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5、第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九歌去流岚之事已成定局。
　　白济仙君与青芷上仙为九歌整了一个行囊，统统放入九歌的如影中，各类丸药齐具。
　　临了，白济拿出那面元神镜，擦了又擦，依依不舍放入九歌手中，还几次叮嘱：“这是无上宝器，一照便知元神，你带在身上别只顾找山鸡和兔子。”
　　痛惜的表情，几度叹息。
　　九歌一把夺去，挂在腰间。
　　她没有看到白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元神镜，无比后悔的神情。
　　有很多东西摆明了是有去无回的。

　　第二日，趁东华仙君还未来狐丘拜见。
　　九歌带着敖荣早早辞别父母，出了狐丘。
　　“小白龙，昨日你表现不错。”九歌骑于白龙之上，在云层中穿行。
　　“我与你缔结灵兽契引，多多少少会有心意相通。”
　　“你是说，若是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九歌挪挪屁股，抓住龙角。
　　“你别抓我的角我就告诉你。”敖荣不满九歌的小手不安分地掰自己的龙角。
　　九歌不悦，直接伸手抓住一片龙鳞，试图用力揭去。
　　敖荣不堪痛楚，“啊……别揭了，我说、我说。”
　　龙身痛的在云中翻滚扭动。
　　“说吧……”小手又放在了龙角上。
　　“只有你想让我知道的，我才能会意。若是你不想让我知道，我也无法知晓。昨日你希望我帮你说话，心意传达，我便知道你的意图。”
　　“原来如此。”
　　九歌俯身向下望去，手指一山，“那是何处？”
　　“青城山，山上都是青城弟子。”
　　“那那里呢，屋子很多的地方。”
　　“玉池城，那是人间大殷的都城。”
　　“停、停、停，我要去那里玩。”
　　九歌拼命拉住龙角，身体向后仰去。
　　“我停，我停，你别拉我的角。”敖荣大叫。“我们现在是要去流岚山，不准胡闹。”
　　“胡闹？”九歌的小手轻抚过一片龙鳞。
　　敖荣恶寒，龙身一震，“带你去玩也行，但你必须保证不能使用仙法，并且不能变回原身。”
　　“恩，走。”九歌爽快答应。
　　敖荣内心放大出无限不安。
　　化身做美少年，敖荣牵着九歌信步入城。
　　恰逢人间初八赶集之日，街上人声鼎沸，颇为热闹。两人一个翩若惊鸿，一个粉雕玉琢，在人群中赢来啧啧称叹。
　　“敖荣，那是何物？”
　　她指着小摊前一串串红红的诱人的糖葫芦。
　　“糖葫芦。”
　　“你看，那小孩在吃，看上去滋味不错。”
　　敖荣一笑，果然还是孩子，不就是也想要嘛，直说我也想吃不就行了。
　　牵着小九歌，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
　　九歌拿出一串放回敖荣手中。“给你，拿着。”
　　敖荣的小心脏砰砰跳动，这小白狐还是挺有良心的。
　　正待入口。
　　九歌斜眼一瞪，“给你，你帮我拿着。我等会再吃。不是让你吃！”
　　敖荣口边的糖葫芦颤巍巍放下。
　　果然，小白狐，还是没有狐性的。
　　步至珠花摊前，九歌的眼神被直直吸引。
　　“小姑娘，让你哥哥给你买几个吧。”
　　“哥哥？他配吗？”
　　不屑的口气引得那小摊老板一怔。
　　“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了。”
　　那老板笑的褶子遍布，马上帮忙包上。
　　白龙狗腿地掏出银子结账。
　　走离摊位几步，只听得那老板啧啧说：“如今这小厮长得也如此俊美了。”
　　小…厮…白龙有些内伤。
　　“原来人间称灵兽为小厮啊。”
　　九歌若有所思地说：“那以后我就直接对人说，你是我的小厮。”
　　“其实九歌，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小白龙，你不觉得这样亲切吗？”
　　白龙改用怀柔政策。
　　九歌思索着点点头，“说得不错，我虽是主人，也应当吸取灵兽的建议。那还是叫小白龙好了。”
　　敖荣一阵长吁短叹，做灵兽真的好累……尤其是遇上一个假正经的主人。等等，难道内心默许她是主人了吗？敖荣不要啊……
　　“那是何地？”
　　随九歌所指，挥春楼，原来是烟花之地。
　　“这是……这是人间……寻欢作乐之所。”敖荣尴尬回答。
　　“寻欢作乐？这便是了，我此次不就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来。”
　　说罢，一脸严肃走向那挥春楼。
　　敖荣大急，挡在九歌的小身子前。
　　“这寻欢作乐……可不是……不是一般的，是为行周公之礼。”
　　怎么解释好呢？敖荣头好大。
　　“周公之礼？睡觉也。不过是睡觉而已，主人我每日必做之事，那些人为何如此开怀。”
　　“可能……可能……是……那里睡觉比较舒服吧。”
　　敖荣一慌，这个回答有点乱啊。
　　“舒服？比我躺在母亲怀里还舒服吗？那我得去看看。”九歌挥手示意敖荣走开。
　　敖荣索性抱起九歌，气喘嘘嘘跑至酒楼前。“这里……这里，有鸡吃。”
　　九歌眼睛一亮，淡定说道：“主人我确实需要进食了，此刻也不是睡觉时间，罢了，那就去吃饭吧。”
　　敖荣大气一出，总算转移了九歌的注意力。
　　入得酒楼，宾客云集。
　　敖荣神情一凛，此地竟然有魔气。
　　九歌大摇大摆坐上一桌，小手拍桌，大喊：“我要吃鸡！”
　　敖荣汗颜，只得随之坐下，谨慎看向四周。
　　店小二闻声迎来，“小小姐是要什么鸡？”
　　“什么什么鸡，我要吃鸡。”
　　店小二：“额……我们店里有麻油鸡、叫化鸡、花雕鸡、香菇炖鸡、玉竹人参鸡、香菇红枣蒸鸡、花生酱鸡、腐乳红烧鸡、清蒸童子鸡、栗子鸡、豆鼓鸡……”
　　九歌听到菜名，若有所思，托腮。
　　半响，终于冒出一句：“这些我都没有吃过，那就每种都来一样吧。”
　　店小二惊讶，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敖荣。
　　“嗨，就随她吧……”
　　不随能行吗？
　　“哎哎哎，客官稍等，菜马上就来。”店小二喜笑颜开。
　　“小白龙，这人间确实比狐丘好，有这么多鸡。”
　　九歌继续托腮，沉思。
　　时而孩童心性，时而故作深沉。这只小白狐，敖荣想，还是挺有趣的。
　　一盘盘鸡从厨房传出，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一小一少，吸引了酒楼众多人的目光。
　　这么多鸡，看得人目瞪口呆。
　　只见那小女娃，不顾形象，大快朵颐。这食量，相当惊人，看上去不过四五岁……
　　“白龙，主人我，委实吃不下了。”
　　“呃”的一声，一个饱嗝震天动地。
　　“小九歌，剩下的我打包放进如影中。我们快走吧。”
　　敖荣一直能感到魔气，此地不宜久留。
　　“不行不行，主人我过饱了，要睡觉去。”九歌说罢，趴到敖荣身上。
　　敖荣如遭雷劈，为什么还记得睡觉这事。
　　“小九歌，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去流岚。这人间鱼龙混杂，久留不得。”
　　九歌卧在敖荣怀中，又是一个饱嗝。
　　“我尚未舒服地睡觉……”
　　魔气更甚，敖荣不由一急。“下次再来，主人！”
　　听到主人一词，九歌心里得到莫大满足。
　　“如此，也好。”
　　敖荣抱着九歌，留下一锭金子，快走为妙。

　　待到无人小巷，敖荣想要飞天化龙。
　　阴风袭来，魔气笼罩。
　　“龙二太子，这是要去哪呀？”
　　敖荣眉头一皱，怀里的九歌抢先开口：“你是何人？”
　　黑气涌来，逐渐幻成人形。
　　黑袍锦衣，繁华馥郁，黑发披散，脸阔棱角分明，狭长妖冶的眼眸透出荧荧黑亮，半张白皙的脸上沿着黑色枝蔓，邪恶而俊美的脸上绽放着放荡不羁的笑颜。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得紧。连我都不认识么，枉你身负千年修为。”声音魅惑人心，直至心底。
　　九歌不以为意，眼睛一眯，“你，究竟是何人？”
　　嘴角微露笑意，风起尘扬，妖惑口中吐出：“本尊魔王，须烈。”
　　敖荣忧心如焚，不知这魔头有何把戏，如今只有这小九歌与自己一起，硬拼起来毫无胜算。
　　又是一个饱嗝，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九歌打量着魔王须烈，“你是来抢鸡的？”
　　须烈笑容一裂，“本尊看起来是对那些鸡感兴趣的吗？本尊倒是对你颇有兴趣。”
　　九歌蔑视，“我已经有灵兽了，对你不感兴趣。”
　　敖荣对九歌的不卑不亢好生佩服。
　　须烈不怒反笑，轻抚下颚，这仙界几时出了这么个活宝。
　　本尊，喜欢。
　　“龙二太子，莫不是忘了那日被本尊重伤之事了。”
　　“你……欺人太甚。”敖荣大怒，若不是那日被须烈重伤，自己也不会沦为小九歌的灵兽。
　　如今又落入这魔头之手，也不知能否活着出去。
　　“你敢重伤我的灵兽。找死吗？”
　　须烈：“真是稀奇，龙二太子竟然做你这个小丫头的灵兽。”
　　九歌：“你是在小看我吗？”
　　须烈不禁笑道：“原本今日是想取了赤龙鳞。没想到本尊今日还可以带个小丫头回去玩玩。有趣，有趣。”
　　“有趣的事也不能让你魔王一人占了，本君也来凑个热闹。”
　　一时间疾风骤起，迷人眼眸。
　　敖荣心更沉了，跟着小九歌这命是着实忐忑了，前脚是须烈，后脚是阎生，独独是这二人，连个虾兵蟹将都不带，一个都够呛，两个……看来今天要被分尸了。
　　“阎生，你是什么意思。”
　　须烈气急，这阎生跟了他三天三夜，果真阴魂不散。
　　“不过是问你讨些龙舌散，你不给，我便跟着你。”
　　“魔域的血龙舌兰用血浇灌，以魂饲养，万年才得一果，你想要便拿，这天下何时是你冥王的了？”须烈魔气渐盛，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九歌不经心的瞧了一眼冥王阎生，这厮长的倒是白净，宛若一白面书生，丝毫没有妖魔之气，竟掌管得了冥界，怕是颇有些手段。
　　所谓人不可貌相，倒是比那什么魔王须烈长的顺眼。
　　“本君先礼后兵，你不给，我来抢便是了。你既然要赤龙鳞和这丫头，那我与你斗斗，看谁能抢到他们。”
　　须烈一脚裂地，魔印显现，黑气大涨，涌向阎生。
　　那白面书生，临危不乱，取出玉扇，折罢拈诀，一道银光破开黑雾，直击须烈。
　　魔王挡住银光，释出魔蛇，无数条小蛇飞向阎生，毒牙毕现，却未碰到衣袂，早已身首异处。
　　看得九歌有些反胃，扭动的断蛇身在她身边吐着蛇信。
　　实在忍不下去了，刚吃进去的鸡都要呕出来了。
　　她不耐烦地化作狐身，跃出敖荣怀抱。
　　“有完没完，你们再打，我就走了啊。”
　　语出惊人，这么紧张的时刻，又被小狐狸镇定的语气打乱了。
　　那两人呆呆看着这只小白狐，不知作何动作。