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阡墨》予初千墨

2、陌路再相逢 天佑再遇，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佑城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诡异之中。
　　离清平殿不远的一处山崖高台上，零零落落地站着些人。
　　那些人虽站得无阵法可言，却也算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中间的两人……不，三人团团围住。
　　雨，似乎下得大了些，蜿蜒了脚下的血迹。
　　绿衣的少年护着默然蹲在一旁，抱着浑身是血的白发道长的黑衣男子。
　　雨水顺着黑衣男子的脸颊滑落，那张看上去与年龄毫不相符，精美得就像精心雕刻的木头娃娃似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是，那双绝美无双如星辰大海般的眼瞳里，沉淀着些许复杂纷乱的情绪，微微泛起波澜。
　　“诸位，且先等待片刻，我有话问他。”圈外，一个声音不紧不慢，打破这僵持的气氛。
　　听到这个声音，黑衣男子微垂眼帘，掩住心绪，缓缓放下怀中已经渐冷的白发道长的遗体，站了起来。
　　周围人立马做出戒备，绿衣少年亦双手结诀，脸上、身上殷红的纹络浮现出微光，准备应战。
　　“诸位，此时若战只怕你们联手也对付不了他，且让我一人牵制住他，各位先行回门派求援可好？”圈外缓缓走来一位白色衣衫的修道者，步履清风，面目清俊，柔中带刚，一双凤眸更添几分妖娆。
　　看到那修道者缓步走向自己，黑衣男子冷笑:“劳驾清诀真人亲自前来，在下的面子也算是很大了。”
　　在场的人一听到“清诀”二字，纷纷肃然起敬，让开道，相互之间对视一眼，皆收起戒备。
　　清诀走到黑衣男子两丈内，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回退。
　　那些人犹豫半晌，其中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做了个手势，在外包围的那些人便纷纷御剑离去。
　　“夙幽上仙也太过客气了，贫道一介修道中人，怎能与尊驾相比。”
　　夙幽缄默不语，目光流转，却是对着绿衣少年轻声道:“青琊。”
　　“是。”少年应下，收起手中之势，望了望清诀，又望了望夙幽，脸上隐隐有着担忧和纠结的神色。
　　清诀望向地上那白发道长苍白如纸的脸庞，雨水冲刷了道长脸上的污迹，划过他的唇角、脸颊、眉眼之间，胸口撕裂式的致命伤，鲜血晕染一片，身下已是一片血泊，在雨水之中，愈发蔓延开来……
　　清诀阖上眼帘，压抑心中情绪，冲夙幽问道:“是谁杀了师尊？”
　　“……是我。”淡淡的，没有一丝情感起伏，夙幽如是道。
　　“主人！”青琊闻言怔了一下，看了看清诀微微变化的脸色，转而一脸不解望着自己的主人夙幽上仙，想说什么却被夙幽用眼神制止。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清诀冷声说道，左手却不自觉握紧，“我再问你一遍，师尊到底是何人所杀！？”
　　“是我。”没有半分的犹豫与辩解，夙幽望着清诀，眼神很决绝，“你来，不也是听到底下人的汇报想亲自确认么？那我便告诉你——这，就是事实。”
　　不，不是这样的，主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
　　“主人，你……”青琊一句话还未出口，夙幽便以两指点于他额上，收于右手中显现的一柄青色长剑中。
　　“你为什么这么做？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清诀心绪激动，一挥衣袖祭出封月剑，“我映像之中的夙幽上仙，不会是这样的人。”
　　夙幽召回青琊剑，似乎没打算与清诀交锋，他一字一句，冷笑道:“呵……你我之前不过有过一面之缘，真人何以断定我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我已投靠妖王与魔皇，做这些事，还需要理由么？”
　　“你，好，很好。”清诀眼神狠厉，出手迅疾，封月剑一剑洞穿了夙幽的胸膛。
　　血花飞溅，夙幽捂着胸口皱了皱眉，鲜血顺着唇角混合着雨水，缓缓流下。
　　“你为何不躲？”清诀收回封月剑，握在右手，雨水冲刷着剑上沾染的夙幽的鲜血，在清诀脚下形成小小的血泊。
　　夙幽并未抬头看他，他捂着胸口，望着脚下自己的鲜血滴入雨水，慢慢晕开，他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躲？我欠你的……”
　　“我不曾记得你有欠我什么。”清诀摇摇头，叹了口气，“你本为仙界上仙，又为何要与妖魔为伍？”
　　夙幽并未回答清诀的问题，他冲着清诀微微一笑，那笑，凄美而绵长。
　　清诀有一瞬间的晃神，脑中有什么闪现，他扶了扶额，立马恢复了常态，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你走吧。”
　　“你……真的不打算杀我了？”夙幽似乎有些意外。
　　清诀走过夙幽身旁，抱起白发道长的遗体，语气冷漠中带着些狠绝:“我放你走，不是不杀你，终有那么一天神界、仙界、修真界等正道会攻下妖界和魔界，那时候，再杀你不迟。”
　　清诀抱着白发道长转身离去。
　　风中，隐隐飘来淡淡的一句话:“……羽阡墨，后会有期。”
　　夙幽一瞬间呆愣住，望着清诀抱着白发道长离去的身影，直到那身影被渐渐滂沱的大雨淹没，再也看不见了，他自嘲般地一笑，软软地躺倒在地上。
　　夙幽只觉得胸口处的伤口很疼很疼……从来没有过那么疼痛的感受，雨水不断落下，在他精致的脸庞勾勒出一道道弧线，大雨将他浑身浸透，鲜血也慢慢随着雨水蔓延开来，可他在笑，望着天空急落而下的雨珠，苦涩地笑着。
　　“羽……阡……墨……”
　　我未曾向你提起过我的真名，你却就这么轻易说出来，该说你是对我太上心特意打探过，还是……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其实并未完全忘却前尘？
　　夙幽向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湿润的雨滴在掌心缓缓划过，他什么都抓不到。
　　什么都抓不到，雨水也不过是无形之中的有形罢了，他的手中，从来都不曾握住什么。
　　夙幽缓缓放下手，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