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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桐花台四剑斗肃妃 ...

  •   夜凉如水,夜风微寒,玄凌酒吃的醉了,浑身皆是暖意。他与玄清并肩于太液池畔漫步,偶尔一阵夜风拂过,他也只觉得舒适。反观玄清却没有这般轻松,他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沉郁,似乎还有心结未解。
      “六弟得此如花美眷,怎地还愁眉不展呢?”玄凌不解的询问。
      “臣实是担忧,皇上赐婚的圣旨一下,太后又会重提旧事,为臣指婚沛国公之女。届时,臣将再无理由拒绝。”玄清怅然道。
      玄凌闻言会意。沛国公之女尤静娴,数年前曾随父入宫,当时与玄清有过一面之缘,从此便情根深种,立誓非君不嫁。沛国公疼爱女儿,数度向太后请旨赐婚,太后亦看好这桩姻缘,乐意撮合。玄清则每以未有成家打算为由婉拒。
      然而玄凌并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他宽慰玄清道:“听说沛国公的闺女相貌标志,虽身子弱些,料想不至全然不通武学。且你二人皆为心中所爱苦守多年,说不定会是一对知己良配。”
      玄清缓缓摇头,道:“臣心中除了浣碧,已容不下他人。况且以沛国公的家世,他的女儿进入王府,必为正妃。如此,臣与浣碧之间,岂非又多出一道隔阂?”
      “沛国公好好的闺女,在你口中怎生成了隔阂。”玄凌笑道,他按上玄清肩膀,正色道:“浣碧出身如此,注定会承受诸多委屈。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朕即便身为天子,有时也羡慕一些平凡夫妻…”不知是不是醉意上头,他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玄清自然明白他想起了什么,于是收起忧愁之色道:“皇上说的极是,臣应该知足。”
      “六弟能想得开,对浣碧,对沛国公之女,都是幸事。”玄凌欣慰点头,揽住玄清肩头,继续往前走:“不过有一件事,为兄可得好好说你。六弟你这随性而为的性子,成了婚后可要改一改,莫再惹出什么祸事来。”他说着,以两指一掸玄清腰间重新佩戴齐整的香囊:“譬如你这个爱物,朕不止一次见你吃醉酒掉落了去。”
      玄清有些错愕,旋即笑道:“竟有此事,看来臣确实过于放浪形骸了。”
      “可不是。”玄凌开怀大笑,回忆道:“有一回它就掉在朕的眼前,朕无意中还看到了那张小像,朕当时以为…”说到此处,玄凌忽然顿住,不再说下去了。
      “皇上以为什么?”玄清忍不住追问,他发现玄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微妙。玄清心里明白,他这位皇兄向来是君心难测,如方才那样融洽的兄弟情谊实难一现。
      可笑容立刻又回到玄凌脸上,他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玄清轻声附和,此刻他心中郁结也一扫而空,随着屡屡清风飞扬起来。

      夜色渐渐深重,一轮弯月穿云而出,淡漠月光下,繁华殿宇逐渐在傅如吟背后远去。她今天积攒了满腔怨气,在玄凌离席前她便出了徽光殿。皇后的谋算落空,彻底沦为一场闹剧,一直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傅如吟,虽未受到玄凌责罚,但在宴席下半场,她也没得到半分皇帝的好脸。
      傅如吟万分失落,自入宫起,她何时受到过冷待。旁人无论对她亲近还是厌恶,绝不可能无视她的存在。她一向享受众人的瞩目,直到甄嬛回宫,傅如吟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危机。若只是一个甄嬛也罢,现在的安陵容又算什么?
      她越想越恨,愤愤不平的在宫中乱走,不知不觉停在一座荒废的高台前。这座荒台以白玉为阶,精美绝伦,却似乎遭人遗忘,久无人打扫。高台四周荒草丛生,近旁几排高大的梧桐枝繁叶茂,几乎遮蔽高台顶端,傅如吟伫立于此,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落寞。
      “此处是桐花台。”背后一个令她不悦的声音响起,傅如吟不予理会,那声音又道:“婉婕妤可知道它的来历?”
      来人有着与傅如吟极为相似的面容,二人一前一后静立,仿佛互为彼此的倒影。
      傅如吟懒得回头,只是微微侧目,漫不经心道:“我从来不爱什么花草,自是不知它有什么来历。”
      “桐花台乃是先帝为他的宠妃舒妃而建。桐花象征忠贞,此台正是彰显先帝对舒妃的宠爱。”甄嬛踱着步子,对傅如吟娓娓道来:“此外,这里还曾住过先帝的另一位宠妃,玉厄夫人。据说舒妃善使拂尘,玉厄夫人精通峨眉刺,二人的武功在先帝后宫已至绝顶,并称为桐台双绝。”
      “那么这二位如今身在何处?”傅如吟被勾起了兴致,问道:“我从未听过太妃中有这两位的名号。”
      “玉厄夫人早逝,舒妃于先帝崩逝后自请出家。”说到此处,甄嬛讥讽的一笑,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这一切皆因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琳妃,她有一项更加高明的功夫。”
      傅如吟听的眼里放光,追问道:“是什么功夫?”
      甄嬛一字一顿道:“韬光养晦!”
      见傅如吟不解,甄嬛继续道:“昔年的琳妃深知自己武功不如二妃,刻意不与二人争锋,而是处心积虑,讨好二妃,被二妃引为知己密友。琳妃蛰伏数年,最终寻得二妃武功之中的破绽。玉厄夫人在一次封妃武较中重伤殒命,舒妃侥幸逃过一劫,可她所生之子从此错失太子之位。琳妃最初默默无闻,却依靠心机手段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说着,有意绕到傅如吟身侧,低语道:“婉婕妤难道不觉得,有一个人的性子,像极了当年的太后吗?”
      傅如吟拧紧一对秀眉,迟疑道:“你所说之人…难道是肃妃?”
      “婉婕妤果然是聪明人。”见傅如吟乖乖落入圈套,甄嬛轻笑一声:“肃妃与我乃是同时入宫,初入宫时,她对付我的手段与太后对付二妃如出一辙。我曾抓到她的把柄,交给皇上,以为她从此绝无翻身之路。谁知她的本事更大,竟然东山再起,位份不降反升。如今我已不是她的对手,恐怕假以时日,你我都将步先帝二妃的后尘…”
      这一番话说的傅如吟脊背发凉,双手发颤。她深吸了几口气,下意识的握紧双剑剑柄。
      恰在此时,安陵容的身影出现在重重树影之间。这并非巧合,而是甄嬛见傅如吟离殿就做出的安排,她在沿途作下记号,由浣碧设法将安陵容引来。乍见二人,安陵容有些惊讶,不过她又不怵,故没有着急离开。
      安陵容不知,傅如吟心中对她的怨恨此时达到极致。甄嬛悄悄退后几步,只听傅如吟冷冷开口:“肃妃今日荣升妃位,妾属实羡慕的紧。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妾也想平步青云。”
      语音未落,傅如吟双剑齐出,飞身朝安陵容攻去。她这下发了狠,招式变得凌厉,不再如以往华而不实,展现出几分骇人剑势。安陵容手上没有兵器,背后是幽暗树丛,若是进入,恐怕视野不佳,更吃没有兵器的亏。她当即施展“采莲曲”身法,从傅如吟头顶跃过,落向桐花台前侧。
      然而这里还有一人早在恭候,甄嬛眼见安陵容翩然落下,双腕一翻“夕颜”在手,她搅动雪亮双刃往半空一挑,削向安陵容的小腿 。安陵容于空中身法急变,剑光顺着她足底擦过,并顺势以足尖轻点剑锋,转而落在另一处。可不容安陵容有所喘息,转眼傅如吟双剑又至,安陵容闪身避开,以上次击败甄嬛的“弦音指”弹向傅如吟长剑,不曾想身后剑吟声已在耳边,安陵容无法,只得将身子一偏,一指点出先逼退甄嬛的攻势。
      甄嬛与安陵容数度交锋,虽对她仍有忌惮,好歹也积攒出一些经验来。加之有傅如吟相助,两个人、四柄剑,齐齐舞成一张白亮的光网。安陵容身法受困,“弦音指”更难以施展。
      与安陵容同来的宫人见主子被困,个个焦急无比。她的贴身宫女樱笑,随手抽出一位随从身上佩戴的苗家长刀,往空中一抛,提醒道:“肃妃接刀!”
      她这一喊,甄嬛与傅如吟自然也听得见。安陵容唯恐二人合力阻拦,率先出手,并指向甄嬛剑身点去,甄嬛为避开她的“弦音指”,被迫于中途变招,谁知竟未能奏效。原来安陵容这一式并非“弦音指”,而是暗含一股强大内力,直将“夕颜”剑身牢牢吸住,继而往对侧一引,“咣”一声“夕颜”击中傅如吟的“蔷薇涧”。这一下力道不小,甄嬛与傅如吟俱感到手腕发麻。
      一瞬的空档,安陵容得到机会腾空跃起,于半空接住长刀。不等人落回地面,安陵容持刀左右一挂,硬逼着二人各自退开三尺。
      苗家长刀刀身窄长,重量比寻常刀身轻上不少。但毕竟刀是单刃,刀身再轻也比走轻灵路子的双剑沉重,是以安陵容一刀在手,战局立刻扭转。甄嬛的“夕颜”极薄,轻易不敢去接安陵容手上长刃,于是她施展起“楚宫腰”,一直左躲右闪。傅如吟的“蔷薇涧”结实些,她的轻功在三人中最不敏捷,屡次被安陵容长刀劲力带到,走上十几招,她腕上已是隐隐作痛。她更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成为迎击安陵容的主力,而甄嬛则一味闪避,只偶尔出上一两剑,补她剑招上的漏洞。傅如吟气的双眼泛红,心中暗骂甄嬛狡诈,要不是她觉得倘若以二人合力都斗不过一个安陵容,这件事传扬出去过于难听,她真想撂下剑去不打了。
      甄嬛如何不知,面对安陵容,傅如吟无法久战,她极力找寻安陵容刀法中的破绽,力求一招败敌。正当她全神投入于战局,身后树丛中,冷不丁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甄嬛吓的心肝一颤,本能的回头。她一分神,安陵容长刃向后一推,稳稳架住傅如吟双剑,另一手双指迅速弹向甄嬛右剑剑锋。甄嬛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将双剑掷地。安陵容弹了个空,回身撤刃,一指弹上傅如吟的“蔷薇涧”,顿时引发傅如吟脑中轰鸣,剧烈头痛令她双剑脱手。
      二人皆失了兵器,败局已定。安陵容收起长刀,站在原地,凝视二人背后幽深的树丛,不知在想什么。三人无话可谈,甄嬛首先悻悻而去,傅如吟休整一阵,不久也从桐花台离开。

      待到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树丛中钻出一个碧色的身影。安陵容并不意外,朝那个身影道:“方才是你学了声猫叫?”
      浣碧并不答她的问题,只是向她行了一礼道:“奴婢是特地前来感谢肃妃的。若无肃妃的提点,浣碧恐怕要长困宫中,更别提与六王双宿双栖。”
      安陵容一愣,应是未料到浣碧会对她如此客气,她挑了挑眉,语气略带讥讽:“谢我?我可不会安着什么好心。”
      “无论如何,多谢肃妃玉成奴婢和六王的美事。”浣碧再行一礼,语中饱含感激。

      甄嬛一路踏着月光,胸中充满沮丧。自从离开凌云峰,甄嬛越发觉得孤寂,很多事她再也无法与人诉说,很多时候只将心事寄托明月。明月或许不会做出回应,但永远会静静的,无限温柔的陪伴她,正如从前玄清对待她的那般。
      是以当甄嬛在柔仪宫门前见到玄清的背影时,她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和每一次一样,玄清先回过身来,清朗眉目再次映照在甄嬛的眼底。他朝她伸出手,一张已有些褪色的红色剪纸递了过来。
      甄嬛不解他是何意,下意识的盯着那张小像,玄清的声音遥远的仿佛来自月宫,她隐约听见他说:“我今日才知,这张小像原来是碗贵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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