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二、黄雀守魔音催命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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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周章，甄嬛终于从棠梨宫北殿得到她梦寐以求的《说医》，兼得知还有人在窥探北殿的秘密。她敏锐察觉，后宫的暗流涌动，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激烈。皇后维持住的，不过是一个平和的假象，在她身边，忠诚之人往往无用，有用些的，譬如安陵容傅如吟之流，又不见得对皇后存有几分忠心。
兵器不趁手，怎能发挥武者的实力。甄嬛冷笑着翻看医书，心中打定主意，她预备向皇后投诚，成为皇后手中最合意的武器。
然而此事尚可一缓，目前甄嬛先要处理的，是莫言的存在。既然玄清对甄嬛并无情谊，那么冲劲元师是敌是友便未必可知，她安排莫言进入宫中，除了窥伺棠梨宫北殿，是否还有别的目的？甄嬛一时难以揣测，可无论如何，莫言名义上是柔仪宫的人，倘若出了什么差错，甄嬛必定受其连累，难辞其咎。
只是，处置莫言也非一件易事。莫言不真是柔仪宫的宫人，若随便寻个由头除去，恐怕难以向冲劲元师交代。最好是交给玄凌或是太后，治莫言暗闯棠梨宫的罪名，如此可在玄凌面前立下一桩功绩。问题是安陵容曾与莫言正面交手，尚无法揭破她的身份，若甄嬛冒然交之，皇后必定巧言令色，诱使玄凌怀疑她有包庇之嫌。
此事让甄嬛感到棘手，她左思右想，左右为难，直至目光移回面前摊开的那本《说医》时，面上才一扫忧色，她胸中已有万全计策。
花去两日时间，甄嬛寻遍由头，将柔仪宫的宫人尽打发出去办事。是以今日午膳后的半个时辰里，宫中除去甄嬛，仅剩下浣碧和莫言。
甄嬛装作乏的很，要入内休憩，她领着浣碧进入寝殿，经过莫言居住的庭院时，有意吩咐浣碧去西院兵库寻找一把许久未见的短匕。
浣碧如今待嫁，名义上还在甄嬛身边伺候，却基本不再做婢女的差事，只偶有些甄嬛的体己事，才会交由她去打理。今日宫中无人，找寻旧物浣碧去做也属寻常，莫言没有半点疑心，照旧在房中打坐修禅。
没过一会，屋外传来几下叩门声，莫言放下手中佛珠，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浣碧，她一向对莫言有些发怵，讷讷开口道：“贵嫔放匕首的箱子被重物压住了，我前日习武伤了手，可否请大师帮个忙，将重物挪开。”
莫言带了冲劲元师的指令入宫，素日表现的比在凌云峰上和善许多，当即答应道：“小事一桩，岂有不帮之理。”
浣碧道了声谢，莫言跟她一同来到西院兵库。这间房除兵器之外放有许多杂物，包括甄嬛出宫前，以及从普济寺回宫时带来的物件。浣碧要找的匕首在格柜上一口精致的描金小箱中，这一排俱是差不多大小的箱子，上面压着一口沉重大箱，大箱上堆着几件兵器。
这丝毫难不倒莫言，她本就力大，无需运气，她两手托起箱底一抬，几十斤的大箱轻易举起。浣碧顺利取出底下的描金小箱，对莫言道：“小箱中物品甚杂，可能要翻找一番，大师不如先将大箱放下。”
依言，莫言把手中的大箱往下放，但小箱的位置空了，便需把大箱放偏一些，方能保持稳当。莫言因此向侧边移了两步，手中木箱亦随她的脚步略微倾斜，一本旧书从箱顶几件兵器中间滑落下来，正跌在莫言脚边。
凭空掉下一样东西，莫言的目光自然为它所吸引。她斜睨此书封皮，不由一愣，心道：这本书怎与冲劲元师口中描述的如此相似？见浣碧背对她，专注在箱中搜寻，莫言悄悄蹲下身去，捡起书来细看，她越看越疑心越大，进而摊开书册，里面果真有许多手书的注解，这一点冲劲元师着重提过。莫言心中隐隐兴奋，合上书打算揣进衣襟。
偏偏这时，浣碧在箱中找到匕首，转身发现，莫言手里无端多了一本书，奇怪道：“大师拿的是什么？”莫言眼珠一转，立刻止住收书的动作，反往前递，并道：“方才从那大箱上滑落的，我正要询问浣碧姑娘呢。”
浣碧伸头过去一看，欣喜道：“原来这本书落在这里！贵嫔之前从棠梨宫带出来的，打算拿回去仔细研究，不知为何后来一直找不到。”
她这样一说，莫言更加确信此书就是冲劲元师要找的那本，但眼前的境况，她唯有将书还给浣碧，陪笑道：“可见此书与贵嫔有缘，若非贵嫔今日心血来潮，想赏玩匕首，浣碧姑娘怎会有此意外收获。”
“要我说此书和大师有缘才是，大师一来，它就自己出现了。”浣碧接过书，有意在莫言面前晃了晃，补充道：“这小箱我一会塞回原处，不劳烦大师了。大师若无别的事，可以回房歇息。待贵嫔起了身，我再去把这书呈上。”
莫言的心思已全然系在那本书上，于是心不在焉的应下，慢吞吞的退出兵库房门。她一离开，浣碧便将脸贴到了门边，凝神细听，她知道莫言并未走远。刚才那一幕正是甄嬛的设计，试探那本《说医》是不是莫言入宫的目的之一。既然证实了甄嬛的猜测，接下来，浣碧按照甄嬛的计划，整理完兵库，又慢条斯理的做了一些杂事，她几乎在诺大的柔仪宫转了一圈，这期间，她确定，莫言一直远远跟在她身后。一算时辰差不多，浣碧才不慌不忙，携带医书进入甄嬛的寝殿。
甄嬛早已换上一身与浣碧同样的装束，静候在此，见浣碧入内，她装出倦怠的语气道：“你先将匕首放在妆台上，我一觉起来，仍然倦的很，等阵还想再睡。”
浣碧答了声“是”，继而道：“贵嫔从棠梨宫带出来的书，今日在兵库找到了。”
房内甄嬛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兴趣缺缺，她埋怨道：“想看的时候找不着，不想看了又冒出来。罢了，一并放在妆台上，放好你便先退下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要进来打扰。”
浣碧又答“是”，二人说话间，已不动声色互换了位置。浣碧扮作甄嬛，放下帷幔，面朝里躺在床上。甄嬛则代替浣碧低着头退出寝殿，《说医》现在不在“浣碧”身上，莫言根本不会注意，出来的人是不是浣碧。
甄嬛假意走出正殿，实际从另一侧兜回来，并于一柱后发现莫言的身影，她飘然掠上不远处的房梁，静静蛰伏，等待猎物落网。
莫言行事倒也沉得住气，她捱上大半个时辰，听得屋内人的呼吸变得柔和绵长，才有所动作。甄嬛远远瞧见，莫言蹑手蹑脚的凑近寝殿门窗，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又自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形状的事物，取火折吹燃，在那药丸上一燎，将燃着的地方对准窗户上的破洞，轻轻弹入屋内。
那药丸显是极厉害的迷药，莫言胸有成竹，迷药入内不出片刻，她便在口中含上一物，推窗跃入房中。甄嬛跟着跃下房梁，矮身迅速躲在窗下，她有意令浣碧把医书放在显眼处，就是打算抓贼拿脏，一举将莫言逮个正着。
岂料甄嬛在窗下，足足等了有两刻钟，莫言迟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甄嬛心中升起疑虑，医书放在显眼位置，寝殿亦不算很大，莫言再无用，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莫非叫她识破这是一场诡计？这实在有些奇怪，甄嬛百思不解，脑中接连闪过好些念头。蓦地，她心头大震，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此刻的柔仪宫，静的出奇！
眼下接近傍晚，午前甄嬛派出去的宫人该回来了才是，可宫里听不见半点人声，就连风声、虫鸣声也通通失了踪。连同屋内的浣碧和莫言，不发出半点声息。太不寻常了，甄嬛内心传来一阵恐惧，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世隔绝。
仿佛是为印证她的想法，万籁俱寂中，突兀的响起一声弦音。那弦声诡异的很，既像琵琶又像古琴，又两者皆非。一经入耳，即刻似一双巨手，将甄嬛由头撕裂到心，死一般的剧痛猝不及防的袭来，甄嬛紧紧捂住胸口，蜷成一团倒在地上。
甄嬛并未失去知觉，方才的一道弦声也仅仅宣诏，那只是个开始。自从她倒地起，嘈嘈切切的弦音流水一般，连绵不绝向甄嬛涌来。那弦声霸道无比，始终如一双巨手，玩弄她于股掌间。它时而攥住甄嬛的五脏六腑，令她浑身无一处不痛楚，时而掐住她的脖子，沉溺她于海中，绵密的海水包裹她，令她无法呼吸…
很快，甄嬛不再以手捂住胸口，而是奋力扒在脖颈间，企图抓住那双看不见的，掐住她命脉的手。她苦苦挣扎，想求饶，想呼救，可弦声不许她开口，不许她说半个字。甄嬛往日的要强，自负，智计，在这一刻统统不见了，她空有一身武学，在这魔音逼压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她要逃，她无处可逃，她今日方领教到音波功的可怖！
乐曲中激昂浩瀚的篇章结束，弦音一转化作涓涓细流，但这并不令甄嬛好过。身体上的剧痛消失了，她脑中画面在飞转，弦声牵引，推的甄嬛跌入独属于她的残酷牢笼。
一张张甄嬛不愿面对的面孔悬于眼前：玄凌、玄清、安陵容、皇后…每张面孔下，暗藏的情绪比在现实强烈百倍。大悲、大喜、狂妒，激愤…如钟锤重重撞击着甄嬛，她想哭、想笑、想大喊出声，她越努力张口，弦音越是锁紧她的咽喉。
最终，所有不同的面孔全化作一个和甄嬛相似的容颜，那一霎，甄嬛心中纷杂的情绪空了。弦声带着某种耐人寻味的余音，袅袅的，怪异的颤抖着，让甄嬛觉得，自己离地狱的苦厄更近一步。两张相似的脸无言对视，这一次弦音没有锁住她，是她自己不能挣脱了，黑暗与沉默，一分一分将甄嬛掩埋…
当甄嬛心悸到快要死去，一记在琴身上的敲击，允许她重新获得呼吸，甄嬛陡然落回现实。周遭恢复往日声息，她发现，自己狼狈的躺在地上，身上衣衫皆被冷汗浸的透湿，衣襟上大片她用手攥出来的褶皱，有几处甚至撕破了。甄嬛勉强撑起身，她的头眩晕的很，心脏狂跳，没有一处地方舒服。好在这些不影响她活动，甄嬛尝试调息，经脉内游走的真气不听使唤，她只得暂且放弃，坐下略为休整，她急需去查看房内的状况。
寝殿内迷药散去，浣碧与莫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倒在地上。甄嬛摸过二人脉搏，浣碧脉息平稳，看来她因为被迷药迷晕，未受音波功的影响。莫言则不幸许多，她脉息急乱如鼓，口鼻流血，显然身受重伤。
看完二人伤势，甄嬛再扭头望向妆台，妆台上除去一柄匕首，空无一物，那本《说医》不见了。甄嬛不放心，反复在浣碧和莫言身上搜寻，仍是不见医书，看来已叫施展音波功之人盗去。
这医书丢了，倒不算要紧，甄嬛为诱惑莫言，放在妆台上的本就是一册誊本。现下甄嬛在意的，是那人为何重伤莫言，却没有对自己下此狠手，虽然她被那魔音也折腾的不轻。
甄嬛思索着，环顾寝殿，宫中并无外人入侵或翻找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要么此人对柔仪宫非常熟悉，要么此人暗中监视柔仪宫已久。可是，能在甄嬛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做等事，即便在一宫主位中，也挑不出几个有这等本领，更何况这个人，还身怀强悍无匹的音波功。
若是以往，提及音波功，甄嬛必先怀疑安陵容。这一回，甄嬛不敢轻易将疑心放在她身上。倘若安陵容有此功力，何必整日与她虚与委蛇，而且此人玩弄猎物的傲慢心态，也与安陵容的心性不符。
她此时心神略微平定，方才身陷音波功，那种几近绝望的无助感又浮现上来，一并来的，还有一股无地自容的羞辱感，恨的她捏紧了拳头，在妆台上一锤，自语道：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永远做黄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二、黄雀守魔音催命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