。
“够了！停止你的闹剧，皓月！带着那妖精离开。 ”玉帝大概听到我回天的消息，竟然从灵霄宝殿赶了过来。
他依旧冷静，我就不相信他能冷静多久，我对玉帝微笑。“今天这事就算了！”我冷冷瞅了他一眼，然后拉起一脸忧心的狐狐飞下天界。
而就在我去天界时，牛魔王的婚礼突生变异——新娘紫霞只说要找紫青宝剑便一去不复返。我不知道紫霞到底在想什么？我沉吟着，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只有紫霞才清楚。
我和狐狐在傲来找到了紫霞，她望着瀑布，很幽怨的望着。察觉我的到来，她回过头，一惊。她是认识我的，在她还是佛灯的灯心时便见过我无数次。她听完我来的目的冷笑，她要我去地狱绝地魔那里要回她的紫青宝剑，我轻挑娥眉,不难看出紫霞的厌恶和轻蔑。
"我替你找回宝剑,但是你必须告诉我真相."带着狐狐飞上天,回首俯望紫霞惊愕的表情,我扯开一抹淡笑,下一刻我和狐狐已经到了地狱,片刻后紫青宝剑重新回到紫霞的手上，她看看狐狐又看看我苦笑。
“告诉我真相吧，紫霞！我知道你心中所牵的并不是这把紫青宝剑。”挽起长发向后抛去,在空中甩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发丝落定,紫霞阖上眸，当那双乌黑的水晶再次闪光时,原来的冷漠和嘲讽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无穷无尽的悲怆,水光闪闪。
正像我想的，紫青宝剑只是她的一个借口,紫霞不会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永远不会。她真正爱的人……只有那个拔出了紫青宝剑的男人--齐天妖王孙悟空.可是不论她如何痴情他爱的人始终只有白晶晶，可她还是介入了，在孙悟空失去记忆以后。
我突然忆起跃红,那个轮回要忘掉的女子,她就像白晶晶;还有那个向轮回求婚却得不到回应的狐仙女,在轮回失意后她终于有了机会,她如若紫霞……那我是谁?我根本是一个不小心插足了故事的局外人,因为我,轮回没有选择他的紫霞也没有选择他的白晶晶,可偏偏结局是我放弃了他.
“皓月，你知道北俱芦洲么？听说那里很美，美的就像仞利天。”紫霞冰冷的开口，眼中没一丝向往的神色。
北俱芦洲么？那个冰雪堆叠的世界，仅仅是想起就让人不自禁打个寒战，那里只有冰雪的妖娆，不见繁花的富贵，所有的生息都如那风一样冷，好象连呼口气都可以被冻住。
“为什么提起北俱呢？那里，有什么么？”紫霞的目光有细微的颤动。
“好象什么事情要瞒过你，总是很难呢。”她冰冷地轻笑道，“皓月，去北俱吧！到那里去，那里有你追寻的东西。”
我追寻的东西？一道光闪过脑海。
“孙悟空？”
* * *
我并没有赶去北俱，我第一个赶去的是观音姐姐的紫竹林。姐姐好似特意在等我似的，稳坐在莲花座上，闭目法华。
地上开满了天雨曼佗罗和摩诃曼珠沙华，我有片刻的失神.在那已经消逝的过往中，曾经有一场华美的舞，八万四千的圣洁，在天雨曼佗罗华，摩诃曼佗罗华和摩诃曼珠沙华的帷幕里飞扬，花落了就再扬起，那是散花圣女永不停歇的娇柔。
“你来了，皓月。”
“姐姐，北俱隐藏的秘密，你知道么？”
“知道。”
“孙悟空真的被囚禁在哪里？”
“还有白骨精。”观音姐姐平静地声音在我耳中却仿佛炸雷。
我惊愕万分。“白骨精？为什么她会在北俱？那场屠神之宴她不是下落不明么？是谁囚禁了她？”
姐姐只是摇摇头,“我不能说,但是,皓月,就算我不说,你也该想到是谁.”
我缓缓低下头去.“玉、帝。”
“既然如此，那看样子，我只好跑一趟北俱了。”唇角揭起冷漠的笑意，我脑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姐姐皱眉，“皓月，你如此做是与天界为敌。”
“哪又如何？天界的那群废物能将我怎样？我终究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唉，去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但是，有一事还要拜托你。”
“旦说无妨。”
“将前因后果说于白骨精吧！她只是个痴种，也是可怜人，劝她早放手为好，如果愿意就将孙悟空的金箍棒还于孙悟空吧。”
可怜的白骨精。“好！”我应着振开羽衣。
“皓月，洞中有天界战神守卫，要多加小心。”我欠身一福，驾云而去。
小白将金箍棒交我还于孙悟空，几万年的痴恋就这么一瞬消失殆尽。
小白说我最大的优点在于去爱时就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所以能防止自己陷的太深,而终得痛苦万分.
我沉默不语,只是俯望凤巢无底的深邃,任风扬起羽衣.
其实小白不知道,一旦爱上就必然有痛,无论你如何防范如何谨慎仍然避免不了.
"皓月,悟空他在龙窟吧?"她低眸问我，"如果你有空闲,可否代我去陪陪他?聊天、看星星……都可以……我……我怕他一个人太寂寞,而我又无法从这里出去."她幽幽叹道.
"好吧!不过你记住,我最后还是要和你们为敌,天界早就下了任务."
"任务?"
"是的！抹杀孙悟空……我不清楚天庭为何如此害怕他,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天庭不容许,比他们强的人存在……”又是沉默,“即便这样,我仍希望你去陪陪他.”
“唉!你们可真会使唤人啊！是不是都觉得我比较闲呢？”使劲叹口气，却惹来白晶晶一阵轻笑，我愤愤不平的瞪了她一眼，“你到底还想让我帮你么？”小白忙捂住嘴调皮的吐吐舌头，我无奈的摇头。但是心里却又高兴又不安，多希望那天真的表情能在小白的脸上停留长久一些啊！
步出凤巢我也懒得回去，便直接去找孙悟空。
忽视周围忙于奔走的妖怪，径自举足走向孙悟空，"还记得我吗?"坐在地上的孙悟空抬起头,惊诧地瞪大眼睛,"皓月,你怎么来了?"
我微笑着与他并肩而坐,"小白怕你太寂寞,拜托我有空来看看你……哎!你到底何德何能让仙魔两界的两位奇女子为你如此痴心?真让我嫉妒."
"我寂寞?"他笑着摇摇头,"我注定是为战斗而生的,所以我只要战斗就不会寂寞,真正寂寞的人是你才对吧?你总是露出十分寂寞的眼神,你的微笑再灿烂也掩饰不住你强大的寂寞,我从第一眼看你就知道,无论你如何伪装你都是一个比任何人要寂寞的女子."孙悟空很认真的诉说着,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我甩过一道"烈火骄阳",他惊得跳了起来.
"少自以为是,"我寒着眸,"不过我很高兴能出现一个了解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你比他强多了,那么多年,他没有看透……但你知道吗?可以看透我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我的爱人,一种是我的敌人."
他扯开一丝不羁的笑,"晶晶不是让你和我来打架的吧?"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话我还是知道的,于是不服气的扁扁嘴坐回他身边.
孙悟空问我他是谁。
我扫了他一眼,"一个我爱的人,他苦候轮回……本来我就很奇怪,在和他结婚后我才知道,他苦等轮回是为了忘掉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子,他用那女子骗过我一次,然后我离开了他……"我突然抬起手捂住嘴,防止几欲宣泄的呜咽!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在孙悟空面前提起他便会哭，泪水落下,孙悟空失措的揽住我的肩.
"好啦!好啦!算我求你,别哭啦!我最怕女孩子哭.真是!你一会坚强似铁,一阵娇弱如水,我都快不清楚那个才是真正的你了……到底晶晶是让你来安慰我,还是让我来安慰你?"我脸一红,忙乱抹去了眼泪.
他苦笑,"至尊宝总有一天会死的,五百年前的至尊宝将会因为晶晶的眼泪死在三十娘的剑下,所以我最怕女孩子哭泣."至尊宝一死,那么续乱的时间之轮,命运之轮就会回转了.
我呆住,随即摇摇头,"不会的,没有人会因为我而死的,因为我会保护我身边的所有人."他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尝试从我身上寻找什么又似乎想看透什么.
我浅淡一笑,"先走了,等我考虑好怎么才不本末倒置时,再来找你."说完背过他飞回大唐.
突来的雨打湿了水湄,我挥手收去法术的屏障,仍雨水砸在身上,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炙热,不经意又回忆起孙悟空的话……我真的是那样一个女子吗?不!我不是!我不是!昂起头,轻轻阖上眼睛,脸上湿润一片.
轮回!何时是轮回?
* * *
我早该发现狐狐最近的不寻常了——从那天自天宫回来后.袁天罡告诉我,狐狐也在查孙悟空的事,我本来不想她介入的,我不想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知道那些很残酷的事,残酷地可以打碎她所有天真,可她已经介入了我又能做什么?
狐狐站在屋中,心虚地望着坐在虎椅上的我,小心的询问一声,"姐姐?"我抬起眸,"狐狐,你真的想知道?"狐狐点点头.
"好吧!那我告诉你,一万三千年前所有的开始."我给狐狐讲了这个故事,故事从一万三千年前所有的开始时开始,有帝位、阴谋、陷害；有孙悟空、紫霞、白晶晶；有我也有轮回……故事很长很长,长的让人哭泣.
我走在地府中,不停放出雷电、火焰、水流……华丽的法术映亮了地狱,不断有亡魂被我击毁,用以发泄心中积压千年又不小心流泻的怨恨.
"一个女子也敢如此猖狂?"千年厉鬼挡住我的去路.
"狂妄?女子?"我生气了,怒火狂烧,召出青凤,"女子又怎么样?"我想起父王驾崩那日,众仙得知帝位传承旨丢失,哥哥说的话，“一介女子,如何掌握大业?再聪慧终是嫁做他家之人,相夫教子而已.”
"女子?女子就不是人吗?女子就不能成大事?女子就不能继承帝位?"雷霆、业火相错交织,刀光剑影,迅若闪电……冤魂一声惨叫,灰飞烟灭，"玉皇大帝算什么?灵霄宝殿算什么?十万天兵又算什么?总有一天我要将它尽付于烬,我要让他知道,女子也可以做皇帝."我几近狂态的仰天大笑,心中的恨意炽热沸涌,一丝咸涩顺着干燥的唇滑落在舌头,慢慢浑开,和在血液中游走遍全身每一个角落.然后我茫然的走到凤巢。
“小白，你说，女子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是第一次恨自己身为女儿身。”
"皓月,你到底是谁?我总觉得你很不一般,你的举止谈吐不似一个普通的仙族."小白突然开口,我闪了下眸抬起头.
"对！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仙族,我是先皇玉帝的么女,御字皓月."我不带一丝感情的淡道,简直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白怔了一下,低下头,"你是……玉帝的妹妹?"
"妹妹?!"我嗤笑,"我是他的敌人啊!表面上我似乎被派下凡捉你们,但其实根本就是放逐."
"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你似乎比玉帝好多了,悟空……他知道你的身份吗?"小白理理剑穗问.
"恩!知道!从我来找你那天他就知道了."
沉默在许久之后,她幽幽开口问我,"皓月,你说我们是不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明白的看着她，小白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怆然对我道,"我想佛祖是对的,尘世一切皆为虚幻,只是我们太执着而受伤."
小白，你看透了吗?"我……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我转过身,扬起长绫。
一万三千年,最有可能看透的人没有看透,最不可能看透的人却看透了,这世间究竟谁对谁错?孰真孰假？
我又去了龙窟,孙悟空依旧坐在崖边,一边玩着手中的金箍棒,一边看群魔乱舞.
"你倒是悠闲呐！"我调侃道.
他终于注意到我,回头,"皓月,你来了!怎么?今天不向我讨教棒法反来讨教琴艺?"
"琴艺?!哈!"我干笑着鄙夷道,"大圣的琴艺恕小女子没有福分,不听也罢!"双手环抱着寒玉瑶琴落坐在他身边,将琴横放于膝,拾起一缕散开的长发随意甩向脑后,"我是来让你欣赏几曲的,献丑了!"
"公主过谦,早闻天界皓月公主琴棋书画三界无双,能听公主亲奏是我大幸."他呵呵一笑.
轻叹口气,十指覆弦,"事过轮回,沧海变换桑田,如今花非花,雾非雾,皓月也不是什么公主了！"纤指一拨文武双弦,又压羽徽二音,乐声昂扬婉约,似九空凤吟又若虎啸山林,似琼林鸾鸣又似狮吼平原,激扬足以翻山倒海,柔情足化天地刚强，然后十指一划一掐,止了所有震动.
孙悟空连连拍手,"好曲啊!恐怕是绕梁三年也不绝于耳,只可惜孔老夫子无幸听见."
"呦~~~~大圣……也知这典故?"我眯细眼故意损他,"看不出来嘛!"
"小丫头!找打!"他举起金箍棒做势要打，轰隆一声,我四道电闪雷鸣尽数砸去.
"啊——我的毛!可恶~~小丫头,今天我不收拾你,我不叫齐天大圣……你给我站住."他追着我满龙窟乱跑,吓坏了一干小怪.
"哈哈!死猴子,你那些破毛算什么?伤了本姑娘的秀发我用天火烤你."
"秀发?是'锈发'吧?哈哈哈哈哈……"轰——轰——地动山摇.
如果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快乐该有多好!我这样想,但我知道不可能,因为一切早就注定,我和他只能是敌人!今生今世,难道命运真的无法改变?
回到家,管家告诉我狐狐一个人去了方寸山.
方寸山！我颦眉,她擅自去了?菩提老祖城府之深怎是单纯的她所能应付来的?我急急忙忙赶往方寸山。
一进菩提庙,便见狐狐与菩提在庙中吵架,菩提老祖一声召唤,我凌空而过拉开狐狐,一道天雷砸在狐狐刚才落脚的地方,煞时尘土飞扬.
手掌一握一挥震开风尘,碧绿的菩提战神立在面前，"卑鄙小人！"我咒骂一声,四道雷神怒吼卷起云套住菩提的战神女娲与其帮兽,电光闪烁,我的战神女娲也随我放出两道雷神，狐狐弓身鞭舞花影,追魂夺魄.
来来往往七个回合,狐狐长鞭一甩,击飞了战神女娲，我护着狐狐扬眸一瞪,旋身一节"旋天飞花步"打开如刃紫绫,斩断了庙柱,庙顶开始倾斜，"菩提,下次再敢欺负我妹妹我要你好看."说完拉起狐狐走出菩提庙.
"皓月仙子!你敢与魔族勾结,总有一天仙界要毁了你！"菩提在我身后叫喊.
"多嘴!"五指张开向天上一撑,雷声轰隆,顷刻间菩提庙宇化做废墟,我冷哼着和狐狐回了家.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才是那个要被别人时时护在羽翼下的人，可是不行,因为轮回不在了,这个世上只有他,才是真心保护我的人,可是他不在了,所以我现在必须将自己一切脆弱收回埋葬，然后去充当别人的保护者。
我突然想起孙悟空那天的话。火眼金睛！不亏是火眼金睛！别人看了千万年也没有看透的事却被他一语道破，这也是早就注定好的吗？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轮回？我宁愿看出来的是轮回，好让他更加疼惜我，而孙悟空……我又能怎么样？
我抱着琴坐在傲来的瀑布上游，紫霞站在不远的山阶上痴迷的望着我手指的每一个动作，一道金光从天空降下，闪了闪变做一个天兵。
“皓月仙子，玉帝命你迅速执行命令。”我冷笑，玉帝终于等不住了吧？我暗示紫霞不要惊慌，然后庸懒抬眸，“几时也轮到他来命令我了？”
“大胆！玉帝旨意你敢不听！听菩提说，你与魔族交往甚密又与孙悟空歌舞生平,难不成你想造反?"我闻言寒眸一凌,"我皓月公主面前几时也容你一个小小的天兵放肆?"
他瑟缩了一下,又恢复神气,"公主?你还当自己是公主,玉帝早已削去你的法力将你放逐天界,你……"我指尖一弹一根琴弦抵在他喉前,一派闲适用十分温柔的声音说道,"你再多嘴一个字我就让你试试我的修为是弱了还是强了!"
天兵倏然噤声,转身遑遑张张飞回天宫,我猛的俯手,压住七弦止了琴声.
"皓月,你真的要对付悟空?"紫霞一脸忧心,我从容的看着她,"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沉默了.看样子,真的不能再拖了,有些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乘天界的注意力还在孙悟空身上时，但是……与孙悟空相处了一年,我真的能下的了手吗?
“星沉月落夜闻香，素手出锋芒，前缘再续新曲，心有意，爱无伤。
江湖远，碧空长，路茫茫，闲愁滋味，多感情怀，无限思量。“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这一切就想我那天离开广寒一样,只不过没有嫦娥,没有满枝桂花，镜前的我一身华贵金裳,凤钗乌髻,镜中隐隐映出的是三千年前的自己.
轻声喟叹,展开绫纱飞向龙窟.
我含笑盈盈走向孙悟空,他看着我的装束,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应该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了对不对?"他问.
"你记起来了."我依旧从容.
"对,我记起来了!许多年前我大闹天宫的事情——我偷吃了太白老头的仙丹后,不小心闯进一座华美绝伦的宫殿,那是寻遍三界也找不到的恢弘堂皇,宫殿的花园有位女子翩翩起舞,每个举手投足都有道不尽的诱惑,连我也不禁迷醉,谁料那少女突然转身弹指射来一道光,等我再苏醒,我已经被绑在斩妖台……没有人可以一击将我击倒,她做到了……我问遍所有人,他们都对那女子只字不提,我本来以为是玉帝的宠妃,今天一见你……"
"是的,那个女子是我."
“你本来可以继续瞒下去的，但你现在让我知道你的身份又是做何用意？”
我从容的梳理着长长的博带，毫不在意的道，“玉帝承旨，找到孙悟空——杀无赦！”
“你是个会听那老儿旨意的人么？”
我轻笑。他是多么的了解我啊。“抱歉，只有这一次的命令我不得不听，出手吧！至于是要全力以赴还是看不起我而放水就随便你了。”
"皓月,我从来不打女子,可是你不同,你是一个值得让我用全力去对付的敌人，我一直想一雪前耻的,"他亮出金箍棒狠狠地道,"拿出你的武器."
该来的,终究还是免不了。我幽幽叹息,从腕间抽出彩丝,双手托起,蓝光从丝带中段放出,急速向两端游移“锵”一声,蓝光散射,一根八尺长的冰蓝色长棍静静躺在我手上,寒光湛湛，孙悟空一怔,"这是……"
我将长棍转了一圈逆握在身后,道，"上古共工触断不周山,女娲炼石补天,但三界倾斜不稳,女娲以一己之力造出两根神针,定下天地，定地的为'定海神针',定天的为'定天神针'……当年定海神针被取,天地失了平衡,不得已我只好拔去'定天神针',便是我手中的撼天棍."
"好!好!"孙悟空突然仰天大笑,"同样的武器,今日就在这里争个高下!"他举棒凌空打下,我背一弓,撼天在身后绕出数朵棍花抵消掉了那一击的威力,然后从肋下击出,直捣孙悟空的气海，孙悟空一声大喝,横棒压下撼天,棒身上起,迎着我的头击来,我矮身灵巧的翻开,脚下飞天舞步摆动,冰蓝光辉与金芒交织成一片.
整个天地因为这场战斗而晃动，仙魔惊恐,鬼神凄鸣,海啸飓风驰骋乾坤.
神针击撞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一声响过一声,尖锐罡烈的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这个天地间恐怕也只有我们两人才能斗的如此激烈,可是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心中有些犹豫?
一场大战竟是三天三夜.
我侧身闪过一记,顺着望去,他的气劲所过之处林毁木折,山崩地裂，正待回神,没想他突然变招,一棒横扫而来,我举手便挡,他手中金箍沿着撼天棍身一绕,将撼天压下,金箍棒斜挥向我的肩膀,我握住金箍棒欺身而上,曲肘撞向他胸口,这一撞将孙悟空撞飞出去,我也因被他脚下一带,倒在地上,他在半空收住去势,双手握棒,狭着狂风飞击.
连续的激战使我早已经精疲力尽,一倒下便再难站起,更不要说挥动撼天，而悟空这一击有排山倒海之势,我如何挡的住?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金箍棒终究是没有落下，劲气在我面前一乍处烟消云散,天地停止了震撼，我奇怪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他一脸悲愤.
"你没有尽全力!"
他真的很愤怒,但隐隐中觉的他愤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
我没有站起,冷冷道,"尽了!"
"胡说,你没有!"他的表情好愤怒,好可怕..
"不管尽没有尽,我输了是事实!你一棒打死我啊!"我闭上眼睛抬起头.
"打死你?我也想这么做,"他轻轻的说,突然眉峰一竖,大吼道,"可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下不了手?为什么棒落下的刹那心中全是你的笑脸?为什么看着你故做坚强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风,很轻很温和，五指山顶,浮动的柔云自在的徜徉于湛蓝的苍穹,亮眼的彩妆点饰着暖和的桔阳,如此洒脱,如此温柔,撩动的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
我说,"孙悟空,连最能看透的你也无法看透反而来问我?你是不愿意相信还是不能相信?"
他沉默许久，整个天地都好安静,静的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有残留的废墟告诉人们,那不是梦,或许真的是梦——一场壮烈的梦.
他拉起我,递给我撼天棍，"不杀我你无法向天宫交代."
我温柔一笑,道,"你既然看出我没有尽力,为什么不去想想我为什么没有尽力?"我吸纳天地之气，片刻便恢复了．
＂你这样做玉帝不会放过你的．＂
我像是听到十分可笑的事，不过也真的很可笑，放过我？哥哥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我，他只想将我除之后快，因为我对他来说永远是一个严重的威胁，威胁着他的帝位。
佛祖曾经告诉我，这世间一切必然有它的因果轮回，注定失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不然永远无法拥有。
我信了！我失了帝位得到轮回，可失去了轮回我又得到什么？
"我根本没有打算杀你,从一开始我就只有一个目的."我从袖中拿出一卷宝光闪闪的金卷,悟空一愣,还未等他回神,我已长绫拂地冲天而起,疾电般穿越云层,罡风从耳边泠泠吹过.
我步进灵霄宝殿,撼天棍轰然杵地,整个天宫慌了.
"大胆皓月,竟然敢执握兵器上殿,你该当何罪?"一干天将挡在哥哥面前,手中神兵直指着我.
"哥!妹妹难道回来看你一次何必兵戈相向."我微笑着,没前进一步,天将们就后退一步,哥哥哪里还有平日的威仪,不知该进该退,在龙座前徘徊不定.
"你不配为天界公主!你与魔族勾结,又违旨放了孙悟空,欺君妄上,大逆不道,理应处死."哥哥的声音说不上来是威严还是颤抖.
"欺君妄上?大逆不道?哥哥,你说的笑话真好笑。"
"住嘴,谁和你说笑."哥哥大吼.
"欺君妄上,大逆不道的人是你才对."我倏得止笑,撼天棍狠狠顿地,柳眉一竖瞪向他,众天将被我眼中的凌厉吓了一跳.
"你胡说！”他指着我的那只手不停的颤抖，冷汗直冒。
“胡说？”我慢慢取出怀中金卷，“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天臣中炸出一阵惊呼，“帝位传承旨！”
“不！不可能，我应该已经……”哥哥呆滞的跌坐进龙椅，喃喃道。
“已经把它毁了对不对，”我冷笑接口，“难道百余年来哥哥都没有发现你身边那个二郎神早已不是原来的二郎神了？”众仙惊诧地望向二郎神，我叫道：“青凤。”
那二郎神身上青光暴涨，突起变化，光滑散去时，只见九尾扬扬，已是一个娇俏可人的绝世佳人，只因不曾染过血腥，又是道家修行，身上仙气熠熠不见半点妖氛。群仙又惊又怒，但碍于我在此，自是不敢对青凤如何。
“公主有何吩咐？”青凤走上前，拜道。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自己能应付。”
“是。”说完青凤化作一道青光直飞出南天门。
“真正的二郎神呢？”玉帝问。
“轮回！他早就已经早轮回之中，”我手中撼天一转，扫开那些碍眼的天将，径自走上去，俯视着他温柔的问，“哥哥，这龙椅座着舒服吗？你坐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我了吧？”
太白走出来，厉声喝道，“公主，这帝位传承旨自有先王旨意，难道您想篡位？”
我轻轻回首，“篡位？多可笑的词啊！帝位传承旨在此，太白你宣读吧！”我将帝位传承旨抛进太白手中，太白展开卷轴时哥哥的脸唰的一下失了血色，太白的手不停的颤抖，像寒风中的枯叶，唇瓣打了半天架，吐不出一个字。
我说，“你读啊！你怎么不读了，丞相大人？”
太白终于结结巴巴的读道，“三神……天……天讼，玉皇……玉皇承旨，今……朕……年迈，眼见……过西天之境……而国不可一日无君……无奈朕只……一子三女，长子……才疏学浅……无，无智可以……安天……天下，特……特赐紫芸贵妃之女……皓月继承玉皇之位，掌管……天界……钦此……啊——”太白惊得扔掉帝位传承旨，“这，这不可能，这……这一定是假的。”
众天臣一片喧哗。
“假的？太白，你读了几朝圣旨，难道还分不出夹霞金锦？认不出天权玉玺？”我冷声问．
“这……这……唉！”太白颓废的叹口气，低下头去。
“那我问你，谋权篡位，陷害新主者当处何刑？”
“当……当斩！”我嫣然一笑，手拂过哥哥皇冠上的珠帘，“哥哥，这下子，该你上斩妖台了吧？”
“公主，不可。既然已经定下帝位若在更改，倘为人魔两界所知，岂不是落得人家笑柄？”
“笑柄？”我揽袖将手别在身后，冷笑，“那亲哥哥陷害妹妹，毁了皓月宫就不是笑柄？堂堂天子陷害臣下，谋权篡位难道就不是笑柄？”我一翻话将众臣驳得无言。
虚伪！很多事情一旦与权利金钱有关，那么所有的血缘亲情就都成了虚伪的谎言。而我呢？我本该一举杀了他，这样就没有人与我争帝位，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做我的玉皇大帝，可是，可是为什么，在思路触及那个人的时候，我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与孙悟空的一战不是为了遵从哥哥的旨意，不是为了替仙界扫除阻碍，而是为了追究自己的心，到底要选择哪一个。
他是我的劫，在不知不觉间他取代了轮回逐渐成了我的劫难。帝位和他，我要决择哪一个？
“算了，我不和你吵，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玉帝，但是有条件。”
“说！我答应你。”
“以后永远不得再派人追杀孙悟空，不得追捕紫霞，放了白晶晶。”话出口的时候，我知道，我应容了我的劫。
“好好好，我这就下旨，你赶快离开！”我手一伸招来帝位传承旨，一道三昧真火将它烧的干干净净，转身握着撼天走出灵霄宝殿。
但才一出殿，哥哥一声沉喝，十万天兵天将将我团团围住。“皓月，你执兵器入殿又威胁君王，就该处以极刑，来人！将皓月仙子拿下，押往斩妖台。”
“卑鄙小人！竟然出尔反尔。”我嘴角揭起一抹笑痕，手一震，凝神备战。
“拿下！”哥哥一声号令,十万天兵一涌而上,我腾云飞起喝一声"长!"撼天有若擎天巨柱想下捣去,来回搅动,十万天兵登时溃不成军,还分得清什么东南西北?我脚下一渡,从李天王手上夺过宝塔,将十万天兵尽数困入塔中.
转身冲向玉帝,他脸色一变，"来人!来人!护驾!"
"护驾?!武官已经被我所擒,剩的文官我看你如何护驾!"手腕翻转"雷神怒吼""三昧真火""龙腾雨溅"轰地那些文官四下逃窜.眼见我手中撼天棍快击上玉帝,混乱里一团朦胧圣洁的白光挡在了玉帝面前,柳枝一拂,轻而易举的化解了我的凌厉.
"观音姐姐!?"我旋身一退诧异的看着她,撼天辊变回丝带.
"公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下杀手?"
"姐姐,不是我不饶他,是他不放过我."
"怨怨相报何时了?既然公主已经不愿相争,陛下有何必赶尽杀绝呢?"
"皓月仙子罪大恶极,应处极刑,义不容辞."哥哥又装回威仪的样子.
"姐姐,听见没有?这可不是我报仇,而是有人以德报怨,简直厚颜无耻!"
"你说谁?"玉帝气绿了脸.
"莫吵,莫吵!陛下,公主已经不想再谈此事,倘若陛下执意,贫僧也不好阻拦公主."
"好！好！好!"玉帝思忖片刻后同意，我将一卷金锦扔到他面前.
"写!以后不得再追捕孙悟空、紫霞、我，还要放了白晶晶。”
“休想！”随着他的话我手中长绫飞上他的脖子。
“写！”玉帝这才写好圣旨，盖上御印，我拿上圣旨，对观音姐姐盈盈一拜。
“谢姐姐帮忙了。”
“皓月，佛祖容许了你入轮回。”
我一颤。“何时？”
“五天后。”姐姐突然叹口气，“皓月，你于佛前多年，眼见修得正果，何苦又执迷于红尘万丈，不愿再回佛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正果和轮回你选择哪一个？”
我含唇一笑，笑姐姐不明白。
“皓月要轮回。”
爱情，是每一个人心甘情愿承受的劫难啊！
* * *
我回了人间，第一个来找我的便是狐狐，她哭着扑进我怀里，害得我那身金装全部湿透，我抱着抽泣不已的她，心中一刹那说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直到一滴温热覆上手背，我才知道自己哭了，狐狐搂着我无措的帮我擦着眼泪，口中嚷着“别哭！别哭！”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温馨的感觉。
人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好象那场大战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没有人知道孙悟空打过一场他人生中最精彩的仗，没有人知道一个女子让天界陷如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去傲来国找紫霞，她不见了，周围的小妖们告诉我，魔王亲临已经将紫霞捉回魔王寨，我一凛，毫不犹豫直飞魔王寨，雷鸟和牛妖见到我十分恭敬，他们说紫霞一直吵着要见我。
见我？我走进内屋，紫霞正座在铜镜前，依依不舍的抚摩着手中的紫青宝剑。
似乎察觉我的到来，她回过头，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看到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她问我，“皓月，你没有动孙悟空吧？”
“没有，他回去了。”我无奈的笑道。这简直就像那天小白问我身份时一样，犀利的剑随时准备出击来夺取我的性命，为她们心爱的男人解除后顾之忧。
“皓月，你帮我告诉他，我要成亲了好不好？”她幽幽道。
我神色一凝，举目望去，“紫霞，你还在期待什么？”
她浅笑如风，回望我，“皓月，你变了！好像一夜之间从无情变到有情……你说的对……我还在期待……我在赌！赌一个可能性，所以请你一定要告诉他。”我低下头沉吟片刻，颔首离去，但我忘了，赌博是必须下赌注的，我没有问她赌注，这让我后悔了很久。
才踏出魔王寨没多久，风告诉我，至尊宝死了，死在三十娘手上——就像当初孙悟空告诉我的，因为小白的一滴眼泪。
我冲进龙窟，悟空仰头喝着一坛酒，他的身边散落着许多早已空了酒坛，我扑过去夺下酒，摔在地上，揪起他的衣襟厉声斥问。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紫霞今天就要嫁给牛魔王了？”他打个酒嗝，醉眼朦胧的望着我，“知……知道。”
“知道你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去？你知道紫霞有多可怜吗？她一直不哭，可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想哭的，她只会在你一个人面前哭啊！为什么不去？为什么？”
“吵死了，走开！”他粗鲁的摔开我，又抱起一坛酒，雷光一闪而过，酒坛碎了，酒洒了他一身，他干笑几声，愤怒的回头，“走开！不要理我，我现在……连我爱谁都不知道，你走！”我停下了手中的绫带。
连爱谁都不知道？那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不，应该说我们本来就是悲哀的。
夕阳西斜，婚礼快开始了，我最终还是劝不动孙悟空，只好一个人前去。
我坐在礼台对面，牛魔王拉着紫霞走出来，紫霞看着我，我轻轻摇摇头，紫霞扯开一抹苦涩的笑，我的心痛了一下，紫霞突然挣脱牛魔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紧紧抵住自己的胸。
“我让你娶我，不过……你只能娶到一具尸体。”
“不要——”我好清楚好清楚的看见她眼中的决绝。短剑没入她心口，深深插进心脏。
“紫霞！”震开长绫飞起接住她从喜台上飘落的身子，象征大喜的红袍此时是那么的楚楚可怜，她枕着我的臂湾，眼神迷离的看着夜空，扯开一抹冷艳动人的微笑，无比凄楚。
“皓月……我，我输了……输的好惨，”她吃力的握住我的手，“皓月，你……知道吗？我曾经，曾经有一个梦想……总有一天……我的梦中……咳咳，梦中英雄会穿着金甲战衣，踏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开头都没有……没有猜对？”声音到最后已成一种呕哑无力的哭喊，那支曾经在孙悟空手中握了数百年的手慢慢滑下去，便再也没有抬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把他带来的，对不起。”以飞天圣女之名奉请，三昧真火降临，烧尽万千孽障，超度此身此魂。
我怔忪的抱着紫霞看她在我怀中逐渐燃烧，一时似乎天地万物都从我眼前消失，只留一根灯心在火中颤抖着渴望爱。
“情眷恋，古往今来相看。几度流光人更远，伤离方寸乱。
回梦空传幽怨，依旧尘缘未断；碧落黄泉寻觅遍，怒来天不管。”
我走进龙窟，漠然盯着醉倒在地上的孙悟空，“她一直都在等你啊！到死的那一刻……但你为什么不去？”
孙悟空睁开眼，仰望头上墨蓝的天空不发一言，他的眼神平静的没有一点醉意。
“她对我说，她曾经有个梦想，总有一天她的梦中英雄会穿着金甲战衣踏着五彩祥云来迎娶她，可是她却连开头都没有猜对。”
“……”
“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一开始便是错的。”他吐出这句话又闭上眼睛。
错的？错的！难道真的错了吗？我呆滞着走出去。
初春夜晚的空气像是带着无形痛楚的冷风，刺痛每一寸肌肤。颤抖的心弦紧紧扣着，柔风啸过花林留下满天春意和迷茫的痛。
东方天边隐隐升起一颗明星，我魂思飘远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夜，我与轮回并肩而座，他指着天上的明星告诉我，从前有一个小伙子叫苦等，有个小女孩叫皓月，小伙子一直在等小女孩，等了一千年一万年，终于化做一颗星星，叫苦等皓月星。
但是现实里，小伙子并没有等小女孩，反而是小女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终于成木成石，于是强迫自己忘记，但是你知不知道忘掉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然后用越来越小的声音告诉自己要坚强……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不想让你知道我为你留过多少泪，不想让你知道……
我隐去笑容，慢慢闭上眼睛，在寒风中沉睡，恍惚里一双手将我拥入温暖宽阔的胸怀，无限温柔，无限怜惜……我在梦里微笑，却终没有叫出哽在胸中的名字——轮回。
晨时的晓风揽去我的睡意，我座起身，没有轮回，床边空荡荡的只有着让人战栗的平静。
难道不是轮回？那是谁将我送回来的？片刻后我才发现右手中握着一片金甲鳞.
我认得的，是孙悟空的，可是……为什么？
第二天,有青鸟传讯,白骨精被释放了.我去找小白,小白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淡漠的站在那里,波澜不惊,宠辱不兴. 她让我陪她走一会,于是两人就沿着海岸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漫步.
"你不去找孙悟空?"
"执着了一万三千年,该明白的也明白了."
我把紫霞的事告诉了小白,小白伫立在海风中,揽过青丝,"皓月,也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我们不断寻找命运的答案,千回百转之后才发现,答案就在出发的地方,痴者终是受伤,情爱不过一场虚幻而已."
我摇头，小白你不懂啊！你不懂天宫无爱，所以冷淡怆然,百年一日；你不懂人间有情,所以盛世繁华，一日百年……都说什么天若有情天亦老,呵！正是因为无情所以才能天长地久,情爱虽然只是虚幻,但它却创造了世间最温暖的种族,如果为了这温暖,我愿献出这与天地同寿的仙身,永生永世坠落轮回.
"我要走了."小白恬静安然的抬头微笑.
"走?去哪?"
"西天！"
小白去了西天,是观音姐姐前来接的,我看着莲花离去，独自站在海边站到黄昏日暮,看夕阳坠落一点一点喷薄出一种血的色彩.
我走进龙窟,孙悟空一身整洁的坐在崖边,没有酒，很清醒。
"晶晶走了！"他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回头,道,"晚上陪我看星星好吗?"我点头.
我们坐在方寸山顶,紫烟氤氲，那一天星斗闪闪烁烁，我似乎……似乎已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习惯?天!那是个多么可怕的词.
我看着他手上的金箍棒与紧箍咒,一个箍字注定他一生被束缚的命运——孤独的命运。天下最不应该被束缚的人却偏偏被束缚着,我略一思索,原来天不喜欢顺着人心,而喜欢逆其道而行.
我们聊了很多,有紫霞、白晶晶、嫦娥、猪八戒、我还有他.真的经历了很多事情,也许结局是泪是痛可仍然是刻骨铭心的美丽,因为这些,我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叫做背叛,以及痛苦——我有了心.
被天界放逐的我已决定经历和孙悟空一样的九生九死之劫,然后得永生永世的轮回,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轮回了.我告诉孙悟空,这些将是我一生中最美的时光,他告诉我,这些将是他一生中最美的回忆.
我沉默了,我不会有回忆的,轮回之后我将忘记一切,忘记曾经有颗苦等皓月星,忘记我的皓月宫,忘记轮回,甚至是……忘记孙悟空.
想到着我猛得呼吸一窒,一种难以言喻的胀痛在心中澎湃,眼底微微泛出涩涩的疼痛.怎么了?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他就会如此难过?
"哎哎!你怎么又哭了?"他无奈的将我抱住,我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听他有力的心跳,他温柔的抚摩我的发丝，我才惊觉脸上一片湿润,风吹过,有种紧绷的刺痛,于是困窘的抓过他的衣袖顶手帕用,他的嘴角不自在的抽搐.
"有时候看你挺可爱的,但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的那么坚强?你的外表越坚强,内心就越脆弱."
我微笑,"悟空,难道你真的和我不一样?你不过是用了另外一种办法,而我……我只怕自己受伤才要做到坚强的,你呢?"我和他是那么的相似,我们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两个人,我们在轮回中奔跑,没有人能追的上我们,领先者的代价就是孤独和寂寞.
他没有回答我,"皓月,自那日天宫见你一舞,至今仍牵挂在心,不知能否有幸再睹飞天风采?"
飞天?世人都求飞天,谁知飞天虽美但是无心无情，飞天有十个乐章,两章一舞,故领舞者有五人领八万四千天女起舞,有礼佛圣□□钵罗,怀琴圣女伎乐天,焚香圣女乾闼婆, 散花圣女紧那罗以及飞天圣女皓月。而飞天章是飞天舞最后亦是最美的章节.
我轻轻颔首,凌空飞起,双手贴合胸前一拜,一手伸在头顶做拈花状,一手托起雪白佛莲置于腰间，静了几秒,含笑翩跹.
此飞天非彼飞天，我知道我恐怕再也跳不出比这一夜更美的飞天舞了，只因此舞不为佛理的彻悟，不为梵音的清韵，而是为他而舞。
庄严华裳,正颜深虑之后,反反复复撩动遐意的温柔。娴静如风,长绫摇曳尽情飞扬，微敛星眸荷袂飞飞,黎明的色彩映衬肌肤,一刹那真美的暖意传递指尖,如此烂漫,益发烂漫……一阵暖风擦肩而过,领受一身春.
"皓月,我决定随唐僧西天取经."
我怔住,止了舞动,敛步、拢袖,黯然问,"为什么?"
"为了向佛祖问个明白."
"然后呢?"我说不上心中抽动的是怎样一种滋味,就像秋风中最后一只夏蝉,在不属于它的季节里,孤独的长鸣一夜,道不尽的苦涩凄凉.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求轮回."
"为什么要轮回?你要找谁呢?小白还是紫霞?"
"找你."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那简简单单两个字更让我震撼的了,孙悟空终是没有选择他的白晶晶,也没有选择他的紫霞,而是选择了我这个陌生人,这是我很早就应该知道的吧?可笑这命运的结局竟是让我猜中了.
抬起指尖缓缓划过他手中的紧箍,我说，“悟空,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喜欢自由的就是鸟了,一旦雏鸟落入凡人手中,母鸟就会为小鸟找来一种火色的毒果……若不自由,毋宁死，现在你有选择自由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戴上它让自由消失?"
他笑着却什么也不说,沉默在许久之后,他拿起紧箍说了一段让我一生难忘的话:"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时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假如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假如非要给这段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我没有发觉泪流满面,碎成一地悲情过往,刹那间所有记忆在脑海中涌现，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给谁说的,白晶晶?紫霞?还是我?最后轮回的身影停伫在眼前,我紧握双拳玉手苍白.
轮回!轮回他可有这样的心?假如我再次站在他面前,他还是否会对我说——我爱你?瞬息错觉,竟然在孙悟空的身上看见了轮回的影子，摇摇头,我不能再想了,我必须忘记他,轮回之后我必须忘记,而孙悟空才是我穷尽九生九死要紧紧相伴的人.
"轮回之中,万一错过怎么办?"他郑重其是的问.
我嫣然一笑,"皓月永远都是皓月啊!"
"哦!孙悟空这名字是不能再留了,我就叫……"他思索片刻,"苦等轮回,轮回吧!"说完他戴上紧箍化为一道彩虹消失在远山,留下满是震撼的我呆立风中.
是……是巧合吧?!只是巧合,巧合……
* * *
我慢慢走回长安,萦绕在心头的却不知道是迷茫还是期待.
迷茫什么呢?有期待什么?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经历这么多事,遇到这么多人,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情无仁怒天恨地的公主了,我只是我,我是皓月.
轮回曾经告诉我,爱的真谛只有在消失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可是我到现在依旧不明白.
"姐姐！姐姐！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进家,狐狐便迎面抱住我使劲的撒娇。自从那次大战回来后,狐狐愈发粘我了,似乎怕我一不小心就会消失,永远的从她身边消失.
呵!聪明的狐狐。"狐狐,你该长大了,你必须学会自己认识一切,分辨一切,应付一切."我没有抱她,只是微笑着缓慢道.
狐狐一震,放开我,"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是不是要离开?你要去哪?我不要姐姐走."
"狐狐,"我温柔的看着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必须明白,我们不能永远依赖别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孤儿,孤独承受一切."
"姐姐！"狐狐凄凄唤道.
"我要走了,去紫竹林潮音洞找观音姐姐,过九生九死之劫然后得永世轮回."
"你会忘了我?"狐狐抹去一把眼泪.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捧起她的脸问,"你会忘记姐姐吗?"
"不会,姐姐就是皓月,只要世界上还有月亮,我就不会忘记."狐狐笑着说.呵!好牵强的微笑.我点点头,走回我的闺房,沐浴之后,换上金色羽衣,细细梳妆,深深吸口气.佛界力量之强,并不似天界那么好对付,要不然孙悟空当初也不会被压在五指山下,我又怎能一击将他打昏?
佛界有九位佛陀乃秘中之秘,除佛祖、观音外无人见过，然而我知道，那九位佛陀就是九生九死的试练。
我习惯性的抚摸着撼天棍，心里明白，恐怕明日，是我最后一战了。
整个夜晚我都没有睡，只是沉默的在大雁塔的塔顶望着一天繁星，好笑的竟然在最后期待，能看见，那属于我的星星亮起。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看太白在东天闪耀，不禁低下头暗自笑自己的幼稚，拍拍身上的灰尘，前往潮音洞。
潮音洞,观音姐姐坐在莲花上怜悯的看着我,"皓月,你真的决定了?"
我合掌一拜,"弟子不悔."劫难?轮回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劫难,还有什么劫难能比情劫更苦?
"阿弥陀佛,世间自是有情痴啊."观音姐姐玉净瓶一晃,潮音洞煞时一片白茫,似乎大了数倍,九道金光从上放落下,停在我面前,九位佛陀便是九生九死.
我沉重叹息,脚下一轻退了半步,携起彩丝,"一起上吧!"我说着,手上彩绫击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五彩飞虹,华丽也凌厉,观音姐姐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皓月,九生九死是每个为情而苦的佛族为得轮回而必须经受的劫难,过者得到轮回,不过便是神形俱灭,尽全力打败他们吧."
是生是灭?佛祖不是说过吗,生死只在一念间.我左手旋转用绫带缠住一位佛陀手中长剑,带出一个圆弧扫开了围攻,用这片刻的喘息，右手上举弹射出四道雷电,战神女娲舞动手中上古玉剑游走在九位佛陀之间,她毕竟修行不够，挥剑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我身形一渡长绫折回,袭向她身边的佛陀,招招凌厉,步步紧闭不敢有丝毫空隙,也不让九人有喘息的机会,过百回合后,已有五位佛陀退下阵去.
战神女娲终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佛陀一个挑刺她像树叶一样飞了出去.
"碧玉!"我惊叫转身,背后重重挨了一掌,碧玉看着我唇瓣轻颤,微笑着闭上她美丽的眼睛，我体内气血大乱，而身后又罡风阵阵,于是敢忙镇定心神化出撼天,挥向身后扫开刀光剑影,正要站起,佛陀一掌及背,我只觉胸口剧痛,噗得吐出一口血雾,飞跌出去.
"姐姐!"一声娇呼,狐狐接住我,自己却撞在地上.
我踉跄站起,擦掉嘴角的血丝，体力越来越不支,也许今天我会死在这里,"你来做什么?回去！"我水袖展开,纤手翻花,接下佛陀数掌,掌风震天动地,两人分退几丈,我用撼天击开左侧的长枪,化棍为绫,腕纱俏立,右手拈花，正是曾震惊天界的佛前一舞——《飞天》。
《飞天舞》。
我曾以此起舞佛前，换来众生惊叹，我也以此来送行自己心爱的人的离去，而现在，这舞为我自己而舞，舞非舞而是武。《飞天舞》是舞之巅峰，也是武之巅峰，不败的绝技。
“我来帮你，姐姐！”狐狐甩鞭击过，我一把握住长鞭挥开，厉声喝道，“不需要！你给我立刻回去。”这一挥，《飞天舞》也随之而动，暗香盈袖，百花缭乱。
“我不要！”狐狐倔强的说道——可爱天真的狐狐第一次那么坚定的说话，也是第一次违逆我,她金鞭挥动，夺命追魂，两位佛陀不再攻击我，燃烧着红莲的剑刺向了狐狐，狐狐却还没有发觉，我一急全力打开身边的两个佛陀飞向狐狐，将她往身后一拉，拍出的手上爆出五彩华光。
一个人若以己身向搏，他担当的只有自己的命，他可以输更可以死，但若要保护其他人，那么就只许赢，不许败。
那一击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气血大乱，血从唇角流下，染红了一身金装，我感觉生命正从体内渐渐流失。
佛陀们收了兵器，双掌一合，“恭喜,你过关了。”我吃力扯开一笑，在狐狐怀里气若游丝。
白雾消失，又回到了潮音洞，观音姐姐盘膝居于莲花宝座上。
“姐……姐姐，”我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我知道自己挺不过去了，“姐姐答应皓月一件事。”
“说吧！”
我又是一笑,狐狐抱着我无声的抽泣，“请……请姐姐，照顾……照顾我妹妹。”
观音姐姐点点头，我含血带着笑化为一团朦胧散去，恍惚中我听到狐狐的哭声，很大声的哭，边哭边喊，“姐姐！姐姐你别走！不要丢下我啊！姐姐！”
我真是个不负责的人啊！我想,我把狐狐变成我的责任，又丢下了她让她一个人哭泣……我和轮回都是一样，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再见吧！狐狐——来生再见，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一缕魂魄飘飘，慢慢飘向远方。
【终 梦】
大唐贞观十五年,唐僧师徒四人经历八十一难到达了西天大雷音寺，我虽然是魂体,但佛光未消,还是跟在孙悟空的身后走近了佛前，可孙悟空从来不知道我在他身后,每一次我遇上危险我都比任何人更快的看出妖怪原形,查出其仙缘,然后搬救兵.
记得有一次,孙悟空和猪八戒聊天，我听见孙悟空说,他总感觉并不是离我很远,我的气息就像空气一样一直围绕着他，我笑了,我笑孙悟空永远不知道,我是真的在他身边.
四人到达佛祖面前,跪下,观音一声佛号摘去悟空的紧箍。
佛祖慈祥的面容还是没有变,他要封孙悟空为斗战圣佛,可是孙悟空紧咬着牙,没有谢他.
"怎么,孙悟空?你不满意?"佛祖问.
悟空低着头,恳切求道,"佛祖,弟子不要成佛。"
"那你要什么?"我看着佛祖那明了的笑,噘起嘴。讨厌，明明知道还问?
"弟子要轮回."
"为何?"
"为一个女子."
"可是你身后的女子?"悟空一震,猛然回头,我在佛祖佛光笼罩下变得清晰，悟空眼中的惊诧更显深重,"皓月！"他伸手抓我,却什么也没有捉住,我浅淡一笑,绕过他合掌对佛祖跪下,"弟子飞天圣女皓月拜见我佛."
"皓月,你现在明白我的话了吗? 得必失失必得。"
我又是一笑,"弟子明白了!"
佛祖缓缓点头,"悟空,护送你师父回长安后,你就可以去轮回了,去吧!"
"是!"悟空站起来,看看我,我对他荡开一笑,倾城倾国.
悟空四人刚走，佛祖莲花座起，“皓月，和我来。”
我茫然随去，在仞利天绝美的花园，佛默然精立，我缓步停在佛旁，合掌拜问：“佛祖要弟子前来为何？”
佛伸指拈花，表情高深莫测，只是沉沉道：“你堕轮回，优钵罗亦堕轮回,天界从此无飞天。”
我心里一怔。恍然明白了什么，只得苦涩笑着拜下去，“既然佛祖说了，那皓月就会让飞天舞从此从天界消失，只可惜，不是现在。”
佛，皓月知道你为何如此说。我等为佛，却是女身，我等知人间心痛，知七情六欲，知佛陀所不该知的一切，所以……天界不该有飞天。
* * *
地府之中，孟婆递给我一碗汤。
我端着汤，刹那只觉天地一片静默。轮回！这本是我无限乞求的，而现在我为什么犹豫了呢？
孟婆又催促我，我微笑静静回首，一眼望遍尘世。
“别了！”我昂头将孟婆汤一饮而尽,混沌进了轮回.
混沌中我看见了轮回,看见孙悟空,看见紫霞,看见白晶晶，我看见我的皓月宫变成一座海底宫殿,水流晃悠，我看见自己在水中沉啊沉啊，无止尽的沉沦,就像广寒的桂花,沉到好深好深的地方。
我看见佛祖讲法，众佛聚集，八万四千的圣洁降临于紧那罗的花海中，在天雨曼佗罗华，摩诃曼佗罗华和摩诃曼珠沙华的帷幕里飞扬，乾闼婆的香气弥盖了叁千世界，优钵罗朝拜众佛,伎乐天的琴音和着佛理梵唱,还有我那绝世的飞天之舞环绕众生。
一切声音，一切颜色，一切香气，一切知觉终于远去，远到我要不可及的地方，从此……轮回开始.
“ 临流揽镜曳双魂,落红逐青裙.依稀往梦幻如真,泪湿千里云.
风乍昨,草渐渐,年年秋复春.温香暖玉燕依人,再启生死门.”
【结束】
PS：本篇文章全部词取自《仙剑奇侠传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飞天舞·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