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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些你给的曾经，风化成一片落败的惨淡』 楚子航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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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打开芬格尔传来的网址，是守夜人讨论区的首页。
迎面是一大片娇艳欲滴的鲜红色玫瑰花瓣，伴随着悠扬的结婚进行曲飘飘扬扬落满了整个界面。
楚子航拧着眉头等乐曲结束，花瓣渐渐散去，然后是一张大幅的婚纱照。
屏幕上的恺撒单膝跪地，水蓝色的眸子里是说不出的温柔神色，站在对面的少女脸上带着惊喜和与生俱来的高雅，伸向对方的葱白玉指上套着一枚精致的祖母绿戒指，晶莹剔透的宝石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只幽深的眼瞳。
新娘是五月出生的，所以恺撒特意去英国带回了这枚据说曾属于温莎伯爵夫人的祖母绿宝石戒指。
白色的箭头在恺撒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滑到右边的拖动条上。
向下拉是学生会成员们千篇一律的祝福和欢呼，只是那一连串的橙红色ID中，一个名为「红发巫女」的黑色ID怎么看怎么带着一丝突兀。
鼠标指针在那一条条留言之间逡巡往复，间或还会停留几秒。所有的留言浏览完，又回到了原界面，图片下的回复框被点开，一大片狰狞的白色在玫瑰红的中间说不出来的不和谐。
楚子航犹豫了很久，连带着指针也在那片白色上来来回回的滑动，屏幕保护程序自动开启又很快消失掉，一片空白的回复框上光标仍然在安静的闪烁着，一亮一暗，不疾不徐。
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却又忽然觉得很累。
于是他关掉网页靠在转椅柔软的椅背上昂起头，明亮的青白色灯光毫不留情的刺进眼睛，烙在虹膜上微微的痛。
楚子航不是第一次听到爱萨沙·德特莉这个名字。
这个来自在意大利几乎可以与加图索家族相提并论的德特莉家族的大小姐确实拥有站在恺撒身边的资格，深栗色的长发打着弧度漂亮的天然卷，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庞像是一个做工精巧的洋娃娃，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漾起很甜很甜的笑纹，当她安静的站在恺撒的身边时就如同一只精致乖巧的波斯猫，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却又透着一丝贵族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骄傲。
恺撒追求的从来都是最好的，无论是陈墨瞳，还是楚子航，亦或是现在的爱萨沙·德特莉。
偌大的办公室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旷，静的仿佛一个呼吸都会传来回音。
楚子航双手环抱着膝盖蜷缩进宽大的座椅，冰冷黏腻的感觉环绕全身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上他的颈死命拉扯想要治他于死地。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让他想起他与恺撒的最后一次见面。
咖啡厅透明落地玻璃窗的两边，一面是大雨磅礴，一面是温侬软语，水珠从楚子航的发梢成串的滴落又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滑落下去，有着深栗色长发的女孩子靠在恺撒的肩膀上安静的打量着他的狼狈不堪，嘴角微妙的弧度像是怜悯又像是嘲笑。
楚子航以为他会愤怒，会悲伤，甚至会像电视剧里的泼妇一般抓住恺撒的头发连声质问，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发出一个单音，金色的眸子淡淡的瞥了恺撒一眼便沉默而决绝的转身，然后消失在恢弘的雨幕里。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冷，这般的累，这般的无可奈何。
楚子航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慢慢的站起来，把电脑上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泡泡点开。
静谧的室内响起几声打字的轻响。
页面很快被刷新，「红发巫女」的后面，同样是黑色的「村雨」的ID与前者比肩而立。
「恭喜。」
※ ※ ※ ※ ※
对于恺撒忽然曝光的订婚消息，楚子航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般吃惊。
所以卡塞尔无聊的看客聚在一起看笑话一般等着看楚子航或落寞或绝望或各种各样的消极的表情，却只看到后者与往常无异的淡漠而疏离的脸。
实际上两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很勉强，原本就是背道相驰的两条平行线，只是因为一方任性的掉头才得以维系了一段时间脆弱的平衡关系，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其实早就存在，在并不算漫长的岁月中被时间腐蚀的渐渐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然后等待着在某一天爆发成漫天的碎石瓦砾。
楚子航还记得陈墨瞳临走之前嗤笑说他们两个就像是被迫放在一起的两只刺猬，不知道什么时候其中的一只就会被另一只刺得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而现在，楚子航带着满身的伤痕，忽然很想知道恺撒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对着这一身的凄凉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忆那段感情。
那段疯狂的折磨的歇斯里地的忘乎所以的，或者说空无一物的，感情。
说到底，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从来就不是能够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他们一个太过骄傲永远站在世界的中心，另一个又太过淡漠像是一颗光彩夺目却棱角分明的金刚钻，只会把恺撒的骄傲刺得满目疮痍。
所以当最开始的新鲜感渐渐褪去，他们之间只剩下无可奈何与乏味单调时，这段因恺撒一时兴起而自顾自的开启的感情便彻底宣告终结，只剩下两只鲜血淋漓的刺猬陌生人般的沉默以对。
楚子航猜这大概真的是自己的报应，他曾用冷漠把恺撒的温柔碾得粉碎，所以如今便轮到他看着那些曾经一点一点的撕开自己的伤。
最开始的时候真的是很美好的记忆，那时候的恺撒很温柔，无时无刻不带着宠溺的笑，水蓝色的眸子里往往盈满了包容与怜惜，睡前的一杯温牛奶，午夜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柔软的毯子，走在人海中时永远牵住自己的那份温暖，恺撒甚至为了他修习了按摩和针灸，就这样小心翼翼甚至是有些笨拙的试图去融化楚子航周身的厚厚坚冰，他曾经嘲笑过恺撒的努力，换来的是对方前所未有的认真。
「总会有那一天的，」恺撒一本正经如同一个承诺：「我会走到你的身边，然后一直陪你到你厌倦我的时候。」
楚子航把手掌覆在眼睛上，莫名的觉得心口抽搐般的疼。
你曾说过只有你才有资格走进我的世界。
那么为什么在我打开了门想要迎接你的时候。
唯一的你却忍心消失不见呢？
※ ※ ※ ※ ※
诺诺走进狮心会会长的办公室时，楚子航正在查看兰洛斯特递交上来的文件，纸页在他的手指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金色的瞳孔映着一片苍白。
窗外下着蒙蒙的小雨，细长的雨丝撞在玻璃窗上，又被厚重的窗帘遮盖的彻底。
「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很好。」
楚子航矢口否认，诺诺靠在门框边似笑非笑，她走进屋子扬手把手中的塑料袋丢在楚子航的桌子上，乳白色的袋子里大大小小的药瓶滚落出来，楚子航扫了一眼在办公桌上滚动的透明药罐，颇为厌恶的别过头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下雨，我很想把你拉出去陪我喝一杯。」诺诺把歪倒的药瓶塞回袋子然后码在楚子航办公桌的角落，红红白白的胶囊像是泛着金色的光圈：「再怎么说咱们两个也是被同一个人抛弃的，这简直是命定的缘分，你说对吧楚子航？」
「容我拒绝。」
「阿拉，抱歉我忘了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了酒精的刺激，」诺诺耸耸肩膀，然后一脸颇为可惜的表情窝进办公桌对面的大沙发里：「真是可惜。」
楚子航从手中的文件里抬起头瞥了诺诺一眼，后者拉着自己酒红色的长发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不时的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漫不经心的打量。
「校董会给你派了新的任务。」
「我知道。」
「昂热校长不希望你接这次的任务。」
「我知道。」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我知道。」
「恺撒下周订婚。」
「我知道。」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
诺诺停住她一贯跳跃的姿势，然后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向着楚子航砸了过去。
楚子航微微歪头，那本厚重的《龙族谱系分析》擦着他的耳垂砸在他身后的窗户上。玻璃上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破洞，雨声忽然变得很大，风夹杂着清新的空气和冰凉的水汽卷进屋子。
周身的冷像是要渗进骨髓刻进生命一直抓挠到灵魂方才罢休，楚子航抿紧了唇一言不发，黑
色的发丝在有些狂暴的气流中飘转纷飞。
那天之后，楚子航开始变得很讨厌雨天，尤其是当他发现他人生的每一个拐点都与雨有关的时候。
碰到下雨的夜晚，他甚至会整晚整晚的做噩梦，直到他冷汗涔涔的惊醒，然后沉默的倚在窗边看一整夜的雨为止。
缤纷繁乱的画面毫无章法错落杂乱，被划得看不出原样的迈巴赫，轰鸣的雷声，萤火虫一般的灵魂碎片，像是要撕裂整片天空的银白色闪电，还有闪电背后恺撒镇静而冷漠的脸，隐藏在玻璃之后一明一暗看不分明。
那一个个疯狂的梦境，就像是一地风干了的记忆，松脆的禁不起翻阅，片片断章间印着乱七八糟的脏乱的鞋印。
楚子航转过身去拉上窗帘遮住那个破洞，然后把诺诺拉扯出来的一份份文件重新摆回书架。
「我不需要再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