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今朝》剑客仔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阴冷，潮湿，是所有地牢的共性。
　　但是，总有一处是例外的，例如这国师府的地牢。
　　夜风带着微微刺肤的寒意，抚过国师府的草木，又吹过后院的假山，发出呜呜的声音，是以国师府的下人总是传言此处有冤魂徘徊，是国师心好，用假山建了养灵楼，给了孤魂野鬼一个住处。可即使如此，也少有人赶在夜里来次。
　　可众人哪里猜得到，这假山下面竟然是一处地牢，有奇门遁甲坐镇，有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巧手”所制的机关，端的是森严。
　　地牢内，一只老鼠正在一心一意地啃咬桌上的饭食，完全无视了一旁盘膝静坐之人。
　　老鼠确实是不怕他，这人来地牢已经三月有余，每次有了饭食也十分慷慨的分给它吃。
　　楚江睁开眼时已是满头的冷汗，心中暗叹国师府上的“化功散”果然厉害，便是他这般百毒不侵之人也须的一个时辰才能化去。
　　楚江轻叹一声，正要逗弄拿小鼠，却听得几声沉闷的响声，从地下穿出来。
　　楚江一惊，他知晓这绝不会是杨素钦来了。便打起了精神应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地面轰地窜起一块土，接着便是两个着了玄色衣衫的少年人。
　　楚江一惊，那为首一人正是楚江的胞兄，楚泫。而另一人则是自己的好友任行之。
　　“二弟！”楚泫失声道。
　　听了这一声“二弟”，楚江也是红了眼眶，自家大哥终于来救他了。楚江和楚泫紧紧拥抱了片刻，楚江才出言到:“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出事了么？”
　　楚泫怒道:“国师府的阵法好生厉害，竟然连叶先生也无法，我便带了黑风二人从地下打了地道穿过。
　　“他们没有发现么？别是中计了。”
　　“我来时十分小心，绝无问题。”楚泫说道，接着又是眉头一皱，“此处不宜久留，咱们出去再说。”
　　“好。”
　　楚泫从地道中拉出一个尸体来，扔在一旁。
　　二人先后跳入地洞中，直到半盏茶后，躲在一旁的小鼠才钻出来继续用膳。
　　楚泫的地道设计的很好，也很长，楚江不知走了多远才到了尽头，掀开盖子上去，已经有人在门口接应。
　　地道所通之处是隔了三条街的一处小院，四周虽有些破败，但从格局上也看得出先前主人精心设计过的。
　　“这倒是处好地方，可惜了……”楚江出来，看看四周，笑道。
　　“也只有这处离国师府不远又十分安静，我便买了下来。”楚泫道，“这里本是周更的府邸，后来他被判凌迟，这处宅子也没人敢要，我花了三百两银子便买了。”
　　楚江眉头一挑，眼睛一亮:“那可是天上的馅饼。”
　　楚泫笑:“你还是少捡些馅饼好，这三月苦头还没吃够么？倒是忘记问了，二弟是怎么惹上国师府的人的？”
　　楚江无奈苦笑道:“说来好笑，我本是约了提香喝酒，兴许是喝多了些，提香父亲是乐都府尹，他家就和国师府相邻，我却敲错了门……”
　　“……可惜没人应答，你就用轻功进去了，又醉醺醺地被人发现，当成刺客抓了起来。可是这样”楚泫冷冷地看着他，似是早就料到。
　　楚江听了也不怒，无所谓地笑笑。
　　任行之见了过来打圆场，边说:“小江也受苦了，赶紧去洗漱了再聊。”
　　楚江看了看自己大哥，后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楚江如蒙大赦，飞似的入了房内。
　　楚江梳洗后躺在榻上，右手里却拿着一块玉玦。他本是千杯不醉，怎么会喝醉了不认识路所以这根本就是托词。
　　要说楚江为何进去，自然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狂刀邱啸崚。邱啸崚脾气很古怪，他做事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也无怪受过他难的人要将他归入邪魔歪道。所以楚江认出他时，不由自主地就跟了上去。
　　楚江认为逃命的本领是必须学好的，所以楚江的轻功当真是天下第一。于是当他如羽毛般落在屋顶时，屋内的两位高手都没有发觉。
　　“情况如何？”屋内传出来一个清清凉凉的声音，显然是个十分年轻温和的男子。
　　“属下按照计划，藏入了余贵妃宫中，侍卫已经进去搜人了。”邱啸崚道。
　　“宫里的都是人精，没留下破绽吧”男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威慑感，看来是久处上位养成的。
　　“属下出来时，宫里已经乱做一团，绝无后患。”
　　男子道:“很好。我到看看余尚书这次如何同我周旋。”
　　楚江面上睡没有动，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素来孤傲的狂刀竟然会屈局人下，当了工具！
　　楚江心中一乱，呼吸便乱了一拍。可邱啸崚是何高手，立马便出外面有人。二话不说便拔刀，拔起身形冲上屋顶。
　　楚江吓了一跳，慌忙中，左手在瓦片上一拍，接力起身欲走。可是这下动静已经惊动了府内高手。楚江不恋战，却也被逼得脱不开身，想这里人多势众，绕是自己武功再好，也经不起他们的车轮战。
　　楚江看了看四周围攻之人，忽然瞥见方才那屋里的男子已经走了出来，只见他一头乌发尚未束起，着了一件白色云缎的广袖长衫，上面绣有精致的祥云图案，外头披了一件毫无纹饰的黑色斗篷，却是衬得他清秀的面如天人。
　　楚江虽有所感叹，但到底没忘了自己的处境。瞅准了机会，手中长笛一扫，竟也荡出了凛冽的剑气，逼得人睁不开眼。可这并不是全部，楚江趁人眯眼之时便刺出长笛，长笛灌了内力竟比刀剑还要坚硬，一招之下便已有三人倒下。
　　另一侧的邱啸崚正要拦他，而楚江哪里会给他机会，从怀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便向邱啸崚掷去。
　　邱啸崚一惊，连忙撤剑，才堪堪躲过。
　　那厢楚江的动作却是让所有人呼吸一滞:楚江的长笛还在他右手上，但，他的左手却是扣在了年轻男子的脖子上，只要他轻轻用力，就可以将这纤细的脖子掐短。
　　楚江本来是想用手中人质逼退他们的，可是意外却发生了。在楚江意识到之前，只见怀中人眼睫一颤，眉头一锁，额间便流下了冷汗，身子也已支持不住，向下倒去。
　　楚江一惊，赶忙伸手将人扶住。四周人护主心切，居然围了过来给男子看伤势，却没有一人与楚江动手。
　　楚江此时自然也不便离开，毕竟他是始作俑者，又休习医术，便伸手探了男子脉搏。
　　而他这番动作，却是全部落在了邱啸崚眼里。其实邱啸崚早已认出他是谁，只是不知他来意，此时也不敢再让他靠近男子。手腕一抖，剑鞘伸出，拦下了欲探脉的手，冷冷道了句:“拿下。”
　　十多把剑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很不好，看了楚江现在的表情就知道。
　　邱啸崚没有多说，着人将楚江关入了地牢，喂了化功散，才放下心来。知道两个时辰后。
　　“长风一剑，楚江”邱啸崚摒退了左右后道。
　　“是。”
　　“所来为何”
　　“看你。”
　　“为何看我”
　　“好奇，”楚江皱了眉头，上下打量着邱啸崚，却不见对方有丝毫局促，便转开目光，道，“从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狂刀，会来趟朝廷的浑水。”
　　邱啸崚面色依旧不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不缺钱。”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顺同钱庄是楚家开的。”
　　邱啸崚也没有惊讶，他虽然不用真是身份在钱庄，但对于楚家，若是连这些都不知，也就没有今天的楚家了。
　　“我有难言之隐。”
　　楚江点头:“我明白。”
　　邱啸崚垂了眼眸，又道:“公子已经答应放过你了，只是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只能委屈你一段时日了。”
　　楚江一怔，随即道:“发生什么了他为何会大发慈悲方才那男子是谁”
　　“大将军的儿子，三余国师的关门弟子，杨素钦。”
　　“哦，不认识。”楚江道，“你怎么替他办事”
　　眼中凄凉之色一闪，偏过了头去，道:“与你无关，待事情办妥之后，自然会放了你。”
　　楚江还想再问，邱啸崚却已经出去了。直到很久之后，楚江才知道换他一命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