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暗月歌》洛小苏

32、无妄殿皇

　　“哦，原来是北陌。”戴着面具的男子倒不以为然，缓声问他“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北陌凝眉，知道苏且和息重羽一向暗中不和，遂低下头淡淡回答“苏皇大人命我将此人带回去……”
　　“哦……苏殿何时对我的人也感兴趣了？”微微带着诧异，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顿了顿，思虑了片刻，缓声又道“若是贱奴得罪了苏殿，那便将她带过去罢……横竖不过一个奴才，也不用同我这里交代了。”
　　“这……”北陌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知道慕容画其实并非息重羽的人，但他如此说法，分明便是有意庇护。
　　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北陌散漫的眸子里微微有些冷意，竟是来晚了一步么？
　　“北陌护殿使不必为难。”息重羽摆了摆手，似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将慕容画推到北陌身前，轻笑道：“苏殿的耐心你是知道的，若不赶紧把贱奴带过去，只怕无音殿里又会平白多出几条人命来呢……”
　　“羽皇大人如此体恤，北陌感激不尽，只是，兴许是北陌弄错了，若有惊扰之处，还望羽皇大人海涵。”想了想，北陌还是微微躬身行礼，借口告退了。
　　慕容画见他离开不禁微微松口气，只在心里暗道，一条命算是保住了，若是真落到苏且手里，大概这辈子也难寻到报仇的机会。
　　当下便又只剩慕容画和息重羽二人，不知为何，慕容画恍惚的有种俎上鱼肉，任人宰割的预感。
　　气氛短暂的陷入沉寂。
　　暗淡的星光漫无目的落了下来，夜幕深沉而安静。风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味，混合着当下白花簇锦开的正好的稀世沉香树，落寂无人声的城中虽是给人感觉空落落的，但那一片空寂之感却仍是被状似无意的用那样浓烈的奢华和高调艳丽所填满。
　　因无回城中的时间概念一向十分薄弱，大概是由于这里无时无刻不是处于黑夜，故而，竟时常会让人有一种时间已经停止流逝的错觉。
　　而现在的慕容画，便是有这种感觉。
　　“你对我有什么价值呢？”幽冷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响起，戴着面具的男子双手环胸，十分随意的打量他身前的女子“无妄殿从不收留废物。”
　　刚刚还在计算时辰的慕容画蓦地被打断，脸上还带着沉思的余韵，几乎是想也不想，衣着华丽的女子便脱口道：“慕容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废物？”顿了顿，脸上似带着仇恨的笑，又补充了一句“何况今日，我可还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
　　“哦……是么？”
　　——
　　一路失魂落魄的赶回桑阳镇的那间客栈，白夏几次都险些从风头上跌下来，然而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进了客栈。
　　岂料将将一脚迈进去，便看到地上原躺着的几具食客的尸体被处理干净，风间笑正十分诡异的伏在木桌前昏睡，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象，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了的。
　　见风间笑无恙，白夏微微松了口气，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太过血腥。看似平和的镇子，竟然也潜藏着难以预知的危险……她不应该如此放松警惕的。然而蓦地意识到小絮还未回来，不免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只好匆匆安置好风间笑便出去寻小絮。
　　腿脚仍是有些发软，白夏微蹙着眉，心有余悸的抚了下额，缓缓向着桑阳镇南走去。
　　已经快要到亥时了，镇南人头攒动的人群此刻却不见散去，反而有越来越拥挤的趋势。奇怪的却是这些人观看的并不是满街炫彩夺目的花灯，而是齐齐将头转向东北方向，高声欢呼着——那里，一片紫色火光直冲天际，摄人心魂的美和震撼一瞬间便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小絮站在人少的一个满是花灯云集的小巷子里，半点兴致全无，一脸消沉的模样，往日，若有这样的热闹，她必定早就凑上去了，现在却是如此哭丧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回想一个时辰前——
　　小絮拎着小灰同白白出了客栈，一路随着人流到了桑阳镇南，彼时的街市上已经是一片喧嚣，人声鼎沸。全然不似往日入了夜的模样。
　　炫彩夺目的密集花灯高高的悬挂，直从镇南的云酥坊挂到了北边的向启阁，一路行人往来不断，街市两旁的摊贩招牌上也是悬着面具、河灯这些小玩意。清冷的月光同夜空上不断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呈现出一种别样的丝毫不逊于花灯的美丽色彩。
　　街市上的孩童争相抢闹着，手里攥着铜板奔向一个个挂着面具、花灯的小摊位，高举着捏着铜板的手，去争抢自己看中的东西。
　　小絮显然十分亢奋，并不顾忌自己身上有没有带银两，见到新奇古怪的玩意便想要去摸一摸。然而还是打心里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明明不是上元节，也会有这么热闹的花灯会呢？”
　　“咦——你不知道吗？”身侧的一个卖面具的摊主想要拉拢生意，兴致勃勃的接过了话头“今日是燃灯佛降世的日子啊。”
　　“呃……燃灯佛？”小絮挑着眉，一副不解的表情，然而，不等身侧的摊主作答，一身外族服饰的少女便眼风一瞥，扫向四周拥挤的人群，却见到不少人手捧青莲，向最南边的一座古庙走去。
　　“啊，是去拜佛吗？”一脸好奇的少女两眼雪亮，像是半大的孩童看到了新奇的玩具般，喃喃笑了两声便随人流再一次没入了人海之中。
　　“哎——姑娘，你不买面具么？”见少女自顾自的已经隐没到人群中，摊主忙在原地出声急问，然而，转眼便不见了那个精灵古怪的身影，当下不由喃喃“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哪里有出来赏灯拜佛的还带着一只狐狸和……咦，说起来她肩上的那只是个什么东西呢？”
　　小絮哪里会管身后的人，只顾抱着怀里的白狐向着人最多的古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