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路》cheless魏雨恩

38、第三十八章 众里寻他千

　　“哥……救我……哥……”醒来时，我在哥的怀抱里，衣衫完整，他拿着帕子为我擦拭脸上因噩梦而迸出的汗，无助的感觉像是梦魇，在梦里萦绕来回，又像一条大蟒蛇，紧紧将我缠绕，喘不过气来。

　　“桐儿，若有一天，哥不在了，你怎么办？”他轻叹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斓姗处。（辛弃疾《青玉案》）”我幽幽地念出这句诗句，这是一句很经典的话，表明了感情路上的曲折和峰回路转，我与哥哥的情本是天地不容，波折是必然的。后抬头看着他目光深邃的眼，牵起他的手，告诉他：“若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没有时间哀伤，我会去追，一直追，直到你看到我。”

　　“此等不沦之恋，桐儿不怕天打雷劈？不怕世人谴责？”他抓住我的双臂，扳直我的腰身，严肃地凝视我。

　　“有何惧？桐儿无怨无悔，哥哥呢？”我面容刚毅，如今只能一错再错，小葶总是说爱情会让人不顾一切，会失去理智，现在也只能点头承认果然如此。

　　“早以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是那样坚定，亦如磐石无转移。

　　“嫂子怎么办？我们很自私，对吗？”我偏过头。

　　“今生今世，为兄最愧疚的也就她了！她很好，可惜嫁错了郎！曾经的一面之缘，竟成了我与她的婚姻枷锁！我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哥哥的身子一颤，声音似乎有些湿润，一直以来，他是有愧于嫂子的，虽然有缘也有份，就是生米不成熟饭。

　　“回去生个孩子吧，让丁家有个后。”我忍着心痛要求道，一字一字道出。我知道古代无后是一件既悲惨又可怜的事，我只能学着去接纳，去闭眼，让哥哥去尽完他该尽的责任，或许我会比较心安理得。

　　“你真的想我这么做？”他满眼受伤。

　　“别无他法，百事孝为先，我两之事，错在先，你若无后，可是对爹娘最大的残忍！” 我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因为我害怕他的眼神，似乎在乞求我别对他这么残忍，推给别人，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丁家的千古罪人便是我，我又如何面对宝贝我的爹爹呢！我拨开他的头发，双手覆盖他的双目问：“这样，你心里想到我了吗？”

　　“这样，感受它在因你而跳了吗？”把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温柔又郑重地问我，灼热的目光，让我迅速收回手，转过身，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冷静过后，才想到自己被绑来的一个疑问。
　　“对了，哥，宗罗（日侯）临时把我绑来薛军，你如何得知我在那个帐篷里？”抬头一看，哥哥愤怒地甩袖而起，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究竟我被抓来薛军，哥哥是否有参与？而我所处在的军中，会是哥哥引起两军交战的筹码吗？我是该相信哥哥的，可我的心为何那么不安？

　　“报——丁军师，唐军仍然没有任何动静，防范却愈见严谨了。”只见一名薛家军的士兵掀开布帘，匆忙地冲进来，低垂着头半跪在哥哥的前面。背着我的哥哥，看不清他的神情，在他的背影之下，他似乎倍感压力，他到底有何苦衷，让他对薛军如此忠心。

　　“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他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帐篷。心底本是窝心，哥哥的转变却令我多了几分忧郁，究竟我和他会有怎样的结果？

　　一直被禁足在帐篷中，除了婢女，其余都是哥哥，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我们，我很开心，但哥每每来，每每忧，我总要尽力去抚平他额上的皱眉，而他，也总要握着我的手，深情不已地注视我，抚摸我的发丝。有时，也会一起合奏追梦人，一起吟诗做对，一起下棋解闷。很久很久后他才重重的叹气，看我入睡后，才肯走。薛军最近似乎内乱不断，我虽不解，但午夜往往被外头士兵的吵杂声，急急地走踏声扰醒，二哥果然没有出战，薛军的形式也并不算乐观，我心知肚明。

　　两军对峙了六十多天，西秦军粮尽，将领梁胡郎、内史令翟长孙率部降唐，二哥认为反攻时机到了。派行军总管梁实率军布阵浅水源，以引诱薛仁杲出战，宗罗（日侯）求战心切，尽其精锐来攻，而梁实则守险不出，在营中泛水，“人马不饮者数日”的情况下，顽强抗击薛军的进攻，又派大将庞玉出薛军之右，在浅水源之南布下阵势，与西秦大将宗罗（日侯）大战，两军酣战不休，庞玉渐渐不支。

　　两军交战中，黄土飞扬，血迹四溅，两军的士兵都杀红了眼，被哥哥强制搂在怀中，无论我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松手。停留在马上观看战事的我，目睹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在互相的厮杀中停止呼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斗中永远是残酷血腥，叫人惊心，更叫人动魄。

　　忽然，唐军的士兵士气大振，呼声动地，是二哥带着大队到了前线，我的心也随着二哥的出现而漂浮，哥哥却因为我的视线，目光变得愈加犀利。阵上士兵与前来增援的士兵呼啸着内外夹击西秦军。西秦军大败，损兵折将，死亡数千。

　　二哥又带两千劲骑，乘盛穷追，一直追到折（土庶）城下。又一次大战过后的西秦军，苟延残喘，哥哥已无暇顾及到其他的西秦军了。包围我和哥哥的唐军越来越多，二哥在我们五米之外，而唐军的步兵见我在马上，踌躇不前。哥哥一只手蒙上我的眼，另一只手挥着剑对着我喊道：“桐儿，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可以结束了，什么也别看，什么也别想，只要心中默念我的名字！”

　　“哥，输了……投降吧。”我在马上抓住哥哥挥动的手臂，相视。西秦军的失败是必然的，而我绝对不能让哥哥涉险，否则自己会做出什么也不自知。

　　“你不相信我能保护你？”他扳转着我的身子，大声地喊道。

　　“三妹，你做得很好，梁胡郎和翟长孙已照你的吩咐归顺我大唐，如今西秦军大势已去，薛仁杲有勇无谋，平日只知施虐行威，不知树恩。将领们一向与他不和，这时愈加离心，骁将浑干等临阵降了我大唐，你快快归回军中。”二哥随即搭起弓箭对准我们的马，一箭穿马心，我们的马因流血不止倒地，哥哥把我拥在他怀里，我们两跌到尘土中。

　　“慢着，二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急忙拍去身上裙摆的黄土，吃力地拉起哥哥，而哥哥却是一脸愤愤，让我的心乌云密布，一片委屈，我什么都没做，为何二哥要这样说，我跑到他的马前。

　　“怎么立功了还这么谦虚呢，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让我们彻底断了西秦军的根，上马！”二哥跳下马，走到我身边，摸摸我的头，轻轻地搂着我，体贴抹去我脸上的污迹。

　　“桐儿，你真的出卖我……”哥哥心灰意冷地大笑着后退。

　　听到哥哥的话，我似乎如梦初醒，原来二哥利用我来打击哥哥，打击所剩下的西秦军。我立即转身要走回去解释时，被二哥用力拉回在我耳边说：“记住，你可是唐军的副将，你的一举一动都该以身作则，不该如此感情用事。”随后，抬起头扫视周围，目光却凌厉地大声道：“让我们一鼓作气，歼灭西秦军，除了薛仁杲和愿意归顺我大唐的士兵留其性命，其余顽抗者格杀勿论！”威风凛凛的他，在风中，似乎显得特别高大，他的话就像打雷，辟醒了我凌乱的心弦。是啊！我是大唐的副将，我不该再回到西秦军中，但是哥哥的脾性我是了解的，他是不会投降的，我该怎么做？

　　“啊！你背叛我，你竟然为了他背叛我……哈哈……”哥哥不断地怒吼，转而又不断地狂笑，举起剑横扫唐军的士兵，一个个唐军随着他扫过的剑倒下，而哥哥虽说武功高强，但时间久了，围上来的人多了，他开始伤了，流血了，怒了。看得我眼泪直流，拼命挣扎，却被二哥拉住，不得动弹。

　　“哥，我没有，我怎么会背叛你……”我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恨由心生，但我又该去恨谁，我又能恨谁呢？我抓住二哥的手，央求道：“二哥，我求求你，放我他。”

　　“如果他肯归顺我大唐，我便可留他性命。”二哥见哥哥已冲杀到我们这，哥哥满眼火红地冲向我，拉起我，而二哥也同样把我拉向他，处在他们之中，我竟一点也没有自主权，像件物品一般被他们拉来拉去。

　　“放手！”我愤怒地瞪着他们，用力地甩开他们的手，踉跄地向后退去，被王大叔扶住。“我不是物品……”

　　“桐儿……”

　　“三妹……”

　　哥哥和二哥同时注视着我，一脸惊诧。我走向二哥，半跪在地抱拳道：“二哥，请你放过我哥。”

　　“他……是你哥？”二哥的脸更是讶异，而哥哥只是伤心地偏过头去，二哥用剑指着哥哥，一脸狐疑地看着。

　　我默默地点头，抬起满脸的泪痕与二哥相视，二哥犹豫了。

　　“将他打入地牢，没有我的口令谁也不可以探视！”二哥拉起我，揽过我的腰身，霸道地在我耳边又说：“这是你欠我的第二个人情，记住了。”然后轻轻在我耳根处吹了口气。

　　哥哥哀怨的眼神印入我的眼帘，我知道他在痛，但我的心也感觉到痛，我偏过头，不再看他，待他转过身，才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流泪。

　　二哥进城受降，得了西秦万余精兵，男女百姓，万余，献俘长安，皇上斩了薛仁杲及数十西秦头目，哥哥被关入地牢，其余士兵一概免罪。陇西平定，从此唐朝去了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