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72、第六十九章 芸午埋就谁人情 斯人已逝，

　　他郁结在胸。沉下心来御剑。
　　芸午山，近在眼前了。这里人烟稀少，竟有强大的结界。
　　山头向阳的一面，铺天盖地散落着莹白的花朵。芸豆还处在花期。
　　“我们下去看看。”
　　九歌指着花丛最密的地方。
　　他便御剑飞过去，停在那里。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还带着特有的草木味。微风徐徐，除却奇异的结界力量，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该是那么舒心。
　　“这里真美……”
　　她忍不住赞叹，半个身子陷在花海里。扬起的青丝在风里飞舞，他出手替她拢好，她不自觉红了脸。如果他不是师父，她没有身负仇恨，现在这样，她就能化在这迷醉的景致里。可她偏偏清楚明白，这不是真实的归所。
　　青儿，在这儿吗。如果这么匆匆赶来还是一无所获的话，那她也不知，该怎么救师叔了。
　　“师父，我们怎么找？”
　　他们陷在一片绮丽的白色花海中，不知往哪里走。
　　“方才观望，西南处结界最弱，东北处结界最强。”
　　“或许我们该往西南走。”
　　他诧异，不知九歌怎么想的。
　　“这结界，根本没有阻挡我们。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护人，而是为了护花。”
　　他点头，这么想来确实有道理。她真的不再莽莽撞撞，做事先有思量。
　　于是，两人开始向西南方向探寻。
　　“师父，青儿如果不是青儿，那为什么和如越长得一模一样？”
　　“或许是寄魂之术。”
　　“将别人的魂魄放进如越转世的躯体里？”
　　他点头，可这样的能耐六界中有几人？
　　“师叔说过，如越是在诛仙台受刑时自散的魂魄。三魂七魄得有人帮她结好才能入轮回，是师叔么？”
　　“不是师兄，那时他身负重伤，尚没这个能力，后来去冥界一看，如越已入轮回。他跟我说，大概是师父终是心中不忍，帮了如越。”
　　她想了想，没再说什么，继续向西南行进。
　　“看那里！”
　　一座小小的坟茔出现在那里，团绕着白色的花朵，是有人刻意用术法为之。他们走近细看，没有碑，地上也无印记，像是一座荒坟。
　　“你们终于来了。”
　　一只兔子跑到坟前，对他们说话。那声音不正是青儿。
　　她化身成人，还是那样的眉目，眼角一颗娇滴的痣。在九歌看来却分外刺眼。
　　“青儿！你为什么要对师叔这样！他快死了……”
　　“你这个样子是来求我的？”青儿轻笑，几分妖娆。
　　九歌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心中一股怒气腾升，正待出手，却被毓景拉住。
　　只听他说道：“救救如墨。”
　　青儿没有回应，转而说别的：“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你说得对，这结界是护花的，可也不全是，它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囚人。”
　　九歌一惊：“你故意引我们来！”
　　青儿笑道：“别担心，它不是为了囚你们，而是为了囚我……”
　　说完，眼底一片落寞，连同刚刚的笑意也烟消云散。
　　“九歌，你以为你的那些试探，我真的看不出来么……我故意要用芸豆，也是给你一个契机，让你找到这。虽然来得晚了些，但总算是来了。”
　　“你什么意思！”九歌有些着急。
　　“你看到这坟了么。这里埋的就是如越。”青儿指着那坟，有些愤愤然说道。
　　九歌与毓景皆讶异。
　　毓景出言：“如越的坟一直在流岚后山。”
　　青儿不屑：“那不过是一座空坟，他早把她的白骨移来了。”
　　九歌气急：“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只是找你来救师叔的！”
　　“救如墨？”
　　青儿想到如墨竟有些慌神，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可终究不是她爱的。
　　“我不能救他，也不会救。因为毒不是我的。”
　　“我原以为他不在意我，可当我被灵戒带走，交给如墨的时候。他知道了，竟很欣喜。我本来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我明明能看到一切，却不得不装瞎子。你知道殷如墨有多傻，几次三番站在屋外，就是不敢进来。他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他。最可笑的是，我故意当着他的面脱衣服，为了勾引殷如墨，医仙？呵……不过如此，也不是照样把持不住爬上我的床。他们一个个爱的都是如越！我不过是替身而已！”
　　她又想到什么，气愤的神情一下淡漠了。
　　“可是……”
　　她惨淡继续：“可是为什么，当他知道我将身体给了殷如墨之后，会这么生气呢？我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他还会在意一个影子？大概他是爱极了这坟里的人，死人我怎么争得过呢。”
　　“九歌，你说他有没有一丝一毫地爱我……所以才让我下毒了……”
　　九歌神情肃然：“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我要是说了，那么他就身陷囹圄。你觉得我会说么……”
　　“那如墨师叔呢？！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么，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难道师叔对你的好你半分看不到？”
　　青儿拂袖侧身：“他那是对如越好！不是对我！”
　　九歌摇头：“我问过他，看着你的时候，到底是看青儿还是看如越，他立时气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明清楚下毒的人是你，可他宁愿相信这是天谴。他处处为你着想，不准我们伤害你……青儿，难道你对他真就没有半分动情？”
　　“那又怎么样！殷如墨那样的人活该死，他不是医仙么，那就自己医治吧！”
　　“许青儿！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许青儿？我都不知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许青儿？这大概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吧。所以一开始他就那么叫我。”
　　毓景强拉住九歌的手，不让她冲动行事。
　　“如墨有话带给你。他说斯人已逝，愿伊长安。”
　　“我们走吧。”他拉了九歌转身就走。
　　“可师叔怎么办，我们怎么可以走……”
　　毓景朝她摇摇头：“那是师兄的选择。”
　　“等等！”青儿冲他们的背影大喊道。
　　斯人已逝，愿伊长安么……为什么要这么心甘情愿被欺骗，心甘情愿去送死，殷如墨，你怎么可以让我这么难过？
　　青儿的心在摆动。
　　“我不能说他是谁。可你们带我去流岚。我也想知道，我这么个影子，重不重要……”
　　九歌料定那是毓景的计，回到流岚之后她问过，是否那话真是师叔说的。毓景淡淡笑意，只回答说自然。当然，这是后话了。
　　“九歌，借你的力量破了这结界吧……”毓景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他们带着一只兔妖回到流岚。难免惊起风雨。罗磬说教的本事又开始了，每每看九歌的眼神都带着恨意。在他眼里，他的师弟全被这只狐狸带坏了！
　　九歌全不理睬罗磬，故意摆了个白眼，进了玄心殿。一直以来，都是南宫灵修在悉心照料着。
　　敖荣看到她，急忙迎上来，亲昵拉住她的手。
　　“去哪了？”他很担心。
　　她感觉背后发凉，不自觉地抽回手。
　　“去找青儿了，你放心，我不会不告诉你就偷偷离开的。”
　　她回头一看，毓景正黑着脸，一脸不悦。她没做错什么呀……
　　青儿走上去，环顾四周。他在这里，她心知肚明，可不能在他身上逗留太久。看到他一瞬诧异地神色，她竟有些快意。
　　她不会解毒，也不能，即使毒是她下的。
　　如墨就躺在那儿，她不敢看那张脸。是她害他至此，她的错。如果一开始她遇到的就是如墨那该多好。可世上哪来那么多如果，就是因为得不到成全，才强说的如果。
　　原来，再看到如墨的心情是这样的复杂。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这张苍白的脸，说出那样一句话的决绝。
　　斯人已逝，愿伊长安，真的是你说的么？殷如墨……
　　要是我背叛他，救了你，你会不会记得我，而不是心里只有那个如越……要解这毒很简单，以命换命，这世上的人谁有这么傻。这句话是他说过的。以命换命，所以如墨一定也是知道的吧，医仙怎么会不知呢。
　　离开万妖后，她一直等在芸午山，等着九歌的到来。他囚禁着她，可她是人不是一个物件，经历过这些，她怎么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么若无其事地呆在芸午，况且那里有的只是如越和他的记忆，她算什么。
　　万妖宫里的那一顿饭，也是她的第一次。他们都以为她来自人界，可她苏醒时就是这副模样，没有记忆。这世的起点就是从见到他开始。他不在的时候，她偷跑到山下装作人去学做菜，她以为能做给他吃。原来一直以来，都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她进入流岚，远远看着，那眼神了除了惊讶，还有埋怨，恼怒吧……那又如何，她只是个影子，活着死了，都无伤大雅。
　　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