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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十八、伤入髓天子失威仪 赫赫人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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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本预计想拿下蛊皇,势必难如登天。为此他不惜尽派宫中高手,分作几批,拟定详密计划,连夜赶往松阳县围剿蛊皇安比槐。未料,安比槐接到圣裁,竟不作丝毫反抗,甘愿伏法,不日将押解进京。玄凌得知后反倒生出疑虑,怀疑起蛊皇身份,他转念一想,安陵容平日是安分怕事的性子,蛊皇再桀骜不驯,臣服于帝王权威又有什么出奇。安比槐既识时务,玄凌得意之余,也收敛怒气,叫李长安抚安陵容,不必每日求情。
崔槿汐有李长这层关系,消息自然很快传到甄嬛耳里。她十分恼火,安陵容宛如一丛蒲草,几经搓磨,总能绝处逢生。不知下次扳倒她的时机,又要甄嬛等待多久,又要甄嬛谋划多久。更有一事让甄嬛不安,皇后迟迟未迁居昭信宫幽禁,虽然一切宫中事务,已交由端、敬二妃处理。甄嬛不解玄凌作何打算,她派出宫人四处打探,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临近暮秋,一日甄嬛回府省亲,听兄长无意间提起,几日前赫赫使节来朝,向玄凌递上国书。国书言赫赫新任可汗摩格,将于一个月后,朝见周帝玄凌。
赫赫位于大周西北方,两国以落铁山为界。前任可汗英格野心勃勃,二十年来数度发起争战,侵扰大周边境。好在大周朝尚武,上至国君,下至平民布衣,无不会些拳脚,是以多年来两境交锋,一直互有输赢。可惜大周苦无良将,赫赫始终是隆庆、玄凌二朝的心腹之患。玄清少年时曾立下豪言壮志,誓要驻守边疆,收服赫赫。十五岁冠礼一过,他立刻向玄凌请兵北征,他一心卫国,全然不知此举触动玄凌逆鳞。玄凌对这个父皇最宠爱的弟弟暗中忌惮,岂有允兵之理,兄弟间的心病由此而生。久而久之,玄清开始明白玄凌的戒备,他一片丹心,输在帝王猜忌上。打那时起,玄清有意变得放浪形骸,渐渐不问朝中事。
就在两个月前,赫赫内部发生动荡,老可汗突然殡天,未留下遗诏。几个儿子为争汗位,不惜兵戎相见,同室操戈。玄凌趁此机会,主动出击,打的赫赫大军节节败退。良机难寻,玄清再次请缨,企图说服玄凌允许他领兵一举征下赫赫,玄凌纵然动心,并未当机立断,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英格幼子摩格以雷霆手段,扫平族中内乱,又迅速集结大军,将周朝军队逼退。
错失良机,玄凌肠子都悔青了。继任新可汗的,自然是那位雷厉风行的摩格。朝中皆以为,赫赫大军稍待休整,必定压境反扑,玄凌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谁知,新可汗继任后鸣金收兵,派遣使臣,以属国姿态,请求带纳贡朝见周帝。玄凌深知此举乃是试探,他与朝臣商议再三,决定接纳使臣的请求。一来试探是相互的,他也可借此一探新可汗虚实,二来玄凌即位来未有属国君主朝见,亦想借此彰显一番周帝威严。
甄嬛听完甄珩所言,明白玄凌是看重面子,要摆出完美姿态招待赫赫新主,才暂压对皇后的裁决。想通这一关节,甄嬛心神稍定,回宫不久,她得到玄凌旨意,五日后随玄凌前往西京太平行宫。据说摩格已于前一日入住行宫。
后宫中同往的,除了皇后,端、敬二妃,还有徐燕宜、吕昭容…滟贵人及几个安分守己的低位嫔妃。沈眉庄与安陵容不在其列,甄嬛揣测,沈眉庄应是自愿留宫,陪伴太后。傅如吟本不在伴驾名列,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哄的玄凌松口,允许她随侍。她向玄凌进献五石散虽是大罪,但只要不涉及纯元皇后,玄凌的怒火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傅如吟对外嚣张跋扈,对玄凌可谓百依百顺,太后自从皇后事发,心病一日比一日严重,也无心力阻止。
帝后及诸妃诸王的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一行人不紧不慢,来到太平行宫。官员们早就安排妥当,玄凌会在次日清晨召见摩格,甄嬛等妃嫔则在下午游猎时陪同玄凌出席。
为在众妃中脱颖而出,甄嬛特新裁一套雪青色劲装,挽惊鹄髻,一眼望去英气逼人。她与花萱、槿汐齐齐施展轻功,由行宫一路驰骋,进入秋意正浓的太平林苑。宫中妃嫔难得有出宫游猎的机会,个个兴奋不已。甄嬛到时,不少妃子也提前到场,三三两两结队在苑中漫步,欣赏与京师不同的风景。傅如吟近来不满滟贵人受宠,正对和她不睦的周贵人低声挪揄。叶澜依面露不屑,与二人隔开老远。见甄嬛有意卖弄轻功,飞身掠入林苑,傅如吟未停下耳语,只轻蔑的一撇嘴角。
二人如今身份悬殊,甄嬛懒与她计较,撩开劲装下摆,在敬妃身旁坐下。她稍加打量,发觉敬妃面色不佳,关切道:“姐姐近来是否过于劳累了?”
“叫你看出来了?”敬妃揉着心口,发起愁来:“唉…我也不瞒你,昭仪可记得前年武较,我身受肃昭容一式音波功?”
安陵容的一举一动,甄嬛当然记得清楚,她诧异道:“…肃昭容武功的确不弱,但以姐姐的根基,不至于过去两年,还未痊愈罢?”
甄嬛嘴上说的轻巧,心中却在打鼓,敬妃慢慢摇头:“兴许是我上了年纪。当时受伤过后,太医足足调理半年,才勉强无碍。从此不能劳累,不然就胸闷气短,如受伤时一般难受。你知最近皇后…”尽管皇后仅剩虚衔,敬妃不改谨慎,咽下话头,对上位者避而不谈:“…我曾私下求助端妃,她说肃昭容的音波功虽不波及腑脏,却如毫针,深刺入髓。外人不明就里,极易轻视,我伤的不算太深,想恢复如前,需得耗上三年五载。”
甄嬛闻言顿时忐忑,她与安陵容数度交手,没少捱“弦音指”。素日里她一味在意端妃的魔音遗患,甚少觉察安陵容对她造成什么损伤。经敬妃提及,她想起,确实每隔一段时日,就有几个患处针刺一般疼痛。这些疼痛通常微小又短促,甄嬛好胜心旺盛,身上旧患不少,不曾联想过与安陵容有关。
见甄嬛半晌不语,敬妃还道她在为自己担忧,故轻拍甄嬛手背,安慰道:“我的伤势不要紧,若有人遭受两种音波功危害,那才大事不妙呢!”
甄嬛手背叫她轻轻拍着,手心直冒冷汗。敬妃哪里晓得,甄嬛就是她口中大事不妙之人,她也未发现甄嬛的异样,随着太平林苑密集的鼓点声起,周帝玄凌与赫赫可汗并肩而入。皇后面无表情,在玄凌右侧距离他半步,大约二十日不见,皇后的脸庞失去生气,雍容华妆似乎是一副面具,环佩璎珞仿佛泥像的金身,徒有其表。
低沉的鼓乐声让甄嬛从思虑中挣脱,此时摩格在她面前经过。不同于一般习武之人的轻盈,赫赫可汗步履沉重,每踏出一步,他足下青砖就一颤。甄嬛被步伐声惊扰,她抬头,摩格两道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朝她刺来。甄嬛仅看了他一眼,顿感如坠冰窖,一颗心高悬到嗓子眼。避开摩格视线,甄嬛飞快瞥向对侧下首,与玄清、浣碧交换眼色。三人皆认出,赫赫的新可汗,居然是当日凌云峰密林,与甄嬛、浣碧缠斗的那名赫赫人。
玄清与浣碧的神情变得严肃,甄嬛错愕之余,更多出三分惶恐。摩格与她有杀妻之恨,他此次入周,并未携带阏氏。甄嬛有生之年,头一次镇定不起来,毕竟杀一个赫赫人的妻子,和杀死赫赫可汗的妻子,有天壤之别。
甄嬛如坐针毡,如在烈焰中煎熬。玄凌与摩格各自在主、宾席上坐定,一番奉承客套后,游猎进入正题。先是两国各派出一队精锐武士,于马上比试百步穿杨。一时间,众人全将注意力放在靶场,唯独甄嬛大着胆子,偷朝摩格瞄去。他锦袍玉带间隐隐露出一截赤金匕首的把柄,那匕首甄嬛眼熟的很,是她杀死的赫赫女子身上所携,而后又经浣碧的手,深深插进摩格肩头。
甄嬛越看越心惊,无比期盼对方还未认出自己。
靶场上,两国武士皆为翘楚,比起骑射来,不相上下,场内氛围一时胶着。摩格的脸色略显阴沉,玄凌为缓和气氛,半是调侃道:“摩格可汗年轻有为,怎么不见美人相伴,莫非可汗尚未娶妻?”
摩格微微眯起眼,玄凌辨不清他的情绪,片刻后,摩格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道:“本汗早已娶妻,她于四年前亡故。”
赫赫人大多性格耿直,说话直言不讳。玄凌遭逢过丧妻之痛,对方语中苦涩,他最是感同身受。待要出言安慰,摩格却换了一副语气,带着刻骨恨意,咬牙切齿道:“不过本汗要感谢周帝,叫我见到杀我妻子的仇人!”
玄凌神色大变,不自觉顺着摩格目光看去,惊觉他口中的仇人竟是甄嬛,心中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回宫之初,甄嬛曾将赫赫人意图夺取《狮子吼》一事详禀,当然,她有意隐去杀害赫赫女子的部分。所以摩格认定血海深仇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贼人身份。
一瞬间,玄凌的脸色冰冷下来。作为君王,他仍需顾及双方的颜面,强辩道:“大周与你们赫赫不同,朕的妃嫔,平日都住在深宫,足不出户。可汗的妻子想必同样身份尊贵,怎会在中原被朕的嫔妃所害?可汗恐怕是认错了人。”
论口才,摩格远不及玄凌,他与妻子等悄悄潜入中原盗取经书,亦上不得台面。然而摩格不理会这些,杀害妻子的大仇人万不能放过,他大剌剌站起身,往下首迈开一步道:“本汗站的近些,便不会认错。”
摩格的举动,无异于不将周帝玄凌放在眼里,玄凌最恨旁人罔顾他的颜面,不等摩格迈出第二步,他掌风疾至,拦截摩格的脚步。玄凌出掌虽然强劲,仍恪守礼节,未触碰摩格身躯,仅稍加阻拦。哪知赫赫人不吃这一套,摩格好似被激发了狂性,双腕一振,拳风呼啸,袭向玄凌胸襟。玄凌仰面一个鹞子翻身,轻松躲过,两位君王顷刻前还言笑晏晏,现在你一拳我一掌,卖力搏斗。摩格复仇心切,拳脚上不如玄凌灵活多变,眼看使出十余招都摸不着玄凌一片衣带,摩格怒不可遏,伴随着一声狂吼,他飞身扑向玄凌,双拳贯耳。
避让摩格的攻击,玄凌自是毫不费力,但那一声暴喝,直令玄凌心肝脾肺,俱是一震。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恐惧。摩格使用的内功心法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狮子吼》!且摩格的境界俨然比他更高,内功也更精纯。
怎么回事?赫赫人不是没能在凌云峰取得《狮子吼》吗?
玄凌惊怒交加,胸中气血翻涌不止,当下顾不得什么邦交礼仪,同样运起《狮子吼》心法,抬掌奋力拍向摩格面门。可惜他狂猛的一掌只朝前击出去一半,嘎然止于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