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凌云之志 眼前这些意 ...
-
六郎果然是最了解八妹的人,陆瑾一进八妹的房间,便看到八妹正跪坐在床边,右手托腮做苦恼状,对着满床五颜六色的各式衣服发呆。
陆瑾在八妹身旁蹲下,摸了摸她粉嘟嘟的小脸蛋,笑问道:“什么事把我们八妹都难倒了啊?”
八妹偏头看见是陆瑾,当即喜笑颜开,“阿姐,快帮挑一件衣服,爹和哥哥们今晚都要回来呢。”
“我们八妹这么漂亮,当然穿什么都好看啦。”陆瑾微笑着摸摸八妹的头。
“哎呀,不行。”八妹头摇的似波浪鼓,坚持道:“我要挑一件最好看的,这样爹和哥哥们看见我才会开心。”
小孩子固执起来连大人都比不过,陆瑾拗不过八妹,便拿了几套衣服依次细细比划了,最后给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短衣配以同色的长裙,外罩橘黄小棉袄,梳丱发两端系上粉色蝴蝶结。拉着八妹站在镜前照了照,八妹笑容灿烂,看样子很满意,嘴巴也甜了许多,咧嘴笑道:“阿姐真好。”
陆瑾轻点八妹的鼻尖,笑道:“好了,别让大家等急了。”
八妹听话地点点头,自己早已掩饰不住兴奋,若不是陆瑾拉着,怕是早已飞奔出去了,只是先前花的时间过久,待到两人去到膳厅,大家都早已落座。
八妹一迈进膳厅,就挣脱了陆瑾的手,乐呵呵地连声叫着“爹”,直冲到位居正中的中年男子怀中。那人将自己浑厚的声音刻意压低,笑叫着“八妹”,满脸慈爱地把八妹抱在了腿上,此人无疑便是杨业,素有“无敌”之名的大将,他仍身披铠甲,浓眉稍短,黑亮双眸闪动着奕奕的光芒,神采飞扬,上唇和下巴都蓄满了浓密的胡须,严禁有顺,俨然正气。但此时的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也许是身在家中,相伴左右的是贴心的妻子与懂事的儿女,无需面对想置他死地的敌人和苦不堪言的黎民百姓,他如今只是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
“八妹,快到你自己的座位上去,让你爹好好吃饭。”杨夫人看着父女俩这幅样子,只得笑着嗔怪道,“小瑾,你领她过去。”杨夫人这一声使得在座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陆瑾,一时间被这么多目光锁定,着实让陆瑾有些手足无措。杨夫人见陆瑾仍呆立在原地,才想到开口替她解围:“这是小瑾,我见她身世可怜,就留她照顾八妹了。”
众人听了杨夫人的解释也都没有多问什么,倒是陆瑾一时之间还认不得人来,除了前次见过的大郎。“大郎上回你是见过的。这是二郎,三郎和四郎”杨夫人见陆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向她一一做了介绍。
二郎不似大郎般英气,反倒生得阴柔,修眉轻扬,乍一看去未免文弱,眼神却如六郎所说很是逼人,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只是方才的一瞥就有些吓人,可当他轻勾嘴角朝陆瑾一笑,瞬间又缓和了紧张。
因事先得知三郎应是众兄弟中最随和近人的,陆瑾倒是安心了几分,只见他剑眉入鬓,双眸宛若星辰,是个极俊俏的男子,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笑意,张口便说让陆瑾不必多礼,将她视为家人,让她不禁对这个三少爷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棱角分明的脸俊美绝伦,四郎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斜飞的长眉下一对细长凤眼,眼尾上翘,挺直的鼻梁,绝美的唇形,目光轻扫间流露出孤傲冷清。性格似有些孤僻和古怪,虽然对人颇为冷淡,却是无情似有情。
杨业与这几个儿子皆刚从军营归家,身上仍着军服未及换下,陆瑾随着杨夫人一一见礼后便把八妹领到七郎旁边坐好,照顾她吃饭。
杨业调整了坐姿,转头看向折赛花问道:“夫人,此次你把我们都叫回来,所为何事?”
“你啊,本来想一家人好好吃完饭再说这件事的。”折赛花见杨业一句话打破了原本和乐的气氛,众人都凝神重视起来,不由得埋怨道。
杨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合时宜,装作随意地笑道:“那就暂且不提,来来来,吃饭吃饭。”
“娘,你还是直说吧,不然也太吊胃口了。”三郎最是心直口快,好奇心也最重,当即笑嘻嘻地看向了折赛花。
“是啊,娘,究竟所为何事啊?”五郎素来爽直,也跟着问道。
折赛花斜看了一眼挑起话头的三郎,便接上话道:“我是觉得大郎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定门亲事了。”她将目光转向大郎,“大郎,有中意的人吗?”
大郎夹菜的动作只顿了一顿,随即淡淡地回说没有。
折赛花将大郎的犹疑全都看在眼里,心下有些为难,却只能笑着对杨业开口道:“我看周家的云镜和我们大郎自小一起长大,是个不错的姑娘,老爷以为如何啊?”
杨业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之后放下了碗筷,面露难色,皱着眉说道:“夫人,你也知道,如今的世道,实在不宜……”
“老爷啊,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这乱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的日子还得照常过。”折赛花也随着杨业停箸,叹了一口气。
“夫人的话也有理,所谓成家方能立业,大郎又是长子,大郎,你的意思呢?”杨业略作思索,便转向大郎问道。
大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道:“婚姻大事,当然由爹娘定夺,孩儿自当遵从。”
“大哥要成亲怎么不开心一点?别装了,想笑就笑出来嘛。”三郎一听这个消息,更加坐不住了,立时就开起了大郎的玩笑。
大郎夹起红烧肉就一筷子塞进了三郎的嘴巴,“少来,吃你的肉吧。”
坐在大郎和三郎中间的二郎机敏地往后一躲,和大郎配合得天衣无缝,看着三郎嘴里咬着肉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让在座的人不禁哄堂大笑,连一向清冷的四郎也低头闷笑了几声,而六郎仍旧是一抹浅笑。五郎则故意也夹了一块肉喂给七郎,笑着说:“七弟也来尝尝这红烧肉,瞧三哥多喜欢。”
八妹起先还没有听懂爹娘商量的事,听到三郎说大郎要成亲,兴奋地拍手叫道:“太好了,大哥要成亲,是和周家姐姐吗?以后家里又多了一个姐姐陪我完了。”
“傻丫头,你周姐姐要是嫁过来就要叫大嫂了。”折赛花也被八妹逗笑了,一时间饭厅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杨业好不容易能和妻儿共享天伦,也是异常欢喜:“你们可还记得爹教的诗啊?”
“源远流长根又深。”大郎带头朗声念了出来,众兄弟也是齐齐跟上。
二郎浅啜了一口茶,轻声接道:“清白传家素有名。”
三郎每回总想不起这第三句,求救似的看向身旁的四郎,四郎倒是头都未偏向他,便替他接上:“山西发籍太原府。”三郎这才一拍后脑,“奉命平番做忠臣。”念得倒是抑扬顿挫。
“文武公卿光是议。”五郎说得更是气势如虹。
“黔蜀威名震玉金。”六郎语音温软,却吟得自有一番坚定豪迈。
七郎也用童声稚音插上了一句“识得杨家诗八句。”
“才是杨家后留人。”杨业甚为欣慰,与众儿子齐声吟完最后一句,连连朗笑了几声。
陆瑾起先也是跟着大家一起笑的,可是突然之间笑容一僵,想到眼前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齐声说着共同的凌云壮志,有的已能独当一面,有的也渐趋成熟,有的还稚气未脱。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齐聚一堂,谁能想到多年之后徒留零丁几人怀念如今,一时间悲从中来,不由地微微侧身以平复情绪。人都是有感情的,杨家的悲剧本就令人唏嘘,更何况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不少日子,自是感触尤甚。
用罢晚膳,各人都回自个的院落去了,只有大朗与二郎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并肩走向了花园,二郎两眼光芒直逼大郎,嘴上悠悠地问道:“大哥对这门亲事怎么看?”
大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二弟此话何解?”
二郎笑了笑:“大哥你何必掩饰,你不知为我挡去了多少啊。”
大郎听后却是拍了拍二郎的肩:“二弟心思缜密,不过此次倒是你多想了,大哥不觉得委屈,云镜是个好姑娘,何况我是长子,总得为这个家做些事。”
“大哥。”二郎原本气势凌人的眼里却满是隐忍。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能在家里睡上一觉。”望着大郎昂首阔步离去的背影,二郎眸光深深,背在身后的双手交相紧握,良久才放开。
夜已深,主卧的灯却仍旧未灭,杨业和折赛花并排坐在床榻,佘赛花试探性地问道:“老爷,现在只你我二人,老爷真心如何以为?”
“夫人指的是何事?”杨业故作不解地看向折赛花。
折赛花白了杨业一眼,“明知故问,还不就是大郎的婚事。”
“夫人都已做了决定,恐怕连基本的程式都有了安排,你现在才来问我的意见,岂不是多此一问?”杨业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大郎嘴上肯定不说,不知他心里是怎样想的,可别因为我勉强了去,虽是我撮合的他与云镜,可除了云镜我也真找不着合适的人选,眼看大郎都已二十又四了。”折赛花自知理亏,也不多辩,只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杨业牵过折赛花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好了,你就放宽心吧,大郎虽然孝顺但也有分寸,他要真不愿意自是不会答应的。我与你当年不也是如此,也一起走到了今日,你怎知大郎与云镜就没有我们的缘分呢?”
“真不知羞!”折赛花佯装恼怒地抽回手,杨业便伸过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却是轻叹道:“我只担心……”
“我不是与你说过,我才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有这个家在一天,我们就过一天的寻常日子。”折赛花年轻时的固执并未随年月逝去而退却,这么多年她为杨业撑起家中的半边天,有自己的坚持和执着,靠在杨业的胸膛,她放下平时的坚强,语带悲哀地低声说:“曼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