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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日·刀鸣
心如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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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止水。肢似枯木。形同岩石。气似川流。
不二刀打了一日的铁,叶小钗便静静在一旁禅坐了一日,不急不躁。既不纠缠催逼,也不放弃离去。就好像炙热的火炉旁也像云海竹林中一样宜于澄怀味象,那些扰人心神的打铁声也入得了耳入不了心。
从昨日起至今,不二刀再不曾与叶小钗交谈一语,可是刻意忽略那个人,却忽略不了随着他而来的江湖风尘。这素来无人问津的枯木求泉,今日居然又有访客前来。
来者浓眉星目,英气飒然,却衣着甚是落拓不羁,似乎流浪已久,满身风尘。一望而知,也是武林中人。
不二刀手中的铁胚已经百炼成钢,但形状却仍不分明,似剑而过阔,似刀而双锋。那名流浪者似乎也是被打铁之声吸引来的,倒是自来熟的脾气,未曾通名,先评价起主人的手艺来:“刀不成刀,剑不成剑,这是一把茫然之刀,茫然之剑。”说着,目光直直看向一旁静坐的叶小钗,“叶小钗,你说是吗?”
叶小钗性子倒是温和,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他是同意流浪者的看法,还是仅仅表示自己听到了。
流浪者精神一振:“传闻叶小钗乃是刀剑双修,流浪者对刀法小有钻研,是否能请叶小钗指点一番吗?”
不二刀有些好笑,果然这种名人挑战赛的戏码,只要身在武林一天,便是走到哪里也避不开的。当年因为刀邪牵引,无数江湖人前赴后继要来挑战,使他造下无边杀孽,对这一幕自是看得熟了。只是他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看来叶小钗也一样,并不喜欢无端的杀戮。
看到叶小钗明显不愿出刀,流浪者想了想补充道:“点到为止便是,流浪者只是爱好刀法。”然后不等对方再作拒绝,便转身向不二刀打招呼:“能否向你借这把‘不成刀’?”
不成刀?不二刀看了眼手中的刀胚:“既是不成刀,如何能使?”
流浪者胸有成竹地笑道:“三流刀在一流人的手中,也会变为一流刀。”
这句话听入叶小钗耳中,引起的是久远的回忆。年少时,为了与萧竹盈一段朦胧青葱的感情,被一剑万生追逼天涯,所拜七十余名师父都被杀害,身患绝症天花疱逃到南山草庐遇上巧龙半驼废时,也发生过类似的对话——当时他看到半驼废正在打造的一双刀剑,认为是绝代兵器,却引来一剑万生的嘲笑,半驼废就是这样回答的。一流的刀剑在三流人手中,也只是三流的兵器,但三流的刀剑在一流人手中,一样可以发出绝世光华。
念及往事,叶小钗清俊的脸上不觉露出一抹微笑。流浪者已经借到了那把“不成刀”,雀跃地问他:“叶小钗,我们就画地为圈,谁若动了一步,谁就败了。如何?”
拒绝的时机既已过去,叶小钗也不是避战之人,目光闪动,也想找一柄刀胚之类暂用,铁砧上却无第二件兵刃。流浪者性急地催促:“就以你背上之刀吧!”
叶小钗点点头,反手拔出刁刀,既是划地为战,便不可避让一步,两人不约而同纵身而起,抢占先机,竟然都是以快打快的战法。
不二刀凝目观看,惊叹于这两日意态极静的叶小钗,握刀在手时居然会绽放出那般惊世的光华,虽然只是点到为止的小小比试,他却至诚尽力——这人的武学态度与生命态度亦可见一斑:不轻佻、不随便、不任性,但是不问结果,也不追悔。
久已不握刀的不二刀觉得自己的血渐渐热了起来,忍不住想象站在叶小钗对面的人是自己,对上他痴狂刀锋的人是自己。
一声轻喝,两道矫尧的身影跃上半空,铿然声响,半截断刃已飞出圈外,跌落尘埃。随着断刃飞出,流浪者“哎呀”了一声,向后飞退,落地时手捂胸口,显然是在刚才的刀气冲撞中吃了亏。他手中的“不成刀”,也已断了半截。
刁刀还在叶小钗手中轻颤着,明明已经失去刀灵,却似乎还能为刚才一瞬间的光华而兴奋骄傲。袖底,不二刀一根根地收拢手指以掩饰自己的震骇之情——难道这么久的分别与封印之后,此刀与自己的灵魂感应不减反增?刚才那一瞬间,刁刀承受叶小钗全部气劲而铮鸣,不二刀的肉身竟也如有一道电流从尾椎直通天灵,若不是他心意坚定,几乎会被那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出了声。
“叶小钗不愧是叶小钗!”虽然输了,流浪者倒没有不愉快,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刃,连同手里的残兵一起递还给不二刀:“对不住,是流浪者技不如人,弄坏了你心血之作。”
不二刀伸手接过,目光却盘桓在叶小钗手中正缓缓归鞘的“刁”上。“还是锋利的好刀,却已经失了灵魂……”惋惜着爱刀的命运,但他深知不能改变初衷解开封印,他不想再次沉沦到杀人与被杀的江湖血路中去。淡然地将断裂的兵刃投入熔炉,似是安慰流浪者,又似是在对自己说:“刀断了,重铸便可。”
“那人死了,还能重生吗?”流浪者双眼灼灼,原来,这也是个有故事、有重担的人。
不二刀不答,只重新开始熔铁铸刀的工作。流浪者不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似乎对他有极大的兴趣:“你对刀这么执着,对人倒反而冷淡得很。”
叶小钗静静地走过来,熟稔地拉动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火苗跳动,映着他脸上斜长的英雄疤和幽深的眼。不二刀并不惯有人这般接近,僵了下,却没有阻止他的帮忙。打铁本来就是更适合两个人配合完成的工作。
“一流的刀者都会铸刀啊!”流浪者抓抓头,“武林传闻说叶小钗曾亲自为自己打造一副刀剑,看来真有其事。”
“刀即是刀,何需排名。”不二刀注视着复归炉中,又一次被烧得通红的铁器,薄薄的嘴角微微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