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佛怒》公子沈缚

1、第一章 北方的隆冬

　　北方的隆冬干燥阴冷，下雪的时候也不似南方的细腻湿意。
　　漫天的鹅毛大雪遮天铺地，顺着北风飘进略算温暖的小破酒馆。
　　蓝衣大汉抖抖身上的雪花，一边推门进来一边喃喃的抱怨：“这鬼天气，也不给人活路了！”
　　柜台前低头算账的老板娘一看是个熟人，也不客气，捏着尖细的嗓门大叫道：“嗨嗨嗨牛老二，我说你进来就进来，也不顺便把门关上，这么冷的天，我这黑脸粗皮的倒是没关系，要是冻着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可怎么好……”
　　牛老二闻言才注意到冷清的小酒馆里有客人，咧开大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身关上门，找了个空位子坐下，粗声粗气的说：“上两壶热酒！再弄些牛肉来！”
　　老板娘嗤笑着对着牛老二上下一打量，酸鄙的开口，仍还是那尖细的嗓音：“哟……我可还记得你上个月欠了我的酒钱未曾还，怎地今天来是打算继续白吃白喝么？”
　　牛老二粗糙的黑脸上现出两抹红晕，不自在的扫视一眼安静坐在位子上的两名女子，气恼的说：“少废话，我牛老二是这种人么。我有钱！有钱……”
　　老板娘瞧见牛老二急了，扑哧一笑，露出妩媚的笑容：“哎哟，瞧瞧，还没说两句呢，就跟我红脸了，得……也不逗你了，小二啊，就按照他说的上菜吧。”
　　得令的小二哥清脆的答应了一声，立即掀了帘子进了厨房。
　　牛老二跟老板娘耍了嘴皮子，这才觉得有点渴了，端起碗来就倒了满满一下茶水，边喝边用余光打量店里除了他之外的两名女客来。
　　这么细细一看，竟有点犯晕了。
　　那个披着白袍的女子，莫不是仙女下凡？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那女子仿佛知道他在偷看，抬头朝他温和一笑，发髻上的云簪随着动作轻摇。竟如三月桃花，明媚动人。
　　牛老二不由得一晃神，茶水洒下一些而不自知，回过神来憨憨一笑。
　　背对着佳人的那名粉衣女子回身望了望，竟也是明眸皓齿，肤色雪白。
　　牛老二忍不住呐呐道：“两位姑娘这是……南方来的吧？”
　　在他的认知里，唯有南方才能养出这般的纤细柔白。
　　粉衣女子无心攀谈，转过身不予理会，牛老二灿灿一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这时，白袍女子温和道：“我们确实是从南方来的。”
　　牛老二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么冷的天，又还下着大雪，看你们细皮嫩肉的，怕不好出门啊。”牛老二是个憨人，见她们弱不禁风，居然担心了起来。
　　白袍女子又是一笑，朱唇刚起，便随着开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酒馆的大门缓缓开启，伴随着飞扬而进的雪花。
　　“客官……”店小二热情的走上前，吐出两个字，一见到客人的脸，笑脸立时僵住了。
　　这是一名女子，一名穿着红衣的女子。
　　她的脸遮在细细的朱纱下，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和饱满洁白的额头。
　　店小二痴傻的站着，一时忘了言语。
　　老板娘挑了一下眉毛，放下毛笔，声音尖细：“怎么傻站着，快些领客人进来。”
　　红衣女子无意识的向柜台扫去，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闪过细光。
　　老板娘深吸一口气，这才知道店小二呆住的原因。
　　那女子……那女子……
　　竟有一双湖蓝色的眼！
　　饶是老板娘阅人无数，这会儿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红衣女子将那些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店小二惊讶之余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深吸一口气，站在离红衣女子较远的地方，陪着笑脸结结巴巴的问：“这位客……客官……您要点什么？”
　　“我等人。”不知是不是累了，红衣女子的嗓音竟有点软软的沙哑。
　　没料到她这么说，店小二微微有点愣住。红衣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竟像透过他看向遥不可及的地方。
　　抬起手将凌乱的发梢勾向耳后，轻描淡写道：”来了……“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店里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重重的被推倒在地，掀起薄薄的灰尘。
　　白袍女子微一皱眉，与粉袍女子对视一眼，却像是竟在不言中。
　　而老板娘和牛老二早已吓呆住了。
　　出现在门口的年轻男子，眉眼英俊，身上的血腥之气却迎面而来。
　　“佛怒！”男子面容扭曲的吼道。
　　没有人怀疑这是在叫谁，因为他充血的眼睛，此刻死命的盯着那抹红色。
　　红衣女子抬首与他对视，平静的像是看着一个已死之人。
　　“我要杀了你！”又是一声怒吼，男子额头青筋暴突，手中软剑刷一声刺向女子，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就在同时，女子也动了。
　　但是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当她变成残影重新坐回桌子，手间衣袖一收，男子已倒在地上，眼中渐渐没了焦距。
　　他最后的嘶声力竭震惊了店里的所有人，恐怕他们永生难忘。
　　“佛怒！你会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多么恐怖的诅咒？
　　店里归于平静，所有人，都是一动不动。
　　佛怒充耳不闻，就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双眼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白袍女子。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咬着下唇，直到咬出了血。可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她，惊异，却没有胆怯。
　　佛怒收起目光，缓缓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放在桌上，轻盈的绕过了男子死不瞑目的尸体，回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老板娘，冷淡道：“葬了他。”
　　门外的飞雪铺天盖地，店里早已冷如冰窖，牛老二僵直的双手半天不能动，目光穿过漫天白雪，最终定格在已变成一抹红点的身影上，背后已是冷汗津津：“好……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