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暖》阿蔓靑萝

2、花颜

　　孟青羽失魂落魄的捧着那支金步摇回到宿舍，时间已经很晚，舍友们已经熄灯，和衣躺在床上，睁着迷蒙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孟青羽迷迷蒙蒙中入了梦乡。一舍友半夜如厕，突然见到青羽手中金光一闪，惊吓之余，再仔细望去时，却又毫无异常，舍友拍拍脑袋，真是睡晕了，径自爬回床上，沉沉睡去，夜，寂静。
　　青羽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不知道今夜，谁人入梦……
　　前世
　　时间还很早，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姬家大宅后院厢房里便有了动静。
　　天色朦胧，原本昏暗的室内更是暗黑一片，房间的主人已经转醒，她睁开了迷蒙的大眼睛，抬头望望天空，叹口气，唉，天亮了，又要开始工作了。床前的帐子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小女孩的脸庞，明眸皓齿，年纪小小，便可看出将来会是个绝色倾城的美人。
　　小女孩蹑手蹑脚的起身，生怕弄出丝毫动静，吵醒了住在前面院子里的那条宠物狗，狗窝与她的小窝只有一墙之隔，那条狗有个怪癖，只要她早上弄出丁点动静，便会狂叫不止，直到吵醒自己的主人为止。如果它的主人是一般人便罢了，但偏偏是姬家大夫人所出的嫡亲女儿，尊贵无比的姬家二小姐，当然，同时也是……她的妹妹。多年以来，她可以做到静悄悄的让老鼠安然入睡，只是，却逃不过前院妹妹的责罚，妹妹每次总会拿她早上起床的声音太大做文章，伴之而来的，是无数的责骂和惩罚。
　　一开始，她感到很抱歉，一大早吵醒其他人，弄得大家都不安生。但时间长了她开始疑惑，为什么她都做到连自己屋子里的小老鼠都不会被吵醒了，而那只狗还会叫呢？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妹妹的两个贴身丫鬟的谈笑：“大小姐可真是笨啊，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是二小姐故意刁难她，前天还听她很内疚的向二小姐道歉，呵呵。这笨丫头，竟然还不知道是二小姐天天安排人在她门旁守着，一看到她出门，就开始让那条狗叫，哈哈。”
　　“就是啊，天天一口一个妹妹的唤，没看到二小姐一听这称呼脸色就发青么，一点都不自觉。她要真是姬家大小姐还能落到这步田地？哼哼，那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啊。”
　　咋听到这席话，她幼小的身子颤抖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仍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晶莹的泪珠滴落入土中，转瞬不见。她一直以为，那个高贵的姬家二小姐始终是自己的妹妹，即使这个妹妹从没承认过自己，但她总觉得，她们好歹是自己的亲人。所以那么多次，明知道是妹妹故意挑衅，她还是忍耐了下来，尽量避免与妹妹的正面冲突。但这一刻，她深深明白了，在她们的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贱婢而已。当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冰冷无比。
　　日上三竿，木盆中的衣服还未见减少，双手已经冻得麻木，从早上起来，她便一直在院落中洗衣服，只是她洗的速度明显赶不上脏衣服扔进水盆里的速度。已经过了早饭的时辰，看来今天又没有早饭吃了。小女孩揉揉饥肠辘辘的肚子，继续今天的工作。
　　“二小姐醒了！”小奴婢一声叫唤，妹妹居住的芷兰轩里顿时忙碌起来，丫环们排成一排，依次捧着装满清水的铜盆，干净的毛巾，漱口的花茶，痰盂等等入了院落，小丫头已经赶去通知厨房小姐想吃的菜色，仆人们迅速忙碌起来。顷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便出了炉，被丫头们送去芷兰轩。
　　眼睁睁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北端过了自己面前，香气四溢，引得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姬千柔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不是不饿，而是她知道，如果在中午还没有洗完这些衣服的话，就会连中饭都没得吃了。
　　“姬千柔！我要去告诉娘，你今天早上又吵到我了。”千柔面无表情的抬头，果不其然，又看到尊贵的嫡出小姐，她的妹妹姬千丽横眉倒竖的样子。姬千丽长得很漂亮，弯弯的柳眉，墨玉一般乌黑的眸子，红润的樱唇，以及那份骨子里的娇弱，让人一见她，便会生出一股保护欲，只是人们都不知道，人后的她，是个娇纵过头的小魔王。
　　听到姬千丽的威胁，千柔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自己如果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而已。千丽见千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万分恼怒，狠狠地掐住千柔的脸，叫嚣道：“你竟然敢不理我，看我让娘怎么教训你！”重重的将千柔推倒，水盆翻了，水溅了千柔一身。姬千丽浑然不管自己犯下的过错，挪动着小小圆润的身子朝着母亲居住的正厅跑去。千柔缓缓的起身，冷水浸到衣服里，冷风一吹，小小的身子寒冬里，水冷的刺骨，却冷不过千柔的心。
　　接下来，又是每日一次，被夫人责罚。深夜的柴房，冰冷的柴草堆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月色凉如水，清冷的月光照进这个四面透风的柴房。傍晚的时候，厨房的大婶好心的给她寻了一套冬衣换下，虽然破烂，也好过浑身湿透的呆上一夜。但即使如此，千柔还是冷的睡不着，小小的她抬头望着星空，嘴角嚅动几下，喃喃叫道：“娘，娘……”寂静的夜晚，幼小的千柔蜷缩着小小的身子，流下了串串晶莹的泪珠。从来在人前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她，也许，只有在空寂的夜里，才能放任自己展露心中的脆弱。
　　月光洒下，照亮了这间小小的柴房，呼啸的北风终于停了下来。

　　姬千柔的自白
　　母亲过世的时候，我还很小，虽然年幼，却依然记得母亲温柔的笑脸，长大后每每忆起，总是如沐春风一般的温馨。可以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是年幼的我最幸福的事。可是，那日，我躺在母亲的怀抱中，感受到的却是母亲的温暖一点一点流逝，母亲的怀抱也一点一点变的僵硬，母亲在那个夏日永远的离去了，变成了一块黑漆漆的牌位，上面只有“姬苏氏”三个冷冰冰的大字。母亲只是个毫无名分的小妾，牌位是无法入宗祠的，牌位最终被拿下，母亲的一切就在那个夏日被抹煞掉。再没有人记得，这个世界上，曾有个名叫苏琉玉的美丽女子。
　　那时夏日骄阳似火，但我却瑟瑟发抖，天气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冷，那么冷……
　　母亲走的时候，唇边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圣洁美丽的如同仙子一般。母亲是个美丽的女子，只是，这美丽，带给她的，却是不幸。是美丽让她与她的恋人分离，被迫嫁入了姬家，成为一名毫无地位的小妾。是美丽让她遭到大夫人的妒嫉，饱受欺压。是美丽让她凄苦孤寂的死去，红颜未老恩先断。是美丽让她舍下年幼的女儿，无法瞑目……
　　“柔儿，娘知道，你以后会遇到很多磨难，但磨难，是上苍带给我们的考验，我们要欢欢喜喜地接受，不要有任何抱怨之心。磨难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强大。”
　　“柔儿，无论你碰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要让心中充满恨意，恨，是一把双刃剑，伤了别人的同时，也深深伤害了自己。”
　　“柔儿，大夫人是个可怜的女子，她一心爱着自己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带给她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大夫人恨我夺去了她的丈夫，而我又何尝愿意呆在这深闺大院中，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又如何，我所企盼的，不过是与我爱的他相守到老罢了，只是，命运无常啊……”
　　“柔儿，我的宝贝，娘把一生的福分都给你，愿你一生平平安安，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与他相守一生，不求富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你能幸福，柔儿，娘实在舍不得离开你……”
　　“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