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梧折

2、第二年的3月31日 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的时候秦子越心里一直想着一个人。

　　那个只见了一面，却在心里记了整整一年的人。

　　秦子越拿起行李，向门外走去，心里盘算着大不了就不注意那个咖啡馆，不注意的话就看不到那个人了吧？

　　绿皮火车呼啸而过再次到了y城。车站对面是一片金黄的稻田，在圣城日光的沐浴下，携着和风，齐齐欠着身子，让风如流苏般轻抚这片金黄。

　　秦子越却无暇欣赏景色，下了火车，目不斜视地一个劲儿往出口冲，生怕一个不小心余光瞥见那家他想了整整一年的咖啡馆。

　　突然一阵悦耳木吉他声让他放慢了脚步。

　　弹奏者弹得毫无章法，似乎是有什么心事而根本不在意手下的动作，但是莫名的，秦子越听出了其中的彷徨。

　　秦子越咽了口口水，缓缓转过身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那个早已在脑海中过了千万遍的身影。

　　认命吧。心里这样想。

　　什么道德人伦，什么触鬼逆神，这一刻他都不想在乎。

　　秦子越慢慢走向季秋叶，在他身旁驻足，道：“为何？”

　　季秋叶抬起头，知道他是问自己刚才的弹法，索性放下了吉他，回答秦子越说：“我在找一个人。”

　　听到这话，秦子越不想再追问是谁了，他害怕得到一个答案。但他也不想就此离开，于是打趣道：“我记得你是画画的，怎么改行弹吉他了？”

　　“你……认识我？”

　　季秋叶有些意外道。说完便发现这话有些不妥，随即补充道：“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是啊，怎么能忘了这一茬。秦子越一下子愣住了。

　　季秋叶一年到头一直在咖啡店门口画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怎么会对那个毫不起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秦子越记忆犹新？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根本，不记得你。

　　这样的认知让秦子越的心从期待跌落到了失望的谷底。

　　但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生怕季秋叶看出什么。 ——如果让对方知道有一个男人在私下里想了他一年，肯定会觉得很恶心吧。

　　秦子越于是敷衍着回答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在这一代朋友比较多。” 季秋叶闻言却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回答。

　　秦子越却没有想太多，只是不甘心的努力找着话题：“对了，看你是弹吉他的，你会《春花秋开》吗？我很喜欢那首曲子。”

　　“会。” 季秋叶话音刚落，木吉他便响起了那首《春花秋开》柔软的旋律。

　　那旋律，好似无数的雨滴突然落在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又好似一杯味道浓郁的绿茶，清苦之后是无限回味的茶香。

　　一曲终了，秦子越久久才回过神，他刚才在听季秋叶弹奏时居然萌生出“要是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的想法。

　　看着季秋叶看他的宠溺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刚才听得入神时的表情肯定太傻，被他嘲笑。心里有些懊丧，正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对方却提前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改弹吉他吗？”

　　秦子越闻言抬起头，迎着季秋叶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知道我心里住着一个人，我想用画把他画下来，却始终无法在脑海里捕捉，哪怕他一点影子。我想音乐能帮助我。”

　　秦子越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脱口而出道：“音乐至多也只能带给你更多的遐想而已。”

　　“是吗……”

　　季秋叶失望地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咖啡店门口的槐树树影上。

　　沉默良久，秦子越内心一直在挣扎着，他一方面并不想季秋叶找到那个人，另一方面也不想让季秋叶为谁伤心。

　　“虽然我不清楚那种不知道自己到底心系着谁的感觉，但……你不该这么被动。”秦子越在心里长舒了口气，感叹自己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

　　“你可以自己主动的找信息，只要你想，从身边的人中都能捕捉到她的信息。

　　“就好像……”秦子越刻意停顿了下，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失去了老伴的老人，得了老年痴呆，记忆混乱，他会错把和他爱人有共通点的人当□□人——比如他的子女。爱情，那是一种本能。”

　　秦子越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也许他只是爱上了谁的影子。专门举老人的例子，目的也一目了然。

　　可是季秋叶思考良久，最终只是感激地笑了笑，道了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 像是多余的什么也没想起。

　　我果然不是一个于他而言特别的存在啊。

　　虽然心里早已明白，但是经过反复确认得来的，板上钉钉的答案，还是让秦子越很难受，非常难受。

　　“那么……”秦子越哑着嗓子，“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秦子越说完却没有耐心听他的答复，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疲惫的回到了酒店，秦子越仰躺在床上，心里的不甘和委屈一下子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为什么我要一直当路人？
　　为什么我要一直违背自己的内心，只因那该死圣经的规定和世俗的看法？
　　为什么我不能是特别的存在？
　　为什么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为什么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对啊，为什么不说出来，说喜欢他？这样也许我们还有一点点的可能，而如果等他找到那个人，一切便晚了。

　　秦子越咬紧了嘴唇，他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便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长舒一口气向咖啡馆走去。

　　可是也许是上天对他渎神的惩罚，他在走进咖啡馆的前一秒，透过窗户，看到了他最不想发生的一幕——

　　女店主正在和一个男人接吻，双方脸上都露出甜蜜的笑容。 而那个男人，正是季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