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而来》白商陆

9、如果能早点遇见你（一） 她觉得自己

　　有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你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自己从来也看不到他，而当你认识了他之后，就会总见到看到他，无论何时何地。
　　慕卿觉得她庄明远就是这样的。
　　在学校有五个食堂的情况下，她还是在第三食堂的门口见到了庄明远。
　　他站在梧桐树下，梧桐树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星星点点地投影在他的身上。他穿着黑色的外套，里面露出蓝色格子衬衫的领子，头发一如既往如墨般渲染。他与身边的人在谈论些什么，谈笑间，有抑制不住的神采飞扬。
　　慕卿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觉得这是经历过昨天鸭腿事件的后遗症。
　　唐老二在经历过一段时间她自己口中的暗无天日的生活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宿舍，出来吃饭了。
　　这是唐老二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就在慕卿愣神的短短的时间内，唐老二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走到食堂大门今日推荐的牌子前，看到牌子上写着今日特价——鸭腿，一边看一边对旁边说：“果然我就是运气好，今天刚出来吃饭就碰上鸭腿特价这等好事。”
　　说完没人回答，唐老二转过头看到旁边没人，看到慕卿还在台阶上，便大叫一声：“小四儿小四儿，今天鸭腿特价，太爽啦。”
　　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慕卿心里默念着这句，慢慢踱着步子想离唐老二远点。
　　可是咱唐老二没看出来啊：“小四儿，你干啥磨磨蹭蹭的，不快点的话我的鸭腿可要卖完了。”
　　唐旻这一叫，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庄明远，慕卿眼睛的余光看到他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了。
　　在她迅速思索着该怎么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时候，庄明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来吃饭？”
　　她看到庄明远，不得不感叹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是这种尴尬的时候。
　　庄明远笑了笑，说：“我请客吧。”
　　她觉得自己大脑转不过来了，不管死多少脑细胞也不能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简简单单对x积分，或者对y偏微分，还是对x,，y线性回归能解出来的。
　　她脑中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该用自己看过的哪本书来解释现在的情况，或者说没有一本书能解释现在的情况。
　　庄明远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不回答，那就是答应啦。”然后拉起慕卿的手就要走。
　　慕卿突然心里一亮，她想到前段时间她和秦非聊天的时候，秦非说：
　　“现在的人说话都喜欢暗示。
　　比如你欠一个人钱，他不会直接开口跟你要钱，他会说自己今天又花了很多很多钱，或者说自己的一个朋友的朋友总是欠别人的钱不还，这就是暗示，暗示你要还他钱了。
　　其实古人也喜欢暗示，例如潘金莲对武松说‘你若有心，且吃我这半盏儿残酒’也是暗示，是让武松不要嫌弃自己是已婚之人，当然，武松没有领情，所以这是一个失败的例子。
　　但是西门庆故意弄掉了筷子，借蹲下拾筷子的机会，在潘金莲的脚上捏了一把，这也是暗示，后来西门庆和潘金莲果真成事了，这就是一个成功的暗示。
　　暗示这件事，就怕暗示的对方太蠢不解风情，或者是对方太聪明，故意装作不懂。
　　就像我们现在的对话，我暗示了你很久，你却没有懂，不知道是太蠢还是太聪明。”
　　慕卿觉得秦非是一个不靠谱的人，但一个不靠谱的人一生中总得有些靠谱的事情，所以她认定了这些话是秦非一生中说过的最有道理的话。
　　她觉得自己得做个解风情的潘金莲。
　　所以她认为庄明远说要请自己吃饭，实际上是要暗示自己请他吃饭。
　　他帮了自己一个忙，按理说她应该请他吃饭才对，可是她一直没有动静，所以庄明远只好出此下策了。
　　这样解释之后，她心里豁然开朗。
　　她用另一只没被庄明远牵住的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今天换衣服了，什么也没有，更别提钱包了。
　　她思考着要不要先找借口说要和唐旻一起吃饭，这次就不和他一起了，然后下次自己再正式请他。
　　但是，有一个坑爹的队友是一件悲剧的事情，等她回头想找唐旻的时候，唐老二人已经不见了，不用想，肯定已经冲进食堂去抢鸭腿了。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她就这样被庄明远拉着手走了一路，途中她一直在思索怎么委婉地跟庄明远说自己没有带钱这件事。
　　如果他铁了心以为自己会听懂他的暗示，所以也没带钱怎么办？
　　要不现在打电话让林老大她们给我送点钱来？
　　但转念一想这样还是有欠考虑，按秦非的理论，如果自己此刻当着庄明远的面说自己没有带钱，这也是一种暗示，有暗示庄明远自己不想请客的意图。
　　真是难办啊，难办。
　　又经过一番思索，她决定等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借口说去洗手间，然后打电话让林老大给自己送钱，对，就这样办。
　　她途中一直在想这些，没注意到周围好几个女生诧异的神色，惊讶不近女色的庄明远竟然会牵着别的女生的手。以前就算听别人说庄明远和杜衡亲近，也只是看到他们有时候一起办活动，一起说话，牵手之类的行为是从来没有过的。
　　慕卿被庄明远拉着手走着，11月份的西平，已经不是很热了，但慕卿还是感到自己的手出汗了，黏黏的，大概是刚刚思考过多用脑过度的原因。
　　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庄明远的看法，为什么极力想在庄明远的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想的人，也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最近因为庄明远，她思考这些奇怪的东西总和还要多，或许人见到帮过自己的人都是紧张的，因为必须表现地很完美，从而让对方觉得自己的帮忙是有意义的。
　　可是实在是太热了，慕卿停下了脚步，庄明远也随之停下来了。庄明远的个子有1米8几，慕卿要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眼神很深邃，像一眼就能看到人心。
　　他看着她，问：“怎么了？”好像这一切都很自然。
　　慕卿想把手从庄明远手中抽出来，试了试，他握得很紧，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抽不出来。
　　周围人来人往，好多人看到是庄明远的时候都会多看他们几眼，尤其是女生。
　　感觉到周围的人的注视，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出汗了，她说：“我的手被抓着好热啊。”
　　庄明远听了之后，说：“马上就快到了。”然后又迈开步子走了，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慕卿心里着急：“这孩子不是很聪明么，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呢？看来什么才子之类的心思果然与常人不同。”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到了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隔这句话，想象了一下庄明远疯了，夏天披个棉被蓬头垢面地跑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听到慕卿的笑声，庄明远看了她一眼，问：“在想什么呢？”
　　“你啊。”慕卿脱口而出，话出口后才感到不妥，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庄明远一脸戏谑。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慕卿继续极力解释。
　　“我可什么都没想。”某人继续无赖。
　　“什么都没想好，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想太多而做的少，做的少就不会成功，不成功就容易抑郁了，抑郁了就......”慕卿开始乱扯。
　　庄明远干脆就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儿听她乱扯。她感受到庄明远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阵风吹来，周围树叶沙沙作响，慕卿的头发也被风吹乱。
　　庄明远伸手抚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仔细地理顺，别到耳后，说：“慕慕，我刚在想，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多好。”
　　这句话由庄明远略带低沉的声音说出，慕卿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个小孩的手在轻轻地挠，痒痒的，却暖暖的。
　　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多好。
　　慕卿当时不知道，这种痒痒的感觉就是心动，她也不知道，说这句话的人，挠动的不止是她的心，还有她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