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西字路口

5、第 5 章 她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的场景和他相见，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五十年后，当彼此都白发苍苍的时候，一起站在夕阳下感慨。那时，也许，她将会更加从容...
　　她总是叫别人勇敢，却允许自己怯懦得像鸵鸟，原以为已经够坚强，却为何仍是逃不过他的魔盅？这世上的巧合，那样多的偶然，为何偏偏让自己碰上？她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心，为何苦苦告诫，却仍是不由自主地沉沦？
　　齐诺叹口气，也许这辈子，自己是栽在他手里了，即使往后，出现再好的人，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去爱了。
　　从盥洗室出来，她看见江绍谦，他站在电梯前，深色的三件室西装，白色衬衫，靠着大理石墙壁，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合着手中的打火机，艳丽的火焰跳跃着，映在漆黑的砖岩上，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好长，长到齐诺竟看到了孤独的样子。
　　她摇摇头，甩去自己的想法，他那样一个要风得风的天之娇子，世界都被他踩在脚下，他的身上怎么会有落寞的味道呢？
　　她迈开步子，走过去，走向电梯，这是高层的办公室，不是属于她的楼层。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收起打火机，放进口袋，抬起眼，望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按下电梯的向下键。
　　电梯迟迟没有上来，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江绍谦转过身，望着她的侧脸，她的眉眼柔顺地垂着，他转回身，专注地望着电梯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向上爬。
　　齐诺这才觉得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创造了度日如年这样一个成语，给她来形容此刻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梯上来的那声“哐当”让她如蒙大赦，她发誓她当时真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什么贝多芬，什么莫扎特，都得让出道来，靠边站。
　　齐诺深吸口气，抬起脚，一马当先地跨进去，转过身刚想按关门键，却看见江绍谦笔直地走了进来。
　　齐诺的手僵在那里，江绍谦替她按下按钮。
　　“你……”
　　他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齐诺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用沉默这个词来形容江绍谦，他只是内敛，却从来不是适合沉默这样深沉的词语的，他的笑容曾是她专属的温柔，他的胸膛曾是她依赖的天堂。
　　岁月，真的不肯轻易放过逃避的人，她逃避了这么些年，想忘却那夜的星辰，那夜的风，那夜的景醉人，那夜的梦却碎人。
　　从此萧郎是路人。
　　她曾在月下苦苦期盼的结局，到如今终于实现了，她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伤感？
　　电梯开始加速向下，她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笼罩着两人，回忆侵蚀着各自的心口。

　　项辰从香港考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众人嚷着要礼物。
　　项辰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却是个极爱笑的人，虽然贵为总经理，却从没什么架子，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他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是地地道道从普通人家走出来的企业高管，因此身上也就少了一股凌人的气势。
　　他笑道：“这几天忙着工作，哪有空去逛街买东西啊？礼物先欠着，今天晚上就请大家搓一顿，如何？”
　　席间闹哄哄地乱成一团，众人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划拳行酒令的，在这样的场合里，不分上下，不分彼此，闹得很凶。
　　齐诺不胜酒力，很快就撑不住了，项辰也渐渐败下阵来。结束的时候，各自叫了计程车，相互结伴回家去了。
　　项辰喝了酒，车是不能开了，他拦下辆计程车，送齐诺回去。
　　下了车，两人慢慢地走着。到了楼下，齐诺挥手向他告别，项辰突然上前一步，握住齐诺的手臂，咧开嘴笑道：“我现在这样也回不去了，陪我说会话吧？”
　　齐诺望着他通红的面颊，红红的眼睛，想到小白兔，一下子“扑哧”笑出来。
　　“你，你有回忆吗？”
　　“每个人都有过去，有过去怎么可能没有回忆？只是有些是甜蜜的，有些是伤心的罢了。”
　　齐诺点点头，表示赞同。
　　夜阑无语，晚风吹拂，他和她坐在单元楼前的石阶上，看着头顶的星辰，那璀璨耀眼，碎钻般闪亮的光彩流转于漆黑的夜幕，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发出那些迷人光亮的星体，也许早在几百万年以前就已经湮灭在浩瀚的宇宙，那些闪烁的光芒只是时空磨灭下惨淡的旧迹？
　　“展齐诺，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齐诺只来得及望进他晶亮的眸子，剩下的惊呼声已消失在辗转的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