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飞弦》荷轻潋

9、悬壶

　　黎茵眼疾的事被自己粗心大意地抛在脑后了，虽然仍是视物不清，但她发现只要是自己想看清的东西，静下心，就能看清了。
　　可是梅意依然每日巳时来给她做针灸，据说是溪竹告诉他的。

　　起初，黎茵看到针，吓得脸都青了，颤颤问道：“会不会留下孔在眼部周围呀。”
　　梅意云淡风轻地一笑，自顾自地将针袋里的针拿出来慢条斯理地烤火。
　　小诗小连见黎茵恐惧的样子，不由地偷笑起来。
　　黎茵瞪着她俩，委屈道：“有什么好笑。”
　　小诗收敛笑容，正经道：“少主不用怕，梅公子的手艺好着呢，肯定不疼不留疤。”
　　小连也在一旁附和：“没错，搞不好以后您还会迷上做针灸。”
　　黎茵嘟了嘟嘴：“还手艺？你当是做点心啊……”嘴上虽嘴硬，但人已服服帖帖被两人侍候着上了软榻，乖乖躺着。

　　小诗小连退下，梅意开始针灸。
　　黎茵闭着眼睛，只觉得梅意的体香在自己的鼻尖萦绕，清凉沁人，好不舒服！
　　又想着两人的距离那么近，渐渐地，又开始紧张不自然了……梅意将毛毯盖在她身上，柔声道：“茵儿尽可放轻松些。”
　　黎茵认为他误会自己害怕针灸才紧张的，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梅意的针灸做的十分舒服，她觉得眼部的淤血似乎也都通了……

　　就这样，每天在梅意的温柔乡里泡在。
　　当然，有时候她也会去竹隐居找溪竹请教功夫，只是现在身手好了不少，也就不常去了。
　　黎茵也奇怪自己怎么学得这么快，某日无意间问起，茹菊绝美的脸上露出一股嫌弃：“少主明知道自己根骨惊奇，乃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这样显摆，真叫人不是滋味。”
　　黎茵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天赋在磁场稳定的角时空受到了压制，来到羽时空后，总算不辜负这身子了。

　　梅意给黎茵做完针灸，黎茵发现他的背上多了一个药袋。
　　“梅意，你等下要去哪里？”
　　梅意笑了笑：“悬壶济世，少主也去吗？”
　　黎茵心动地点点头。

　　O(∩_∩)O
　　两个衣衫亮丽的绝美少年行步于乡间田野上。
　　黎茵略尴尬地看着身旁那个高了自己一个头的身影：“梅意啊，我现在一身男装，虽然也是风流倜傥，可是这个身高吗，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半残不残的啊。”
　　梅意勾唇一笑：“看少主的长相，人家就会明白少主其实是年纪尚小，有些稚嫩。”
　　黎茵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恍惚。

　　乡里人看到梅意，都十分热情。
　　看到黎茵时：“这位姑娘是谁啊？”
　　“莫非是梅公子的娘子？”
　　黎茵满脸黑线，看不出我是男的吗？当这身装扮是摆设吗？
　　梅意的脸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这位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黎茵呆了呆，觉得这个词莫名喜感。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一看就知道是个难搞精明的角色，她对着乡亲们喊道：“梅公子是我哥哥请来给父亲看病的，大家让开些好么？”
　　乡亲们看到她像看到瘟神似的，立马对梅意说再见。
　　小女孩见众人散去十分满意，一把搂住梅意的胳膊，刚才刁钻的模样立马不见，甜美地撒娇着：“梅意哥哥，我们快走吧。”
　　梅意点点头，宠溺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跟着小女孩走了，竟好似忘了旁边的黎茵。
　　黎茵有些不爽：“这个鬼丫头……”呃，自己竟然吃一个小屁孩的醋。

　　小女孩见后面有人跟着，十分警醒，怒道：“你是何人，跟着我们做什么。”
　　黎茵吓一跳，这女孩变脸比翻书还快，哭笑不得：“我是梅公子的好朋友。”
　　梅意偷笑。
　　小女孩见黎茵容貌绝美，竟是和梅意一样的谪仙，一样的美貌，在心底将她视作最强情敌，冷哼一声，拉着梅意便走，不再理她。
　　黎茵心底在流血，被讨厌了吗……

　　行至一间小茅屋，茅屋虽然简陋，但十分整洁素净。柴扉前，一名布衣男子长身玉立，气质不凡，见到梅意急忙迎了上来：“梅公子，有劳您特意赶来，子幼感激不尽。这位是？”
　　张子幼将视线移向黎茵。
　　黎茵连忙道：“我叫黎……”呃，一时嘴快，据说黎茵在武林的辈分很高，许多与她同龄或比她年纪大的都得尊称她“三师姑”，而且不仅在武林里，即使在寻常人家，只怕没多少人不知道她的。
　　梅意淡淡接了下去：“梨玉，梨花的梨，碧玉的玉。”
　　黎茵笑了笑：“没错，我是梅公子的好朋友。”
　　张子幼点了点头，随即绽开温和的笑容：“既是梅公子的好朋友，便也是子幼的好朋友。快快请进。”
　　小女孩冷哼了一下，被张子幼一把打在脑袋上。
　　“小秀，休得无礼。”
　　张小秀恨恨地瞪了张子幼一眼，居然让我在情敌面前丢脸……以后有你受的。

　　老人有气无力地躺在摇椅上，看起来分外苍老，看到梅意黎茵僵硬地扯了个笑容，算是问好。
　　黎茵悄悄问梅意：“他这是什么病？”
　　梅意淡淡道：“没病，只是阳寿将尽。”
　　黎茵有些难过：“那怎么治？”
　　梅意没回答，轻声问老人：“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老人扯了扯嘴巴。
　　黎茵半晌听不出他在讲什么，却见梅意点了点头：“那好，三年。”说完从药袋里掏出一张符箓给张子幼：“混入无根水，子时喝。”
　　张子幼点了点头：“多谢梅公子。”

　　黎茵十分感兴趣：“你刚才说什么三年？还有那符是什么，你原来还是道士么……？”
　　张小秀端来两杯茶水。
　　梅意黎茵接过来。
　　梅意呷了一口，甘甜可口，淡淡道：“我不是道士。”
　　黎茵也喝了一口，却喷出来，什么鬼这么难喝，转头看小秀，那鬼丫头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暗爽了。
　　张子幼无奈地过来赔礼。

　　梅意笑道：“她不会计较的，事情也办好了，我们还得在日落前赶回去，就不打扰张公子了。”
　　张子幼点点头：“既是如此，子幼也不好再挽留梅公子，家父的事真的是麻烦梅公子了……”接着对着黎茵，“小秀还小，给梨姑娘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黎茵摇头：“没事。”话说，那小鬼别让我逮到你。
　　张小秀在两人要离去的时候，才擦着眼泪出现，眼睛深情款款地对着梅意：“梅意哥哥，当年若不是你，小秀早就没命了……谢谢你……父亲的事也谢谢你……我们还能再见么？”
　　梅意摸了摸她的头发：“有缘再见。”
　　张小秀泣不成声，最后看着黎茵：“梨玉姐姐，刚才是小秀不懂事……小秀有件事想拜托你。”眼神真挚可怜。
　　黎茵打算不计前嫌：“什么事？”
　　张小秀给她一个檀木盒子，轻轻道：“我要拜托姐姐的事都在这盒子里。”压低嗓子：“梅意哥哥不在的时候才可以看哟。”
　　黎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小丫头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便将檀木盒放进袖兜里。

　　路上。
　　“那张符箓有什么用？”
　　“张老父想续三年寿命，看他儿子金榜题名。他自己考了五六十年科考，结果不尽人意，把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我见他宅心仁厚，平生清苦却依然正义，便助他向鬼神续命。”梅意淡淡地说着，眉目如画，俊雅灵动。
　　黎茵有些惊讶，梅意可真神通广大，还会续命……

　　夕阳西下，黎茵畅快地呼吸乡间的泥土芬芳，在角时空，除了新年回乡下过节，很少能在乡间小道上这么走着。途中，繁茂的树木姿态尽展，梯田流水，牛叫哞哞，天边的晚霞，明媚绮丽，天上人间，风景如画。
　　梅意看着她发自内心的欢快神情，心底有些难得的愉悦，发觉后，有些惊讶。
　　“不好——”黎茵正玩走边边呢，一个不小心，梯田边摇摇坠坠。
　　梅意刚失神呢，立马抓着她，却忘了自己气力不足，结果两人一起摔下梯田。
　　梅意紧紧抱着她，她的体温使他冰凉的身体有些温暖。黎茵只觉得玉瓷一般的弱柳少年竟在保护她，她怕自己压坏了他，莫名其妙间转换动作，便成了她护住梅意。
　　“砰——”两人重重摔在泥地上，泥汁四溅，两人均狼狈不堪。
　　“疼死了……”黎茵被梅意压在身上，只觉得摔得头昏目眩。
　　梅意藏起心底的震惊，无赖地一笑：“谁让你逞英雄。”随即扶起被摔成烂泥的黎茵。
　　黎茵听出他声音里的关切，不知怎地，疼痛尽数成了喜悦。

　　两人满身泥垢地欢愉走在路上，嬉戏。
　　溪竹挺拔的身体站在不远处，良久，悠悠叹了口气。
　　两人看到他，有些尴尬。
　　黎茵急忙道：“不关梅意的事，是我自己笨手笨脚。”
　　溪竹靠近黎茵，抬起纤尘不染的墨绿衣袖，轻柔地擦拭她脸庞上的泥垢，声音难得的温柔：“快些回去吧。”
　　黎茵见他如此温柔，果然他是喜欢黎茵的吗……
　　一旁的梅意只是淡然地看着他们，傍晚的风扬起他的衣袂，虽然沾了泥土，却仍是风姿卓绝。

　　黎茵发现自己根本就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头发被自己挠成凌乱疯婆子型。
　　自己喜欢梅意是确凿的事了，她还没傻到分不清楚，自己当年喜欢商玉泽……不不，没有喜欢商玉泽……也是这样，时刻期待着与他相处，与他相处时会舒服愉悦，有时候会心跳加速，紧张不安……也是一样有些依赖的成分。可是对于梅意，这份情感更复杂，她不仅迷恋他，甚至还有倾尽一切想要守护他的渴望。
　　可是，明显地，溪竹也喜欢黎茵。黎茵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伤害溪竹。
　　突然想到，张小秀给她的盒子，打开，一只癞蛤蟆跳了出来，吓得黎茵花容失色。小诗小连跑进来：“少主，怎么了？”却见黎茵的神情恶狠狠的，喃喃道：“张小秀，你这个可恶的小鬼……”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梨玉姐姐，替小秀好好照顾梅意哥哥吧。字体清秀，黎茵这才消了气。那小鬼头原来是喜欢梅意才这样讨厌我，哈哈，我家梅意真是老少通吃啊。
　　小诗小连见黎茵脸上阴晴不定的，互相吐了吐舌头，默默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