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生活中无时 ...
-
生活中无时无刻不在面临抉择,你永远无法提前预知你做的每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别人的经验永远如量体裁衣般契合你,别人的经验永远仅供参考。
深夜,亮紫色的窗纱,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颜色愈加清冷迷人,丝绸一样的柔光随着光影的流转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泽。
许琳伸手拨开窗纱,夜风幽幽,月光皎洁。
果然如前些天钟岳所说的那样,他最近很忙,几乎每晚都是凌晨回家。以前晚归许琳从不疑心,可是最近许琳却常常心神不宁,车里一片狼藉的画面总会在她脑中不时闪现,钟岳同事们的只言片语以及他无心时所开的每一个玩笑,都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无声的发酵,膨胀,布满许琳的每一根神经,又随血液游走于她周身的每一个细微角落,怀疑如一颗种子,已在她心里落地生根。
钟岳最近变化尤其大,之前不论他身在何处,任何时间,只要是许琳的电话,他都会接听,即便有时没有接到,他也会找时间拨回来。
可是这些天,许琳的电话却一再被无视,有时打给他,他说在忙,电话里人声嘈杂,推杯换盏的声音隐隐传来,许琳只好挂断。
有时打给他,电话里却寂然无声,就连钟岳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熟睡中被惊醒的惺忪味道。
“老公,你睡着了吗?”许琳问。
“啊?没有啊,是有些困了,但是现在走不了,我这儿还没谈完呢,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回答,许琳现在也很少听到了,若是现在他没有接到许琳的电话他不会再回拨过来,有时还会直接拒接许琳的电话。
他越是拒接,许琳越是想给他打电话,不为别的,有时甚至只是想验证一下钟岳是不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
她已经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平静的时候她也不是没问过钟岳缘由,可是问了,他也只说:忙。多问两句,他就暴跳如雷:“别人的老婆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为什么偏偏你打?你天天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男人,我在外面要面子的!”
几番下来,两人竟是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每天钟岳凌晨才回家,那个时候许琳和孩子早已进入梦乡,清晨许琳送孩子上学的时候,钟岳还没有醒。
他们充其量只是睡在一间房里的一家人罢了。
今天小雨点儿从幼儿园接回来就开始不舒服,吃完晚饭许琳早早就让她睡下了。自己则躺在孩子身边辗转反侧,一来要注意观察孩子的情况,二来是最近她和钟岳的关系似乎有些太僵了。以往两人每天都有时间谈谈心,有什么小摩擦也能及时解决,可是如今两人却几乎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时间久了,小摩擦也会越积越多。
她看了看楼下依旧空空的车位,心想钟岳今晚又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了。
哎,一声轻叹,这叹息里倒是带着很多深闺怨妇的哀怨,她放下窗纱回去孩子卧室。
孩子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鼻翼翕动,眉头轻蹙,呼吸极不安稳。
许琳伸出手放在女儿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瞬间直抵掌心,不好,孩子发烧了!
许琳赶紧从药箱里找出温度计,给孩子量温度,如果温度很高的话,只怕今晚就要去医院了。
她在药箱里翻腾着,试图从里面找一贴退热贴,至少要先给孩子敷上一贴才好,可是翻来翻去,药箱里哪还有退热贴的影子,估计是上次用过之后没有及时备下。
时间到,她拿出温度计,上面的数字吓了她一跳:39.8度。她一下慌了神,这么高的温度,孩子能承受吗?不行,要赶快去医院才行。
她一边整理好去医院要带的病历本、医保卡、水杯,一边拨通了钟岳的电话。
“嘟.....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拒接了?这是什么时候他还拒接电话!
不行,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许琳握着电话的手用力攥了攥,牙齿咬在唇上,险些渗出血来。钟岳,你就是真有事也不能这个样子呀?你难道就这么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急如焚?
眼眶热热的,可心里却是冷的,酸的,但是此时的许琳再也顾不上这些,此刻最要紧的是赶紧送孩子去医院,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她抱着孩子出门,月光将她们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矮矮的,小小的一团,却是奋力向前走着。
深夜里连出租车也是难等的,许琳怕耽误孩子的病情,只好一边急急的赶路,一边留心的查看马路上偶尔才飞驰过去一辆的出租车。
这样的夜里,只有明亮的月光,疏疏淡淡的路灯和幽幽的夜风来相伴。
等许琳终于打到车,走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这个时间的医院,儿科诊室倒稍稍比白天清静一些。可是依然等了半个小时才轮到小雨点儿。
抽血化验一通折腾,医生确定是病毒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拿些药回家吃就可以,但是一定要注意孩子的体温,回去要用温水擦拭给孩子物理降温,如果体温过高很有可能会出现高烧惊厥,这是非常危险的。
许琳抱着小雨点儿穿行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她要从这里右转才能到达药房。
“春暖花开,这是我的世界,每次怒放,都是心中喷发的爱;风儿吹来,是我和天空的对白.......”
许琳的手机响,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终究是没有停下来。她知道一定是钟岳打来的,不觉视线有些模糊,眼中走廊的灯光破碎成无数的星芒,一团团晶亮的光点在她眼前闪动。
怀里的小雨点儿扭动了一下,许琳没有防备、一个趔趄,母女两人差点摔倒。她赶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宝贝儿,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妈妈,我听见你的手机响了,你怎么没有接?”
许琳偏过头去拭掉泪水,说:“妈妈抱着你,不方便拿手机出来呀。”
“春暖花开,这是我的世界,每次怒放,都是心中喷发的爱;风儿吹来,是我和天空的对白......”
手机铃声再次响彻空空荡荡的走廊。
“妈妈,手机响了,是爸爸吗?我要和他说话,我都想他了。”
许琳把电话接通,放在女儿的耳朵边上。
“喂?爸爸,是我.....嗯......我生病了......和妈妈在医院呢......爸爸,我好想你呀......嗯?我不知道医院的名字......嗯,妈妈,爸爸要跟你说话。”小雨点儿把电话递到许琳的面前。
许琳深呼吸了一下,从孩子手里接过电话,“喂,我们在第一医院呢。”说完也不等钟岳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拿到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里面找出退热贴先给孩子贴上,然后才抱着她往医院门口走去。
她在医院的大门口与一个形色匆匆的身影不期而遇。
是钟岳。
许琳与他对视一眼便迅速垂下了眼皮,钟岳的头发有些凌乱,神情也有些尴尬,但是他只愣了那么0.01秒,就上前接过了女儿,“宝贝儿,怎么样了?让爸爸看看。”钟岳低声问着,又亲昵的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我可想你了。”小雨点儿撒娇的在钟岳怀里扭了又扭。
“宝贝儿,对不起,爸爸......爸爸最近太忙了,爸爸也特别想你。”钟岳说着又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亲。
许琳拎着包默默走在一旁,钟岳的出现并没有让她心情好起来,她出门前拨打钟岳的手机时他已经关机了,可是刚才的电话分明又是从他的手机拨过来的,可见他并不是因为手机没有电了才关机,而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
只是孩子在这里,她满腔的怒火,却无从发泄,她一肚子的疑问,也无法问出口。她默默的攥了攥的拳头,拼命的压抑着心头不断翻滚的思绪。
她就这样低着头跟随在父女俩身后,一不留神撞在了一个身影上,是钟岳抱着女儿在等她。
“老婆,在想什么?我叫你你都没听见。”钟岳看见许琳赶上来,和她并肩走着,许琳没有说话。
“对了,老婆,医生说是什么引起的发热了吗?”不知是钟岳没有发现许琳有心事,还是发现了之后才这样故意没话找话说。
许琳张了张嘴,她此时的喉咙里似乎塞着几块石头,压迫的她连呼吸都异常的艰难,“说是病毒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艰涩的声音终于曲曲弯弯的出来,让许琳自己都觉得陌生。
“哦,那看来你要多喝水啦!”钟岳向着小雨点儿嗔怪的说着。然后又转向许琳,“医生还说别的了吗?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许琳闭了闭眼,她现在真的不想回答钟岳的问题,她好不容易把那些疑问和即将冲口而出的指责咽下去一些,他却不停的在一旁问东问西,像是要故意彰显他的存在一般,要她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回答呢?
“钟岳,你能先别说话了吗?”许琳把脸扭向一边,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理他,他越是若无其事的说着,越是这样无知无觉的模样,她就越是生气。
钟岳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走着,眨了眨眼睛,识趣的不再说话。
回到家,许琳给女儿喂了药,又按照医嘱,端过来温水,给她擦拭,帮助孩子降温。
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钟岳一直默默的守在边上,不说话却也不离开。
许是药物和物理降温起到了作用,渐渐的小雨点儿的困意来了,许琳不忍打扰她休息,只好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身躺在女儿的身边,轻轻拍着她入睡。
钟岳靠在门边,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终于还是转身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他又气冲冲的返回来,低低的吼了一句:“许琳,你要和我分居吗?”
许琳“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他还好意思吼?知不知道她已经忍了很久,就等女儿睡了再找他理论呢?
许琳穿上鞋,快步走出女儿的房间,“你吼什么?”她怒目而视,瞪着眼前的人,憋了这么久的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
“我吼?你看看你的脸色,从医院一直到现在,连话都不让人说,我不就是没有接你的电话吗?要这样看你的脸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钟岳大有先发制人的意思。
“我给你脸色看?你难道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你不是关机了吗?怎么又开机了?”许琳指着钟岳,眼泪也不争气的流出来。
“我不接电话?我关机?为什么你要给我打电话?你哪儿那么多事要说?我出去赚钱还有错了?你见过哪个天天在家的男人是有出息的?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一桌人呢,别人都没事,就我的电话响,你让别人怎么看我?”钟岳咬着牙,狠狠地一字一顿的说着,这样子的钟岳,许琳还是第一次见,以前他的匪气只是给人一种男不坏女不爱的味道,可是今天,他竖起的眉毛和凌厉的眼角,都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许琳没有示弱,她也不想示弱,“钟岳,我不想听你这些所谓的面子和赚不赚钱的话,如果你赚钱的前提是连家也不回了,那你赚钱有什么意义?还有,你为什么非要等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还可以这样心安理得的拒接或是关机?这家里有老有小的,你知道我哪个电话打给你是救命的!”
说好的不脆弱,可是眼泪偏偏要跑出来。
“好!都是我的错!我他妈就没对过,从跟您结婚的第一天起,我就没对过,每次都是我错,都是我哄你!您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皇,您不需要哄我,更不需要道歉!行了吗?”
“钟岳,你不要每次都说这样的话,没有人逼你道歉,没有人逼你哄我。如果你做得对,做的问心无愧,你又有什么必要来跟我道歉......”
“我贱,行吗?”钟岳打断她的话,“砰”的一声踢开卧室的门,又“砰”的一声,把门重重的关上。
许琳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气愤又无助,这是他们结婚八年来,第一次吵得这样凶,她知道这次争吵把她和钟岳之间的距离又拉远了,她知道这样的争吵一旦开起头来,慢慢就会变成习惯。
可是那时候的许琳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又往这烈焰里狠狠的烹着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